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中倒映著少女——擁有比日光還要耀眼燦爛的金色長髮, 星子被揉碎了撒進融了蜂蜜的瞳孔之中,五官的每一根線條構成的輪廓都美得驚心動魄。
鏡面忠實地將金髮少女的動作對映過來。她輕輕側過臉,用手指撥開一側的鬢髮,展露出天鵝般修長的脖頸。
白皙的肌膚上落了一個清晰的紅印。
“這麼顯眼的地方……”金髮女王低聲自語, 神色卻沒有絲毫不快。
她似乎也沒有想要遮掩甚麼的意思, 高傲的女王當然樂意讓所有人都知道御坂美琴是她的所屬物、打上了獨屬於“食蜂操祈”的印記。
“走了哦?”
已經準備好的御坂美琴在洗浴間外催她。
“走吧。”食蜂操祈將長髮整理好, 走出了洗浴室。
預定好的行程是在上午的時候集合, 大家一起從雪場回到東京,各回各家養精蓄銳——這話是鈴木園子說的,因為第二天就是週一, 再過兩天就是讓所有學生都興致勃勃的聖誕慶典。
集合之後, 觀察力敏銳的安室透當然發現了食蜂操祈脖子上偶爾會露出來的紅痕,但身為成年人, 他最多在內心感慨一下當代青春活力的國中女孩, 臉上是一點表現都沒有的。
八卦的人也發現了——例如鈴木園子。
但食蜂操祈的態度坦坦蕩蕩、想看任你看, 這反而讓想要打趣幾句的鈴木園子尷尬地閉了嘴。
“你看看人家,”失去打趣目標的鈴木園子只好用胳膊懟了懟身邊座位上的毛利蘭, “那才叫談戀愛好不好!”
但總有一些天真無知的小孩。
“食蜂姐姐, ”經過食蜂操祈的座位時,小島元太好奇地問出聲, “你脖子上是蹭到番茄醬了嗎?”
車內的一群人懂的自懂, 不懂的也沒幾個,一時間陷入了尷尬的氣氛之中。
“不,”只有食蜂操祈淡定地忽悠小孩, “那是蚊子咬的。”
鈴木園子心說我信你個鬼。
*
女子高中生的一天平淡而枯燥。
至少對於御坂美琴而言, 是這樣的。
學校裡起碼不會經常發生殺人案或者爆炸案之類的恐怖事件, 上課時間只有九點到下午三點半, 帝丹高中教授的課程也基本都是御坂美琴早就已經學會的東西……總之,沒有甚麼新奇的。
不過今天似乎有哪裡不太一樣。
“你覺不覺得,今天有很多人在看我們?”御坂美琴輕輕皺了下眉。
食蜂操祈目不斜視地走在御坂美琴的身側:“想看外表好看的人不是正常的事情嗎?”
“是嗎……”御坂美琴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種注目禮只有在她們剛剛進入帝丹高中做交流生時才有,隨後才因為時間過去而降低了關注度;但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卻總是有人看著她們,且看完後還會低聲交談兩句。
更讓御坂美琴覺得莫名其妙的是,這些人的眼神中都有那麼一絲……不知來源的期待。
到底在期待些甚麼啦?
御坂美琴很困惑。
這種困惑,直到下午三點半鐘時,下課鈴被準時打響後才擁有了答案。
“今天放學後,古典樂演奏會那邊是要先進行一次彩排看看吧?”鈴木園子想起來了甚麼,轉頭看向食蜂操祈。
“確實是呢。”被投以目光的食蜂操祈給予了肯定的答覆。
“園子你在想甚麼啦,”多年閨蜜的毛利蘭立刻便猜到了鈴木園子的想法,“她們彩排練習怎麼會讓你溜進去看?”
鈴木園子不以為意:“反正就在禮堂,想要看一下那不是很簡單嗎?”
“我看到公告欄上貼的演奏會曲目單了,”世良真純看向御坂美琴,“沒想到你們也參加了這次演奏會啊。”
“貴族學院大小姐們的演奏,我可是很期待的。”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御坂美琴打斷了世良真純的話,她的手指下意識扣住了桌沿,另一隻手的手指指尖則只想了自己。
御坂美琴的表情看起來相當的難以置信,“你、還有你們,是甚麼意思?我嗎?我和誰?”
她被驚嚇到的表情像只瞪圓了眼睛的小貓,表情茫然迷惑又不解。
御坂美琴深刻懷疑自己的腦子是不是在某個不知名的時間段被食蜂操祈入侵、且神不知鬼不覺地刪除掉了一段記憶,否則她怎麼不知道自己還參加了古典樂演奏會這件事?
“咦?你不知道嗎?”毛利蘭愣了一下,神色顯得有些驚愕,“你們——當然是指御坂同學你,還有食蜂同學啊。”
“……我完全不記得我有報過名呢。”御坂美琴緩緩扭頭,幽幽地注視著一旁淡定自若的食蜂操祈。
“按照御坂同學的羞恥力,她才不會去報名呢,那麼我就替御坂同學報了名嘛。”食蜂操祈絲毫不覺得心虛,面對御坂美琴時一副“我知道你很感激我”的表情。
“這麼說,”御坂美琴板著臉咬牙切齒,“我還得感謝你才對是嗎?”
鈴木園子顯得有些詫異:“沒想到御坂同學居然不知情……我還以為你們是商量好準備合奏的呢。”
“合奏?!”御坂美琴再一次拔高了聲音。
“那當然啦,節目單上的可是小提琴和鋼琴的合奏,那不就只能是你和食蜂同學兩個人嗎。”世良真純理所當然地說道。
“……怪不得,”御坂美琴抬手捂住了臉,聲音中透著無力,“我就說,今天怎麼會有那麼多人看我們,原來是因為這個……”
從有名的開發超能力的學園都市中排名前三的貴族女校來到東京的交流生,即將在聖誕慶典表演古典樂合奏——這當然會是引起普通高中生關注的事情。
更別提演奏者是難得一見的美少女了。
但沒有一個人告訴御坂美琴這件事。
似乎所有人都預設了她是自己報名的——因為古典樂演奏會是早就在準備的事情,並不是說報了名就一定能被選上節目,為了保證時長和質量,這還得先經過一輪篩選,然後才是排練。
都到排練這一步了,怎麼可能沒有參加篩選呢?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所以當節目單被貼出來時,所有人都預設了御坂美琴是“知情者”的這一點。
全世界都知道御坂美琴和食蜂操祈將在聖誕慶典上表演合奏,只有當事人御坂美琴自己不知道——這時候已經沒辦法反悔了。
“既然你自己不知情,那篩選是……”毛利蘭想起了這一點,但在視線對上食蜂操祈時,她便立刻醒悟了,聲音漸漸低下去。
金髮女王微笑著回看過去,光斑落進蜂蜜色的瞳孔中,星芒在日光下微微閃動。
既然有食蜂操祈在,靠一點小小的手段進行作弊當然是可行的。
“你早就計劃好了。”御坂美琴冷笑,“這是報復——你真是小心眼。”
她到現在才發覺那天在滑雪場酒店時,食蜂操祈露出的意味深長的笑容究竟是甚麼意思。
原來坑早就被她挖好了,就放在這裡等她被迫乖乖地跳進去。
食蜂操祈並不否認御坂美琴說她心眼小這一點——受到欺負當然要雙倍奉還,常盤臺的女王怎麼可能願意吃虧?
“這可不是報復,”女王微笑起來,“我想身臨其境地聆聽御坂同學的演奏嘛。”
“我可不知道你還會鋼琴……”御坂美琴懶得再跟她去辯解報名這回事了,“那現在怎麼辦?等下要排練了,可我連曲目都不知道。”
因為可能還要作順序調整,所以貼出來的那張節目單上只寫了演奏者,而沒有標上演奏的曲目。
“御坂同學在開甚麼玩笑?我怎麼可能不會鋼琴。”食蜂操祈輕輕哼了一聲,態度不滿,“曲目是弗蘭克的《A大調小提琴奏鳴曲》第三樂章,知名度這麼高的曲子,御坂同學應該不至於不會彈吧?”
能入常盤臺的學生幾乎都是千金大小姐,對於出身富裕的她們來說,學習樂器是一種必然——至少常盤臺95%的學生都會樂器,只不過是水平高低的差距。
食蜂操祈同樣家境優渥,是個貨真價實的富家千金,會鋼琴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雖然我會,我知道你也會,但這根本不是我們會不會的問題吧?”御坂美琴沉默了一會兒才難以置信地說,“半小時後進行排練,可我們甚至沒有合奏練習過一次!”
食蜂操祈不以為意:“沒關係,人家和御坂同學心有靈犀嘛。”
女王對她眨了眨眼睛——如果真的不行,她還能靠別的手段進行同步,只不過那樣比較麻煩。
御坂美琴心知現在已經騎虎難下,這麼多人都知道她們要合奏的事、篩選已經過了,節目已經確定下來了,上臺幾乎板上釘釘;但她還是試圖垂死掙扎。
“……我的小提琴沒有帶過來。”她說。
“這個沒關係,”毛利蘭立刻回答,“音樂教室裡有。”
毛利蘭同樣也會鋼琴,有時候會被叫去音樂教室幫忙伴奏,當然知道音樂教室裡都有哪些樂器。
御坂美琴欲言又止。
“……原來是這樣啊,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