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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村中閒話21拜年

2022-06-30 作者:路歸途

 第二十一章

 東坪村兩大姓,顧、趙。

 教顧兆的夫子姓趙,是如今東坪村村長的遠房堂叔,因為有功名在,可免五十畝田稅,村長家的三十畝田掛在趙夫子名下,免得稅收。

 趙夫子膝下一一女,女早已嫁出去,子也讀,過是讀的料,如今趙夫子專心培養孫子。

 “……讀的時候,和夫子子一起念,他虛長八歲,才考上童生,第一次試院試時,他已經考了。”

 “趙夫子家中有十畝田,靠他子趙銘理,夠一家幾口的一年吃的,生活上的開銷全靠趙夫子收的束脩,是如今他年歲漸高,村中很少有孩子送過去唸。”

 顧兆牽著週週的手,一路積雪,兩人走的很慢,正好說一些夫子的事。

 “相公十歲中了童生嗎?”黎週週算了出來。

 顧兆嗯了聲,原十歲中了童生,當時在村中也風光了一陣,小神童的名號都叫了出來。可能也有傷仲永的關係,後來原疏於學。

 到了東坪村,趙夫子家在裡頭,位置清靜有些偏遠。顧兆意繞了下,從田地那頭進,直接避免了村口,繞到了趙夫子家。

 趙夫子家院子和村裡其他院子看上去沒太大區別。黃泥院牆,兩扇黑『色』木,上貼著對聯,紅底黑字,字略板正一些。

 應該是趙夫子八歲的孫子的。

 顧兆抬手敲,裡面有『婦』人聲:“誰呀?”

 “師孃,是顧兆。”

 腳步由遠及近,咯吱開了。『婦』人挽著髮髻,別了一根銀簪子,收拾的很乾淨利落,一見顧兆,笑著說:“是兆啊。”目光又轉向顧兆邊的黎週週。

 顧兆當即介紹:“是顧兆妻子,黎週週。”

 雖然週週是哥,但在正式場合,介紹妻子更尊重。

 趙師孃一聽也明白過來,欣慰笑笑,招呼兩人進。黎週週來時有些緊張,聽相公說夫子為人嚴肅,倒是師孃為人和藹很好說話,一見果然如此。

 “師孃好。”

 “好好。進來坐,怎麼還拿東了,客氣了。”趙師孃也沒推辭,接了籃子放灶屋,回來端著茶壺茶杯,給二人倒上了茶。

 沒一會趙夫子出來,五十多的人,穿了一將洗乾淨有些發硬的夾棉袍子,人消瘦,背脊挺直,臉上神『色』嚴肅,兩側顴骨高,兩頰深陷,沒甚麼表情。

 黎週週瞧著覺得緊張。

 顧兆先和夫子了招呼,黎週週也跟著叫了聲夫子。

 趙夫子沒看黎週週,而是顧兆上有甚麼事。顧兆深知這位夫子為人固執,甚至有些古板,以前愛板著一張臉,如今他做了上婿,趙夫子是瞧起上婿的,心裡可能覺得他丟了讀人的臉。

 但趙夫子再怎麼瞧起他,還是要過日子。趙銘理十畝田,供一家六口吃,賣了多少。平日裡開銷都是靠趙銘媳『婦』和婆母兩人餵豬養雞,還有以前收的束脩攢的銀錢,趙夫子一心功名夢,他自知自考了,把所有期許都給了孫子。

 讀字科舉哪樣要錢?

 顧兆先是說拜年來的。趙夫子臉一黑,還沒開口,旁邊趙師孃先清了清嗓子招呼顧兆和黎週週喝茶,還說顧兆帶了肉糖酒,真是破費了。

 趙夫子黑著臉把話嚥進去了。

 他這位師孃面上看著和藹見誰都幾分笑,但是管家拿捏趙夫子一拿捏一個準。顧兆心裡笑,面上很嚴肅對著趙夫子拜了拜,說明了來意。

 還想繼續讀科舉,想請教夫子學。如今住在坪村,來往便,以後攢了會的前來詢,每年還是按照以前的束脩給,一兩銀子。

 “成啊。”趙師孃一口答應了,笑笑說:“如今家裡空著,兆來,正巧和澤做個伴,想甚麼甚麼。”

 趙澤是趙夫子的孫子。

 顧兆借坡下,從懷裡掏出他的‘題本’。

 “擾你們了。”趙師孃衝黎週週招招手,說:“他們說起學來,得一會,咱們去灶屋暖和暖和……”

 黎週週便和趙師孃去了灶屋。

 趙師孃將灶屋大敞開,黎週週雖說是哥畢竟是個男的,還是要注意。

 這一到了中午,黎週週肚子餓了,好意思張口,能喝了熱水。一直到下午,他看天『色』,平日裡該做晚飯了,相公才出來,對著夫子拜了拜。

 趙師孃便站起來說:“出來了,送你們出去,路上慢些走,雪天路滑小心些。”

 黎週週和相公出了趙家院,還是按來時的路繞著田走,很遠看見後頭趙家院子,黎週週實在是憋著話,可又覺得背後說人好,便改口成了相公:“餓餓?”

 “餓。”顧兆『摸』了下週周肚子,也是癟的,笑說:“晌午的時候餓了,夫子也餓了,肚子響了聲,聽得清楚。”

 黎週週啊了聲,那、那這都餓了吃飯嗎?

 “趙夫子家是是一天吃兩頓,吃晌午的啊?”

 灶屋熱水倒是一直燒,師孃見黎週週茶杯水見底了給添熱水。

 熱水管飽。

 “平日裡怎麼吃知道,知道自六歲開蒙去趙夫子家讀,到如今,從未在趙夫子家蹭過一口飯吃。”顧兆挑著記憶裡印象最深的跟週週說:“有一次夫子罰抄,那時候才考中童生,心中服,故意磨磨蹭蹭的,天都快黑了,夫子餓的成,擺手讓回去明個再來。”

 “還沒走出去,聽夫子跟師孃說有沒有饅頭先墊一口。”

 黎週週眼睛圓了,“難成餓了一天?”

 “夫子早上應該吃過,也算一天——半天多吧。”

 和今個的情況一模一樣,黎週週實在是憋住了,見四周都是田地人,才小聲說:“那為甚麼夫子一家偷偷吃?難成有了外人在,一直吃餓著嗎?”

 村裡人看中糧食,有些節省的會過日子的,家裡有人串都做飯,或者做了也變著的送客,是會輕易張口‘吃吃’,留著串人一碗飯。

 這事黎週週知道,所以沒覺得有啥,各家情況一樣,沒甚麼好笑的。他輕易串聊天,有事了也是挑著是飯點的時間,完了趕緊走,省的人難做。

 可今日同,他們帶著禮上,按道理是客人。像前個朱大嫂大哥過來,人帶了東,一定是要留人吃飯的。

 然傳出去是小氣、摳,講禮數。

 “做飯了,那是趙夫子家吃晌午那一頓,真做了偷『摸』吃,可是講禮數,防著人了。”顧兆說完,又添了句,“以前撞見過,趙澤他娘偷偷給他喂著吃。”

 畢竟是小孩子嘛,好餓肚子。

 黎週週:……

 !!!

 “見師孃人和藹客氣,說話也好聽,沒想到……”

 顧兆看週週恍恍惚惚的,牽著手說:“你大家沒甚麼區別,雖說夫子有功名在,但都是村裡人,所以用緊張,他們家行事還如咱家呢。”

 稍微拉踩下下。

 週週自從知道要來拜訪趙夫子,越到跟前越緊張,早上起來的早,熱水洗漱後,換了新衣,帶的禮也是再三檢查,拿的算是厚禮。儘管他說了用緊張,來的路上還逗著週週,可沒用。

 讀人和有功名在的讀人是同的。

 顧兆說沒能消週週的緊張,還有骨子裡對趙夫子一家的看重和對讀人的幻想,現在應該是沒了。

 “也能這麼說。”黎週週想給趙夫子一家找補,話剛說完肚子咕咕叫,好說:“下次相公再去學,先要吃飽,成,再給你帶著些吃的。”

 顧兆笑著應好。其實是吃了的,趙夫子古板,講究禮數——分情況講。像顧兆去學,兩人說話聊本的內容,那是斷能吃東的。

 偷偷吃也成。

 過帶著回去路上能吃,都是週週心疼他的一番心意。

 至於束脩一兩銀子,顧兆先是覺得貴,他家週週和鎮上三兩一對比,覺得一兩便宜,怕再給便宜了,趙夫子願意教,以及好好教。

 也是,以前一年一兩銀子,如今折半五貫,雖說是見天的來,但人的心裡老會跟以前對比。黎週週拿王嬸買爐子的事舉例,說服了相公。

 “要是王嬸沒聽過咱家爐子二十文,那三十文她先是覺得貴但看過好使應該是也沒猶豫會買的。”

 “週週說的是。”

 兩人回家天已經黑了。黎大坐在堂屋烤火,一邊剝著花生吃,一年到頭,終於能鬆快鬆快了。

 黎週週要準備年夜飯,顧兆先把他的‘功課本’放回去,本來說換上這一的新袍子,但想了下還是沒換,然後去灶屋幫忙。

 家裡的丸子、炸雞、果子都是昨個做好了,早上出發先黎週週包好了餃子,白菜肉餡的,直接放在蒸屜裡蓋著竹蓋子擱外頭的石磨上,這會回來輕鬆許多。

 丸子、炸雞塊放粗瓷大碗裡蒸著吃。

 “週週,桶裡有三條草魚,做一條吃了。”

 “知道了爹。”

 魚是黎大今個拿豬肉換的,村裡膽子大的去河裡頭砸冰釣了一桶,這魚個個四五斤的肥美。

 黎週週挑了個大的,撈起來放案板上,葫蘆瓢敲暈,放在盆裡開始宰殺掏內臟,動作熟練,三兩下弄好了,他兩手沾著魚鱗,便自然說:“相公,你舀一瓢水,幫衝一下。”

 “好啊。”顧兆卷著袖子舀水。

 洗過第一遍,髒水倒在放灶屋外頭的豬食桶裡,黎週週端著盆本來說自來,一看相公興致勃勃拿著水瓢,便讓相公給他沖洗。

 魚是要用黃豆醬燒著吃才好吃。

 草魚劃刀,鍋燒熱,滑油熱了放魚還有幾片生薑,黎週週拿出黃豆醬罈子,一大勺黃豆醬下去,添冷水,放早上買的凍了一天的豆腐進去,蓋鍋蓋煮。

 沒一會功夫,魚燒開,咕嘟咕嘟冒著泡。

 “相公火小一點了。”

 “好。”

 顧兆抽出根柴火滅了。

 黎週週趁著燉魚的功夫,拿著餃子盤去堂屋鍋裡下餃子,等餃子煮好了,這邊丸子、雞、魚也好了,黎週週還順手又炒了個白菜,添了個素菜。

 魚是用盆裝的,別香,豆腐切得大,燉的表面蜂窩狀,吸飽了汁水。

 顧兆最愛吃這個了。

 院子關著,堂屋爐子熱烘烘的,一家三口過年三十。冬日裡白菜蘿蔔見天吃,如今桌上都是肉,花樣雖然多,但量給夠了。

 主食是肉餃子。

 還沒吃,先拜年。

 顧兆和黎週週跪在黎大面前,兩人磕頭拜年。顧兆說著吉祥話,新年快樂,祝爹健康心想事成來年平安順利。

 “祝爹健康。”黎週週認真說。

 黎大滿臉的褶子舒展開,掏出了紅紙包的錢,一人給了一個。

 拜完了年,黎大先動筷,一口一個元寶大的餃子,再一口肉丸子。

 等最後那碗白菜很少動,肉、魚吃的乾淨。顧兆想著白菜留明天吃,黎週週笑:“相公,年三十的飯能留著來年吃,一會守歲吃了。”

 都是有講究的,年末最後一天的剩飯可興年初吃這個。

 那碗白菜留在堂屋,用乾淨的碗扣著。

 黎週週和相公一起收拾了鍋碗,燒了熱水洗漱過,也能上炕回屋睡覺,今個要守歲。

 顧兆一聽,“那豈是袍子白穿了?”

 黎週週都忘了早上的事,聽相公說起來還愣了下,很快明白過來,臉都燒起來了,“、也沒答應。”

 “那是厚臉皮,想和週週這麼鬧。”顧兆沒皮沒臉湊過去貼。

 反正灶屋他們倆人。

 黎週週臉滾燙的熱,最後也說了句也想。相公才是厚臉皮呢。

 守歲是年三十能睡,坐一晚上到第二天天亮。堂屋油燈亮著,三人圍著爐子烤烤火,吃著瓜子花生,渴了喝口熱茶。那碗白菜,後來沒多久,顧兆估『摸』著十點十一點的樣子,他和週週分著吃完了。

 村裡也沒計時,大家都是估『摸』著算時間。

 第一家傳來炮仗聲,很快緊跟著響了。

 黎大也去院子放了炮仗,週週顧兆給他拜年,他給紅包沒說,這會聽著炮仗響,心裡想的是:新的一年保佑週週和顧兆能懷個小子。

 末了又添了句,姑娘、哥都成,要健健康康的,是週週生的成。

 放完了炮仗回屋。

 哥婿顧兆正給週週剝花生。黎大扭開臉,當沒看見顧兆藉著遞花生還『摸』了下週周的手,顧兆喜歡週週,是好事。

 後半夜坐住,實在是犯困。顧兆以前在現代當學生,論文熬通宵都沒題,剛穿過來的時候還習慣晚上七點到上炕睡覺,如今這才多久,會熬夜了。

 顧兆搓了把臉,黎週週見狀說:“相公困啊?你靠著眯一會。”

 “是能睡嗎?”

 “去炕上睡成。”

 顧兆便腦袋靠在老婆肩膀上,過也沒睡,說:“說說話,沒那麼困了。”

 等老婆想話題,顧兆先說:“算開了年,元宵過後,以後每月逢一三五去夫子家,以前在村裡時也是上午學,晌午放了下午在家學。”

 “逢年過節帶著禮,用昨個那麼重禮。”

 以前原讀,除了一兩銀子的束脩外,每到莊稼熟了收成了,還要帶上兩鬥糧食,一斗米,一斗小麥。換算是二十斤米,二十斤面,過年得帶三斤肉。

 如今糧食拿了。

 黎週週聽相公的答應下來。

 “初一拜訪,初五過後再去朱秀才家。”

 “好。”

 夫夫倆說著話。顧兆開了話匣,黎週週便也說起來年後要做的,初一能動刀,凍得餃子還有,下著吃,家裡爹拿回來的下水,腸衣能做香腸,下水也要儘快吃。

 “滷著吃?”顧兆想到滷肉有些餓了。

 黎週週:“滷?相公說的是是醬著燒?”

 “黃豆醬燒魚那個燒嗎?是,是說——”顧兆想起來了,如今還真沒滷味這一說,改口說:“等來年開春,咱們一起去鎮上,『藥』店鋪子應該有。”

 像是八角、桂皮、香葉、小茴香、草豆蔻這些現在應該是用做『藥』材,具的還得去鎮上『藥』鋪去瞧瞧。

 “成。”黎週週應聲。

 說了會話,顧兆『迷』『迷』糊糊的倒在老婆肩膀上睡了會,醒來,爹和週週還坐著,他直起給週週捏肩膀,“累累?是是酸了?捏捏。”

 黎週週好意思,都知道眼睛往哪看了。

 爹還在呢。

 黎大悶頭嗑著瓜子吃著花生,嘴巴幹喝水,喝了一壺去後院解手。

 又添了兩根柴火。

 堂屋燒的暖和。

 一直到第一聲雞叫,結束了守歲,新的一年了。顧兆先開心,給爹和週週說新年好。週週相公餓餓吃吃,他去下些餃子,被顧兆拉著手說困,想睡覺。

 黎大擺擺手,“你倆去睡會,著急吃。”他也吃了一晚上的乾貨,肚子餓。

 初一是動刀、剪子,也能掃地,老人說錢財會掃走。

 餓了下餃子吃。

 各自回房還能睡一會。顧兆拉著週週別忙活了,進了裡屋抱著老婆,他個子比周周還要矮差多半頭,乾脆彎著腿貼著老婆胸肌上,哼唧說:“週週陪睡覺,然睡著。”

 “被窩好冷哦~”

 黎週週心裡軟,連著說:“好好,陪相公睡覺。”

 結果到了炕上,位置對了。

 顧兆穿著那藍『色』袍子,長髮傾洩下,面板白的,眼神明亮如星子,眨著:“週週要要親手拆了的袍子?”

 這會倒是困了。

 黎週週臉一紅,漂亮小相公乖乖躺著讓他解衣服——

 還是解了。

 新的一年,兩人把去年沒完成的事給辦成了。睡了一早上,醒來晌午了,黎週週穿著衣服,腰還是有些酸。

 中午下了餃子囫圇吃過,下午還是在炕上補覺。

 過年是吃吃喝喝,農村難得愜意,連平日裡摳脾氣好見天吵吵的田氏,這兩天院子也是安安靜靜的,難得一聲高聲喊個牛蛋,接下來沒音了。

 初一一過,初二是回孃家了。

 張家的田氏拿著雞、糖、蛋、肉挎著籃子,籃子上也沒蓋的,一路招搖,顯擺回孃家的禮重。旁邊是她男人張柱子默吭聲,大牛揹著牛蛋走在後頭,一家四口往大田村去了。

 黎週週和相公今個也要回‘孃家’。

 “抓把飴糖乾果脯子成了。”顧兆說。

 黎週週還是顧相公面子,這哪成?還真給拿肉了?

 “她都吃了咱家的肉了。”顧兆一看老婆猶豫,立刻耍懶黏皮糖纏著週週,說:“週週你聽的吧~”

 是顧兆小氣,而是後孃李桂花這人真的會得寸進尺見縫『插』針。上次回拿的禮重,要是這次又是重禮,李桂花會纏上來,覺得黎家家底厚,肯定想著子從黎家掏東。

 藉口都用想。李桂花馬上要生,生了可得送禮?

 生了可得哭哭窮,親家公幫幫?

 對李桂花這樣的人,是拿捏好分寸,給多,缺一頓沒啥,反正上次回給了臉面,這次少一些也沒人會嚼舌頭。

 再說,李桂花可是拿了十八兩顧兆的‘聘禮錢’。

 她哭窮,村裡沒人信,還會背地裡笑話。

 最後在顧兆的耍懶撒嬌下,黎週週聽相公的話,帶了些乾貨果脯飴糖,覺得有些欠,又帶了些豬下水。

 “相公成吧?”

 顧兆心裡快笑死了,面上認真說:“成,反正娘愛吃下水。”

 東坪村顧家。

 李桂花大著肚子坐在炕上,屋裡燒的暖洋洋的,炕邊放著瓜子花生,想著今個顧兆黎週週回孃家日子,又是一塊糖一塊肉一罈子酒。

 “阿孃,大哥大嫂回來了。”虎頭喊。

 李桂花扶著腰站起來,臉上掛著笑,真心實意的,等著糖和肉呢。她懷上後,去年沒養豬,照顧過來,養了十來雞,過年時殺了一,如今還剩半,豬肉本來說買上兩斤自家吃。

 這是年前遇上黎大拿著下水,李桂花動動嘴皮子要來了。後來一想,初二黎週週顧兆回來要拿肉,乾脆沒買肉。等這次拿的糖,李桂花想也送人了,留著坐月子衝糖水蛋自喝。

 要好好補補。

 李桂花滿臉笑出了屋,先往黎週週手裡瞧,咋地拎了個籃子?肉放籃子裡了?

 “阿孃新年快樂啊。”顧兆滿臉笑容給後孃拜年。

 李桂花客套笑說:“好孩子,快進來坐,路上冷著吧?”一邊說一邊接黎週週手裡籃子。

 黎週週想籃子也重,便遞過去讓岳母拿著。

 李桂花拿了籃子一瞅,一把飴糖瓜子花生果脯,一兜子凍得硬的豬下水。

 沒啦?

 這?

 糖呢?肉呢?

 李桂花笑出來了。

 “知道娘懷的辛苦,大著肚子,好勞累娘做飯,和週週拜了年也在家裡吃了。年前聽爹說,阿孃喜歡下水,這次意帶了,和週週的心意送到成,娘快進屋坐著歇,別累著了。”顧兆笑眯眯說。

 李桂花:……

 顧兆和黎週週還真沒在顧家吃飯,說完了話,禮送到了回。

 主要是真好勞累李桂花做飯,吃也吃的香。

 後來顧四從外頭溜達回來,聽到子顧兆帶著黎週週來過,拿了東沒吃飯走,也沒說甚麼。上次他都說了,讓顧兆少回來,給他丟人。

 現在送禮吃飯蠻好的。

 省的他見到了火大。

 “你瞅瞅都拿的啥,這下水連個肉都沒……”李桂花在顧四面前抱怨,恨得摔盆子摔碗,誰家回孃家拿下水的。

 顧四嫌耳根子煩,翻了個,說:“你是說下水炒著好吃嗎,現在給你拿來了又嫌。”

 那能一樣嗎。年三十炒的下水那是李桂花白得的,一文錢花的東吃著能香嗎。

 李桂花是仗著肚子大,顧四能拿她怎麼樣,翻來覆去唸叨。最後搞得顧四煩了,說十八兩銀子都在你哪放著,嫌下水好吃,現在去割三斤肉回來。

 這下李桂花沒了音。

 初三時,王石頭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元元,杏哥拿了禮來黎家給大伯拜年了。早前,杏哥沒嫁人時,劉花香說都分家了,還拜甚麼年,又是甚麼大戶,你來去的,沒錢沒禮去。

 杏哥一個小孩,左右過,能聽安排。

 後來杏哥嫁給王家,初二回過孃家,初三來黎家。去年沒來,因為生了元元坐月子。

 為這個事,劉花香還說過杏哥,意思胳膊肘朝外拐,是你親孃,有那東往這拎,給黎大幹啥?

 杏哥早知道他娘『性』格,想爭執分辨,全推脫到婆母上,說王家有禮數,該去拜年,東拿的是飴糖果子,娘你要啊?

 他每年回孃家都帶重禮,然要被唸叨白養了他一回。

 劉花香瞧上那些薄禮,說杏哥也是因為杏哥和她是一心的。村裡都知道黎大黎二了分家,他們家都上黎大,杏哥卻過去,叫人笑話她劉花香。

 飴糖果子給你弟弟光宗吃好嗎。

 本來杏哥還聽著,說到這沒忍住駁了句:“上大伯是因為當初黎週週給熬了兩副『藥』,然還知道能能活到今個。”

 劉花香被噎住,然後狠狠哭鬧了一會。

 意思是你親孃,咋可能害你,你弟弟喝過的『藥』煎了一遍還是有『藥』『性』的,養你這麼大,黎週週拿了兩副破『藥』把你收買了……

 自此後和黎大家冷了,連黎週週成親也是當個客人,四五六甚麼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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