第六十六章
一早,用過早飯,顧兆拎著手爐揹著書包上學去了,走了二十分鐘,看到一環巷子等他的鄭輝,兩人碰了頭,打了招呼。
“昨日的事情,氣消散了沒?”
鄭輝嘴上說:“男子漢丈夫,我不跟『婦』孺一般計較。”
這就是帶著氣。顧兆表示理解,如今書生禮儀是很重的,被一位『婦』人街撕頭髮,擱誰面上無光,心裡存著氣。
“這就是有氣。不是我講是非,跟你解釋下,馬嫂子和她男人不生孩子,這次回鄉過年估『摸』著發生了甚麼不愉快,見到你說甚麼『毛』病,馬嫂子可想歪了才衝撞了你,不是有的。”
鄭輝一聽,原來內情是這樣,“他們夫『婦』應該有三十了吧?沒生孩子,過年回去長輩定是叨唸過。”
他體好好地,今年回去,爹給他號脈熬補『藥』。這麼一想,鄭輝倒是對馬嫂子夫妻帶著幾分同情,心裡的氣也消散乾淨。
“沒那麼,約莫二十五六。”顧兆聽老婆提了嘴。
馬甲夫妻幹活勤快,吃穿上很省不顧自己,面相看上去年長几歲。
兩人說完這話,便不多聊,畢竟是別人家的私事,改頭說起學問,一路聊到了學校,夫子檢查過校牌和儀容整潔,放行入,開始一天的讀書生活。
石榴巷子。
昨個馬嫂子街撕扯鄭秀才頭髮這事傳的整條巷子知道了,一早,買包子早點的紛紛閒聊,說:“也不知道發了甚麼癔症,好端端的真是上手就撕,幸好鄭秀才看著顧秀才的情面沒動怒。”
“可不是嘛,秀才見官不必跪,馬嫂子倒是好,第一個上手的。”
“噓,小聲點,馬嫂子也是怪可憐的。”
“你說那個方面?”顯然整條巷子人知道馬嫂子不生的事,壓低了聲,“往年也好好地,每次回去過年,初八之前一準回來開鋪子,喜氣洋洋的,說些她家小叔子的事,又長了一歲,個頭高了,讀書成績也好……”
“今年回來咋不說了?來的這麼晚。”
“可不是,奇怪。往常麵條鋪子這開了,怎麼今個沒開?”
“人昨個才回來,不多喘氣歇。”
不過正聊著,有人來買包子聽見這話,說:“開了,我剛見馬嫂子男人開了鋪子,人夫妻估計好著呢。”
“我瞧著不像好著,昨個你們沒注,我看到了,馬嫂子臉上是巴掌印字,一邊腫的老高,你說誰打的?”
有誰,不是自家男人就是婆母公爹,總不可是馬嫂子自己打自己吧。
傢伙唏噓了好一陣,有人知道內情,有人知道的少,知道少的以為是馬嫂子懷不了生不下,說:“馬嫂子男人也不錯了,馬嫂子不生,也沒休了,就算是動起手來只忍著,不然怎麼辦。”
“不是馬嫂子的問題。”有人說了句,又覺得說不來,便嘆氣說:“但跟著馬嫂子也有關,不是她男人為了她也不至於傷了……”
這聽明白過來,知道少的便說:“這樣了,那馬家做的真是沒話說的,哪個婆母不磋磨媳『婦』兒,熬成了就好了,馬嫂子忍忍吧。”
別人家的兒媳『婦』有盼頭,說媳『婦』兒熬成婆,可馬嫂子是光長了年紀,沒有孩子,那自然是熬不成婆婆,以是半點指望也沒。
“之前聽她說,家裡小叔子以生了娃抱給她,不然兩子為甚麼盡心盡力的給小叔子牛做馬掙家產。”
說到這裡,周氏便聽不下去了,說:“誰知道以給不給,那馬家小叔子才九歲,以事長著呢。她婆母見桂娘這一房沒指望,可不得緊著小兒子,別到時候錢財到了小兒子手裡,桂娘和她男人甚麼沒落下。”
桂娘是馬嫂子閨名,周氏比桂娘年歲長。
“那不應該吧。”許阿嬸辮了句。
沒輪到周氏開聲,其他人先說:“以前我肯定也沒往這處想,但是你們別忘了年前的衙門官司,就是黎家鋪子的事,那老太太老頭疼愛小兒子的喲,也是房一家勤勤懇懇跟牛一樣刨食供么兒讀書,結果呢?房媳『婦』命搭去了,分了家,就一百文的荒基地,你說說……”
這一提起來,傢伙印象深刻,想起來。
可不是嘛,馬家如今的情況,可是跟黎記鋪子黎的情況一模一樣,只是黎的事已經發生了,馬家的沒發生。
“也不一定就偏心成這樣,沒那麼心狠的爹孃,馬家男人為了救她壞了子,她婆母來了氣,動動手也沒啥,又不是甚麼刻薄,沒得跟黎家老太太比,說做媳『婦』的,那生不了娃,馬家她已經是寬厚人家了,不然放其他家,指定給趕出去。”許阿嬸年紀,看事自然是站在婆母角度上。
周氏便說:“你就一個兒子一個孫子,然說這話,是你家小文以生不了,你在得一個小孫子,可不得盡寵著小孫子偏心疼愛了。”動動手就忍寬厚,呸!
“……”許阿嬸被擠兌的臉『色』不好,“你咋說話的,我家小文招你惹你了,你怎麼不拿你家四娘開說這些。”
周氏:“我家四娘生不了,我前頭有三個姑娘,招婿也成啊,我家人多娃娃多我怕啥,不像你家就一個小文。”
眼看是火『藥』味衝了,其他人家趕緊拉開。
“咋,你想跟我動手不成。”周氏是忍了許阿嬸許久了,新仇舊怨由著話題挑起來,不由叉著腰罵。
這次是周氏沒道理,有些理虧,人們嚼舌頭根子,沒說把小娃娃拿出來說嘴的。許阿嬸氣得臉青,高聲讓傢伙瞧瞧看看,給她作證,是周氏在咒她家小文,有這樣說話的嗎。
其他人便勸,該拉的拉,別真打起來動起手,就聽一聲喊:“不成了不成了,馬家嫂子上吊了。”
包子鋪剛吵鬧人聲鼎沸,這停了手。
啥?!
馬家嫂子上吊了?!
傢伙趕緊出去看。包子鋪與馬家鋪子就隔了黎家,如今麵館門前湊了一堆人,對面賣菜的、擺攤的,挑夫小販圍著過來看熱鬧。
鋪子是空『蕩』『蕩』的,灶頭鍋燒著水開,一個人沒有,只聽見馬家男人的哭嚎聲:“你咋就上吊了,你咋就想不開了。”
周氏是擠人群,從鋪子裡屋裡去了。她生二孃的時候,桂娘就跟她男人推著木車來巷子裡做生買賣,這一晃快五六年。
往日裡周氏和桂娘走動不勤,因為初時,每次提個甚麼話頭,桂娘總嘆氣愁容,說起孩子的事,周氏得了三個丫頭,時心裡也煩躁,一個肚子裡只生女孩,一個生不了,兩人鑽一起說話聊天就是愁雲滿布。
這自怨自艾久了,胸可不得憋悶著難受,來周氏就不去找桂娘說話了,太苦,比她苦。可怎麼說也是一條巷子,曾經也深交說過知心話的關係。
桂娘上吊,周氏自然是擔心,衝去一瞧,馬家男人抱著人嚎啕哭,黎週週竟也在,這說:“馬哥,嫂子有氣,我叫我爹套騾車,趕緊去醫館,別耽擱了。”
“張嫂你幫忙扶著,我去頭套車。”黎週週見馬哥抱著人哭嚎不停,半分挪動沒有,給張嫂安排了。
周氏聽了安排,一把推了只知道哭的男人,扶著桂娘起來,緊跟著趕來的許阿嬸連著幾位嫂子一同幫忙,架著人往出走。黎週週已經回院子了,一邊跟爹說一邊套了騾車,周氏幾人扶著馬嫂子坐在車板上。
“爹,我去就成。”黎週週說。
黎不放心,他家週週前腳去馬家院子,這人上吊了,別到時候沒了命,隔壁男人氣急拿著他家週週撒氣。
因此鎖了院門,一塊跟了過去。
鄰里鄰居的幫著跟了過去,好在醫館不遠,趕車有片刻到了。之就是一團麻『亂』,馬家男人連錢沒帶,是黎週週給墊的,但這錢也不是他的,而是馬嫂子給他的。
好在發現的及時,人『性』命是救回來了,就是馬嫂子脖子勒痕嚴重,一道的紅腫,夫說傷了嗓子先別開說話,馬嫂子坐在那兒一臉的死相,暮氣沉沉,一動不動,連眼珠子不帶轉動的,聽了就跟沒聽一樣。
馬家男人抱著哭,翻來覆去是那兩句,咋想不開咋就上吊是我對不住你。
黎知道人沒事已經趕車回去了,院子裡有一灘活沒做。黎週週是把話說清楚,不然傳出去不好,就說:“早上我在院子裡忙活,馬嫂子來我家拿了半兩銀子,就是我剛給的『藥』錢,馬嫂子說來賠不是,昨個抓破了鄭秀才的衣裳勞煩我相公,把這半兩銀子給了鄭秀才。”
原來是這麼回事,就說早上的黎週週咋了馬家院子。
“馬嫂子說話時人神情不對勁,說完放了銀子就回去了,我越想越覺得拿著半兩銀子不好,衣服買新的是縫補,是鄭哥和馬嫂子兩人該說道的,就拿了銀子想回去。”
馬嫂子神『色』恍恍惚惚的回到家,院門忘了拴。
黎週週去在院子喊馬嫂子,不好直接,“就聽哐一聲,窗戶紙透著馬嫂子的影,我就衝去了。”
就這麼簡單一回事,昨天巷子馬嫂子和鄭秀才撕扯傢伙瞧見了,鄭秀才帽子被撕掉了,衣裳好像是破了。馬嫂子這人平日裡細發節省,一文錢恨不得掰一半花,可沒想到早上這麼方竟給了半兩銀子。
“……這有甚麼,她想死了,不想虧欠誰了。”周氏說。
說到虧欠二字,馬家男人哭聲停了一下,而抱著媳『婦』兒哭的更聲:“是我對不住你,是我虧欠了你,一直讓你擔著壞名聲。”
“那次從你孃家回來,遇到了歹人,是我捨不得銀錢,不想給他錢,才讓他近了扭打了起來,不是你一直喊,叫來了人,嚇得那人跑了……”馬家男人哭哭啼啼的說了起來。
傢伙一聽便知道說的是啥事,馬嫂子一直說是男人為了救她才壞了子生不了,如今一聽,初歹人只銀錢,馬嫂子說給了,可男人不聽捨不得,才發生鬥毆壞了子。
可男人面子啊,生不了傷了根,不得扯個旗遮擋住——為了救媳『婦』才壞的,聽起來是個男人。馬嫂子也自責,是去她孃家,因為才成婚第一個年頭,她捨不得早早回,想著路也不遠,耽擱到了天黑。
結果沒成想遇到了歹人。
這一出事,馬家人先是怪歹人恨歹人,可日子長了,兒子壞了子生不了娃娃,無傳宗接代,這在村裡受人恥笑,爹孃抬不起臉,慢慢的恨的歹人就成了怪兒媳。
不是兒媳『婦』遲遲耽誤不回來,路上也遇不到歹人。
不是兒子為了護著兒媳『婦』,也不可傷了根。
不找個由頭怪罪,那心裡憋悶的火發哪裡去。
可壞了根的是自家兒子,就算休了兒媳『婦』,另娶一位是沒孩子。馬家便在這種矛盾中,捏著鼻子認了,認是認了,馬嫂子婆母不痛快,平日裡挑三揀四整日磋磨兒媳。
馬嫂子自責一股腦的苦果咽肚子裡,好在真實情況男人也知道,便護著媳『婦』說兩人去府縣做買賣營生,來拿了銀錢回去,馬家爹孃才高興起來,來就是商量供了么兒,以抱了老小家的孩子給房。
來相安無事,兩子這幾年勤勤懇懇的攢錢拿錢,可沒想到年前黎家告官,以前在其中不覺得如何,如今看人,聽人說黎老太偏心小兒子如何如何,馬嫂子一下子跳出來看,越看越跟自家對上了,心裡不安,怕以也落個錢空人空,無兒無女,白給小叔子打工的地步。
別說馬嫂子不安,就是她男人也察覺出,夫妻倆便商量說不今年拿錢回去先拿一半,剩下的一半咱們攢著,反正也不『亂』花就在手裡。
誰知道過年回去,婆母先是熱情招呼兒子兒媳坐、吃飯,辛苦了冷不冷累不累,結果到了銀子,聽說兩子留一半,頓時臉就變了……
整個過年鬧得沒個痛快,馬嫂子婆母一直是變著,軟話硬話的擠兌錢,覺得兒媳心了,說的話難聽,“你又下不了蛋,留著這麼多錢幹啥,不是我兒為了救你壞了子,現在我早抱上孫子了,如今你跟我擺譜,藏著私心。”
說來說去就是剩下的一半銀子,不給銀子不讓走。
馬嫂子其實心裡涼了一半,倒不是因為錢,而是婆母這副刻薄樣子,就是初她沒去府縣做生時,甚麼怪她頭上了。馬嫂子自然是回嘴分辨了兩句,思她讓男人把錢交出去……
然就被婆母拉扯著扇了耳光。
男人就在一旁看著沒拉。
因為馬嫂子說那句:我說了把錢給出去就沒事了。
這啥思,就是怪他的思,他活該生不了孩子壞了子的思。
反正馬家夫妻平日裡的恩愛和睦,藏在底下的是有裂隙,如今扯出來攤在面上,婆母公爹的埋怨怪罪,男人不幫她不理解她,就因為她那句話現在怪她,那她就拿命賠好了。
馬嫂子是真覺得日子沒有奔頭沒有指望了,婆母那般姿態,和公堂上黎老太理所然黎銀錢供幼子有啥區別?難不成她等個十來年,供出來的白眼狼然去死嗎?
那不如現在就去死,死了一了百了,甚麼債完了。
黎家的鋪子今個晚開了一,排隊的人等久了難免有些抱怨,可來聽說隔壁麵條鋪子差點死人了,老闆娘上吊『自殺』,幸好是黎老闆送錢無中發現的救了一命……
傢伙一通的說,原等的不耐煩的食客這也沒怨氣,人命緊,黎老闆是做了好事,他們等等又如何。
“只是不知道苦成甚麼日子了,竟然想不開。”
“我瞧隔壁生不錯,怎麼就想著尋短見,太不該了,體髮膚受之父母,尋死也想想自己爹孃雙親。”
“可不是銀錢苦,沒準有別的難。”
家說一說,沒一鋪子開了。黎週週對著食客打聽馬嫂子的事一概不說,只說人好著活著,問旁的就是問多少滷排骨、的小的。
等關了鋪子,黎悶頭刷鍋,倒是對隔壁小馬媳『婦』的尋死有些理解,初週週阿爹去了,他心裡就恨就悔,小蘇跟著他一天好日子沒過到,沒享過福,只是時有周周,週週小。
人是沒希望了,一心尋死,那管啥父母在不該尋死。
沒啥該不該的。
這小馬媳『婦』是走到了絕路。
下午時,馬家男人便揹著馬嫂子回來了,只是馬嫂子是不說話,神『色』憔悴,眼神木愣愣的,四周鄰居便上門同馬嫂子說說話,可沒啥用。
馬家的面鋪子關門了,如今做不了生。
“唉,不理人,我去了連眼珠子沒轉動。”周氏上黎家門說話,心裡也難過,沒想到桂娘尋死上吊,“人現在救回來了,可桂娘心裡頭我看是想不開,這不時時刻刻有人守著。”
周氏說完了又啐了,“她男人現在看著悔,跑前跑的伺候,又是哭又是悔恨,說一些屁話,可初他娘動手打他媳『婦』時,怎麼不出來攔著。”
“成了你少說兩句。”有人跟周氏說:“在巷子裡這麼多年,你也不是沒瞧過,平日裡桂娘男人對她是疼愛的,只是可就那麼寸正巧撞到了那塊心病,唉,人家家裡的事,咱們人哪裡說的開。”
“我說乾脆就供著那個小叔子,沒準以她婆母真守了話把孩子送桂娘……”
“你自己說越說越小聲不信,讓桂娘咋信?這不是和尚頭上的蝨子,明擺著不可的了。”
兩人說了一,黎週週只是嘆氣也不『插』嘴說甚麼,兩人便覺得無趣,道了一聲回了,聽天命吧,誰讓桂娘命苦,便走了。
送完了客,黎週週站在院子裡,衝著隔壁院子方向看了好一。
他不知道怎麼說,是覺得人活著就有希望。
可馬嫂子不這麼覺得,馬嫂子沒啥希望了。
一天的買賣黎週週提不起甚麼興致,賣完了收拾好……
顧兆下午放學到了家,一推門就說:“我剛巷子就發現不對勁,出甚麼事了?家家戶戶門扎堆聊天的。”
如今春寒料峭,吃飯做飯的時間點,平日裡家是各回各家了。就算是聊天說閒話也是兩兩三三串門,可沒見過今日七八個圍著說的。
週週接了相公書包。顧兆一看老婆神『色』不對勁,悶悶不樂眉宇憂愁,不由心往下沉,臉上的輕鬆也沒了,一手握著老婆手,“怎麼了?是不是家裡發生甚麼事了?”
“不是咱家。”黎出聲,“隔壁的小馬媳『婦』今個早上上吊『自殺』。”
顧兆:“人沒事救回來了吧?”
“沒事。”黎週週答。
黎看出兒子一天不高興,打著精神做生,他笨嘴拙舌不知道說啥,就想兆兒哄哄週週,說的詳細了,“早上週周去錢,瞧見了小馬媳『婦』上吊,週週給救回來了。”
顧兆聽了直皺眉,雖說馬嫂子『性』命無虞,但他家週週時衝屋裡一定是受了影響,估『摸』抱人下來是急和怕——是沒救回來,那他家週週肯定得自責。
“先喝熱水緩緩,不怕,人回來了沒事的。”顧兆給老婆倒熱茶哄著。
黎週週坐在凳子上,他以前也不嬌氣,可心裡擔憂了一天,聽相公哄他,就有些止不住的情緒上來,說:“我沒事,就是、就是時害怕,手是抖得,我不敢想,晚一些馬嫂子真就沒了,舌頭吐出來了。”
“現在就是週週救回來了人,馬嫂子沒死,人在,週週很厲害做的很好。”顧兆握著老婆手重複一遍又一遍的話。
黎週週時安排起來看著鎮定,那是被『逼』的,就是學相公,遇到了事先不慌冷靜下來,其實手是冰涼,滿腦子是去看到馬嫂子子晃動的樣子。
“真的沒事了。”
黎週週便踏實了,覺得自己跟小孩似得相公哄,說自己沒事,做了飯相公餓了吧趕緊吃飯。
一家人吃過飯,洗漱躺床上。
現在天短黑得早,加上今天發生這樣的事,週週小課堂停了一天,顧兆拉著老婆上床,連著被子裹著老婆緊緊抱著,說故事說學校發生的事情。
不知不覺就這般睡了。
可夜裡黎週週驚醒了,他做噩夢,夢見自己衝去,馬嫂子舌頭吐得老長老長,人臉是煞白的,已經死了。
頓時一冷汗嚇醒了。
黎週週幾乎剛驚醒,顧兆也醒了,先抱著週週輕輕拍背順著,點了油燈,披了衣裳,屋裡炭火取暖爐子上有鍋,倒了熱水,遞給週週。
“別怕,喝熱水,我在這兒。”
顧兆一看,週週腦門上是汗,背脊裡衣溼了,趕緊找了一套新的讓週週換上。黎週週自責,明個相公去學堂,被他吵醒了——
“誰說是你吵醒的,我剛偷偷『摸』『摸』趁你睡著想親你。”顧兆說完撇了嘴,“可是被週週給發現了,不然你明天一早臉上就多個牙印。”
黎週週沉甸甸的心一聽相公這通話,不知道怎麼的就笑,說:“相公老胡說八道逗我。”
“你就知道胡說八道了?”顧兆接了杯子放一旁,上了床鑽被窩,把週週抱了個滿懷,一張湊過去,親了老婆臉頰一:“我不僅給週週臉上留牙印,有別的地方。”
黎週週癢的縮脖子,可夢裡害怕的陰冷不見了。
兩人真胡鬧了一回,這次黎週週出了汗,心頭火熱,又累又困,睡得香,一覺到了天亮。顧兆是沒怎麼睡,先親了親週週,隔壁家的事看樣子得問問,解決,不然週週老『操』那家的心……
第二天馬家的鋪子是沒開門。
馬嫂子是心存死志,她男人怕了,悔恨自責,天守著。巷子裡鄰里鄰居聽見馬嫂子男人哭訴的話,說自己不是人,自己該攔著,是他初的錯,是他沒辦孩子苦了桂娘你……
可有啥用啊,鄰里聽了心裡同情,也沒別的辦。
黎週週打起了精神做買賣,不讓相公擔心他。到了下午,相公回來了,連著鄭哥也到了。
“不用倒水了,我和哥去隔壁馬家,一哥回去吃飯。”顧兆先說。
鄭輝點頭:“對的,我回家,柔娘等我吃飯,不用招呼我了。”
“週週一起過去,我和哥倆男人不好。”顧兆是尋了個借。
黎週週忙點頭,不知道有啥事,就跟著相公鄭哥敲了馬家院子門,他不好思空手,帶了些雞蛋,讓馬嫂子補補子。
三人一院子,先看到馬嫂子男人兩頰也紅腫,這就是自己抽自己的。顧兆心裡說了聲活該,不過了正題說:“昨天聽我家夫郎說起來,馬哥先不急著道謝,見見馬嫂子,有事說。”
“成成,裡頭請。”馬家男人招呼人屋,他出來開門,離開院子久了也不安心,唯恐桂娘幹啥事。
馬家的院子小,是三間院子,做生買賣因為擺了桌子打通了兩間,剩下的一間就是平日裡睡覺休息吃飯的,往日馬嫂子勤快,地方雖然小打理的乾乾淨淨,這才不過兩天,從鄉下回來帶的東西糧食堆著,屋裡沒地方下腳『亂』糟糟的。
馬嫂子婆母帶糧食那也是讓兩子省錢,別『亂』花錢,賺的錢多了拿回家,府縣裡的米麵多貴啊。
“不用倒水了。”鄭輝看了環境也不願多留,窗戶關的死死的不透氣,屋裡一股味,說:“你是不是傷了子不了孩子?”
顧兆:……
“我哥沒別的思,他家裡祖父是專治不孕不育生孩子方向的。”顧兆趕緊解釋。
黎週週聽了眼睛一亮,對啊,是馬嫂子男人治好了病,可不是生孩子了?他先去看向馬嫂子,原木愣愣無神的馬嫂子,這眼珠子轉了下,看了過來。
“是、是,可我時看了病,吃了一年多的『藥』。”馬家男人說。他家就在府縣頭不遠的村子,事關子孫根,也沒敢心疼錢,專門去的府縣醫館榮和堂看的夫。
“啥用沒有,榮和堂的夫說我這輩子沒指望了。”
馬嫂子眼神那一絲絲的光亮又歇了,男人抱著她說話悔抽自己耳光給她賠罪,她知道男人心裡苦,跟她一樣,她心裡也怨著男人一樣,是初聽她的話,把錢給了歹人是不是就沒事了。
她是不是就不用過那些窩囊日子,受婆母磋磨了。
她明明甚麼好著,可就是不有自己孩子,她不痛嗎她不想孩子嗎,她做了夢想生個自己孩子,誰想供小叔子啊。
所以時話趕話,她一怒之下脫而出把心底的埋怨交代了出去,刺痛了男人,所以婆母動起手來,他看著,來雖然拉開了,這桂娘不怨恨,她只是沒了指望,整日裡幹有啥思。
婆母拿話哄他們,如今聽出來看出來了。
他們倆綁著,只跟那地裡的牛一樣,日日的幹著,幹著,抱一個孩子,馬家先不願,說是人血脈,不如供自家……這日子真沒活頭了。
“我不知道你說的榮和堂哪位夫,反正我爺爺妙手神醫,治了不少你這樣的情況。”
顧兆在旁添話,“馬哥既然情況已經這麼壞了,壞那也壞不了哪裡去,鄭哥家就在平安鎮,坐騾車過去就一天時間,你們現在也沒心思開鋪子做買賣,不如過去先看看。”
“就算沒指望是老結果樣子,你帶著嫂子去散散心也好啊。”
鄭輝將信遞過去,“我爺爺如今不常坐診,你們是過去,信交給店裡夥計,就說是我介紹過去的,我爹醫術不如我爺爺,你是疑難雜症難治了,那就只求我爺爺。”
“……”你可真是你爹的好兒子。
馬家男人便動搖猶豫,尤其聽到顧秀才說的那番話,是啊他已經沒了指望希望,壞也不過是這樣,就陪桂娘散散心,是不成了,桂娘尋死,不如一起死了算了。
從馬家出來,顧兆拱手作揖:“勞煩哥跑這麼一趟了。”
“說好了,明個給我留一碗滷下水,不管他去不去不干我的事了。”
“是是是,自照辦。”
顧兆笑著送客,也沒多留鄭輝吃飯。
第二天,馬家鋪子是靜悄悄沒開張,巷子裡的人紛紛說,猜著難不成馬家的麵條鋪子關門了?不可吧,馬家的院子一租就是三年一交付,好像是去年才交了錢,剩兩年,不可白空著,馬嫂子如今模樣怕是不成,可在等等,等個幾天緩過來就好了。
黎週週也是在等,他心裡盼著馬嫂子去平安鎮看醫,不管好壞起碼是有個希望的。
到了第三天,天沒亮,『摸』黑的厲害,黎是套了騾車去拉下水,一出門先瞧見了隔壁夫『婦』揹著包袱。
“黎叔早。”馬嫂子先開打招呼,聲音低啞,若不是安靜,根聽不見。
黎詫異點了頭,說:“去哪裡?順路送你倆一程。”他想著出府縣和去西邊應該是不順路的。
果然,馬家男人說:“不順路,我們想去平安鎮看看。”說完,攙扶著桂娘便走了,消失在巷子頭的夜『色』中。
黎也沒多說,只是上了騾車時拍了拍騾子脖頸,長長吁了氣,“好了,好了。”去西邊拉下水了。
來聽馬嫂子說,顧秀才他們一走,天夜裡和第二天白天,兩子糾結難受害怕,怕希望又沒了,可男人說實在不行咱們抱一個誰家的孩子,回去就說成了生。
馬嫂子好歹有了一些些光亮,總比現在婆母給畫的沒影的餅強。
夫『婦』倆僱了騾車趕在平安鎮城門關之前給去了,天已經黑了,晌午時就吃了些乾糧餅子,連著打聽,幸好鎮子小,很快聽到了鄭家醫館——
“你們往平安街上去,街道上四間門面就是了。”
兩刻就到了,鎮子小,又趕著騾車,車伕說到了,夫『婦』倆下來一看,四間鋪子如今在關門,馬家男人趕緊上前打聽:“勞駕問一下是不是鄭家醫館。”
“是沒錯,不過我家關門了,你是看病抓『藥』等明日早上來。”
“我、我是來看病的,來找鄭夫,鄭秀才的祖父,我有鄭秀才的信,勞您遞一聲話。”
關鋪子的夥計手停下來了,“你認識我家輝哥?”一看夫『婦』倆滿臉的傷痕,臉上的巴掌印字腫著,不過是皮傷,塗點『藥』膏就好了,估『摸』不是為這個事來,一看信上寫的字跡,好像就是輝哥的。
“是,也不算認識,我家住在石榴巷,開的麵條鋪子,與顧秀才的鋪子是隔壁——”
“你認識顧秀才啊?怎麼不早說,先來說話。”夥計招呼兩人來坐,熱情說:“先喝喝茶,你們從府縣來定是兩眼一『摸』黑,我先問問管事的……”
說罷,人就往院去。
鄭家的鋪子,頭連著院子,夥計休息吃飯的地方,有炮製晾曬『藥』材的地方,平日裡閒雜人等不的。
鋪子裡空了,馬家夫『婦』面面相覷,不知道為啥,提起鄭秀才也好,雖然夥計沒刁難人,但一說顧秀才立刻熱情起來,搞得馬家夫妻以為說反了。
來管事出來了,熱情給騰了一間休息的房子,讓夫『婦』倆安心住一晚,明個兒一早讓夥計去宅子裡遞信請老太爺過來。
今個馬家鋪子又沒開張。
黎週週嘀咕,等爹回來,聽到爹說一早天沒亮碰見了夫『婦』倆,揹著行囊瞧著是出城門去。黎週週這下知道了,心定了,便不衝著馬家的院牆『操』心了。
天顧兆回來,見週週滿臉高興精神奕奕的,就知道隔壁夫妻倆去了平安鎮,天週週小課堂重新上了起來。
次見到馬家夫妻是五日。
正巧顧兆那日休沐在家。
夫妻倆一走這麼幾天,初巷子里人以為出甚麼事,來聽說是求醫去了,心裡嘀咕壞了有八、九年了,求啥醫,指定沒希望了,別是被騙了。
這日傍晚,乍見到馬家夫妻倆,傢伙自然是瞧熱鬧,紛紛詢問關心。
馬嫂子一走這麼多天怎麼看著精神好了,想明白了?
“是求醫去了,多虧了顧秀才找了鄭秀才來家裡勸……”
“鄭老神醫說了,治,就是我之前時間久耽擱了,得一邊扎針吃『藥』,快了一年時間,慢了得兩三年,我們夫妻倆想著搬到平安鎮上治病養子,這邊的院子退了租。”
啊?
真治啊?別是騙人的吧。
但這是顧秀才介紹的,黎家鋪子開著,是騙人顧秀才名聲不就是完了。周氏一聽是鄭秀才家,立馬說:“指定沒錯,我初懷四娘沒發覺出來,是鄭秀才一看我說我有了孕。”
眾人突然想起來這茬,對啊,鄭秀才好像說過他家行醫的。
不是騙人可太好了,馬家兩子苦了這麼多年,如今真的醫治,這可是天的喜事了。
因為這喜事,馬家夫妻精神奕奕,去了黎家道謝,一邊處理退租的事情,每年賺的銀子給了婆母公屋,上就留了二兩銀子用來買菜買肉開銷,夫妻倆想著退兩年租金有個十來兩,到時候去鎮上租一間小鋪子,一邊治病一邊開面館賺錢。
院子主人家也好說話,可以退,不過你們說好了年到期現在不租了,那得扣個一兩銀子才成——
夫妻倆手緊著,一聽就難受,這可是一兩銀子啊。
“不然我租了你家院子成嗎?”黎週週開了。
馬家院子小一些窄,一個年租金是八兩,兩年就是十六兩銀子。黎週週年前就有主想擴鋪子買賣,招人手,如今打著瞌睡送來了枕頭——雖然一間院子是了些,可緊挨著他們家,做起事來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