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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2022-09-30 作者:金枇杷

 張鴻送謝蟬回范家,路上,幾次欲言又止。

 謝蟬好奇地看他幾眼,問∶"張公子想問我甚麼?""

 張鴻臉上掠過幾分尷尬,接著肉眼可見地泛紅,道∶"九娘,這次害你被楊碩宗擄走……我不知道該怎麼彌補你,不知·……不知你有沒有定人家?"

 謝曾愣了一下,啼笑皆非。

 她見過張鴻意氣風發的樣子,也見過他落魄沉鬱的樣子,不過好像沒見過張鴻緊張到結巴的模樣。

 "張公子想娶我?"

 謝蟬問。

 她臉上含笑,大大方方地發問,張鴻被她注視著,尷尬慢慢散了,笑了笑,頷首,"九娘,我會好好照顧你。"

 謝蟬笑著搖頭∶"張公子,我明白你的好意,不過我說過,作惡的人是楊碩宗,張公子不必自責,而且張公子幫了我很多忙,我很感激張公子。

 煽動民意也是帝王的忌諱,張鴻一力承擔,沒有讓她出面,她是真的感激他。

 謝蟬停頓一下,"再者,以張公子的家世,是想納我為妾?"

 張鴻懊惱地拍一下腦袋,他一心想著彌補謝蟬,忘了這條,以謝蟬的身份,祖父不可能答應讓她做正室,而謝蟬不會與人為妾。

 謝蟬接著道∶"我若要與人結為婚姻,他必敬我愛我,我也敬他愛他。我和張公子只是朋友,張公子的好意我心領了。"

 張鴻對她完全沒有男女之情,他只是因為同情她的遭遇,覺得愧對她,才想著乾脆把她娶回家。他就是這樣的性子。

 他以後會娶表妹顧氏為妻,顧氏自小在張家養大,溫柔嫻靜,張鴻成親前浪蕩,沒怎麼留意表妹,但是婚後和表妹感情很好。

 "是我唐突了。"張鴻失笑,想起一件事,又拍一下自己,"我忘了這茬-一我聽張九說,他們家想接你過去住,那你以後就是我堂妹了?"

 謝蟬搖頭∶"張公子,我只是個村戶的女兒,我阿爹阿孃養大了我。"

 面對張家,還有張鴻,她都說自己是村戶之女。她脫離一個宗族,不想加入到另一個宗族,她以後就是九娘。

 張鴻沒有多想,把謝蟬送到范家,回府。

 張老太爺黑著臉等在正堂裡,看孫子終於回來了,怒道∶"你又胡鬧去了!你是不是上疏彈劾長公主了?那些鬧事的刺頭是不是你找來的?"

 張鴻沒有辯解,直接承認,"祖父,楊碩宗欺人太甚,上次他調戲堂妹,我打他一頓,他毫不收斂,這一次他犯了眾怒,我當然不能錯過機會。"?

 張老太爺氣得頓足,罵道∶"滾回房去!"?

 一旁的管事道∶"郎君還沒用領呢……"

 "讓他餓著!"

 張鴻回到房裡,表小姐顧曉娘給他送了些吃的過來,坐在桌案前,眼淚汪汪。

 "哎喲我的好妹妹,你哭甚麼?"張鴻章起筷子吃飯,笑著道,"惹祖父生氣的人是我,我都沒哭呢!沒事,還有你惦記著我,餓不著我的。"

 從小就是這樣,張鴻惹了禍,被祖父責罰,顧曉娘偷偷給他送吃的,她是老太爺最疼愛的外孫女,下人不敢攔她。

 "我家曉娘最好了!""張鴻吃了飯,拍拍肚子,朝表妹拋媚眼。

 顧曉娘破涕力笑。

 張鴻哄顧曉娘回房,喚來心腹,問∶"宮中有沒有甚麼訊息?"

 心腹搖頭道∶"除了長公主的事,宮中一切如常。"

 張鴻點頭。

 范家一處院落。

 謝蟬和範德方坐在桌案前商量鋪子的事。

 範德方滿面紅光,謝嘉琅和文宇那邊有驚無險,而他們家從江州帶來的積壓在船上的貨物不愁銷路了1

 因文宇、謝嘉琅都是安州州學出來的,最賣力聲援他們計程車子也是安州州學的學生,范家試著趁機推銷帶來的布,"安州布"這個名號一吃喝出來,家裡有讀書人的人家都過來問詢,范家看到商機,很快準備了一套唱詞,請酒樓的歌妓代為傳唱,頌揚學子的正氣、皇帝的英明神武,,順便吹噓安州布如何精美如何結實如何物美價廉。

 幾乎是一夜之間,人人都道京師有家新鋪子賣安州布。

 謝蟬很支援范家的做法,范家急於在京師打響名聲,安州布比江州布更響亮。

 想到貢院前士子聚集的場景,範德方仍然心有餘悸,還有點激動,宣平侯世子到安州時,江州這邊也被勒索了財物,范家就送了兩箱上好的絲帛,皇帝這一次沒有偏袒宣平侯世子,大快人心。

 "九娘,我知道你連日辛苦了,不過還是得勞煩你,你能不能畫一些新稿子?",範德方問,有點不好意思。

 謝蟬點頭道∶"我已經在準備了。"

 范家借的十萬兩銀子她沒有用完,剩下的她都投到生意裡去了,買下之前看好的鋪子,還僱傭了些人手。花錢如流水,她需要進賬。

 範德方鬆口氣,喜道∶"那我就等著了。"

 商量了(個大致的章程,歸送來飯菜,範德方給謝蟬倒了杯茶,道∶"九娘,有件事我先和你露個口風,等大公子從宮裡出來,十郎

 想登門拜訪。"

 謝蟬一怔。

 士子聚集的那天,範堯也去了貢院。

 範德方小聲道∶"你現在是孝期,七郎他父親的意思是先定下,等你出了孝期…·…不過得看你願不願意。"

 謝蟬雙手握著茶盞,靜靜地思索。

 對小娘子來說,到了年紀,所有人都在為她的終身大事操心,似乎不早早嫁人是一件很大逆不道的事,尤其她還經常拋頭露面。

 她上輩子嫁過人,那場婚姻最後支離破碎,讓她室息。

 這一世她沒有認真考慮過嫁人的事,現在沉下心來思考,那個念頭直接冒出來,正如她對張鴻說的,若要與人結為婚姻,他必敬我愛我,我也敬他愛他。

 再不是聽從誰的指令去嫁人。

 而且,假如婚姻不和,她要有隨時離開的權力。

 這一點至關重要。

 如若不然,終身不嫁又如何?

 範堯家世不錯,才學不錯,相貌也不錯,然而謝蟬想象不出和他共度一生是甚麼樣子,而且範堯的志向是科舉入仕,不會給出妻子想離開就可以離開的承諾……

 謝蟬想了想,很快打定主意,搖頭道,"七哥不必問我大哥了。"

 既然她對範堯無意,那就不必遲疑,以範堯的年紀,范家肯定想早點為他定親。

 範德方聽明白她的拒絕之意,可惜道∶"我回去和七郎說。"

 下午,青陽和文家僕從攙扶著文宇回來了。

 文宇在牢裡待了幾天,吃了點苦頭,好在後來事情鬧大,指揮所的人不敢動他,沒有性命之憂。

 他在路上聽僕從說了這幾天發生的事,不敢相信,只覺恍如隔世。

 謝蟬連忙去探望他,請大夫過來為他包紮傷口,安慰他道∶"文大哥不用擔心我大哥,宮裡的太監帶話出來,說他很好。"

 文宇眼中有淚光閃爍。

 謝蟬一邊待在家中畫畫稿,一邊等著宮裡的訊息,狀元、榜眼、探花騎馬遊街都沒去看。

 宮中,朝中官員為怎麼安排謝嘉琅議論紛紛。

 有人建議先讓他去國子監,或是去館學,再要麼陪皇子們讀書,也有人建議直接授官,明年再補試,官員補試有先例,不是特例。

 皇帝沒有立即下旨,讓謝嘉琅做了今年殿試的題目,命總管太監送他出宮。

 十子們都在道上等著,簇擁謝嘉琅回院子。謝蟬他們現在住在范家一座空置的院子甲,客棧那邊人多口雜,也不安全。

 謝蟬站在院門前,看著謝嘉琅一步步走回來,雀躍,激動,還有無比的踏實。

 謝嘉琅走近,目光久久停留在謝蟬臉上。

 不知怎麼,謝蟬感覺到了他眼神中沉沉的力量。

 兩人沉黑地對視,一時都沒有開口說話。

 "公子!"

 青陽歡喜地迎出來,文宇也顫巍巍地出來了,僕從攙扶著他。

 謝嘉琅走進院子,伸手扶住文宇,送他回房,"你身上有傷,多休息,別起來走動。"

 文宇躺回枕上,臉上神色複雜,像是有難言之隱似的,目光遊移,不敢和謝嘉琅對視。

 "謝嘉琅……他沉黑了很久,叫謝嘉琅的全名,"有件事我一直瞞著你……"

 謝嘉琅看著他。

 文宇聲音乾澀∶"當年……你剛入州學的時候……險些被趕出去……·為有人找州學教授抱怨,說你的怪疾會傳染人…

 他忽然頓住,說不下去了。

 謝嘉琅神色不變,道∶"我知道,那個人是文兄。"

 文宇羞愧地閉上眼睛。

 他曾經嫉爐戶謝嘉琅。

 文家是書香世家,祖輩都重視子弟讀書,到他這一代,他自覺讀書很用功,只是資質不如人,所以一度嫉妒比自己年紀小的謝嘉琅,暗暗排擠對方,還嘗試把對方趕出州學。要不是馮老先生趕來為謝嘉琅說情,而且謝嘉琅當年考評優異,說不定真的被趕走了。

 文父看出謝嘉琅是可造之材,要文宇多加籠絡,文宇帶著嫉妒之心刻意接近謝嘉琅。

 後來,他慢慢發覺謝嘉琅有多麼刻苦、幼時有多艱難,嫉妒轉為好奇,好奇變成羨慕和欽佩。

 他拼死護住號牌,不僅僅是為了謝嘉琅,也是為了他自己,他做不到的事情,謝嘉琅可以做到,在謝嘉琅身上,他感受到一種鼓舞人心的意志。

 "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

 文宇滿臉羞慚。

 謝嘉琅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有過改之。當年那件事,我早忘了,文兄也不必掛懷。"他聲音平穩。

 文宇放下一樁心事,感動地拍拍謝嘉琅的手臂,頓時疼得眥牙咧嘴,笑罵道∶"得了,對著你這張臉,老子一肚子壯志豪言也說不出口了!"

 謝蟬計婦去準備熱水,謝嘉琅這些天都沒能子好休息,現在總算能渴k口氣了。

 他和文宇不知道在說甚麼,一直沒出來,謝蟬坐在榻上撥弄算盤,算著算著,倦意上來,趴在案几上睡著了,她也很久沒休息了。

 謝喜琅進屋時,一眼弊見孰睡的謝蟬,婦跟進來,剛要張口說甚麼,他朝婦做了個噓聲的手勢。

 僕出去了。

 謝嘉琅走到榻前,抖開旁邊的被子,蓋在謝蟬身上,靜靜地看著她。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睡夢中的謝蟬忽然睜開眼睛,感覺到眼前一道身影,朝他看過來。

 "謝嘉琅……"她輕輕地道。兩人一時都正住了。

 經常有人叫謝嘉琅全名,但是謝蟬不會那麼叫,她總是叫他哥哥,此刻,自己的名字從半夢半醒的她口中說出來,和其他人不一樣。

 很不一樣。

 謝喜琅錯開視線。

 射蟬回過神,馬廣改口,"哥哥。"?

 謝嘉琅嗯一聲,"累了這麼多天,睡吧。"

 十子群情激奮,他不意外,勳貴子弟也賣力地摻和進來,他清出一定是謝蟬請張鴻幫了忙,她性子帶了點倔,不會看著他一個人去涉險。他說不出責備她的話。

 謝蟬這些天耗費心神,又困又累,早就支援不住了,不過非得等他回來、和他說上一句話才能安心,點頭,躺下,眼睛閉上,不一會兒又睡著了。

 謝嘉琅把案几挪開,免得她睡著的時候碰到,給她拉好被子,看了她一會兒,出去了。

 謝蟬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窗前人影晃動,她起身拉開門出去,謝嘉琅已經起來了,坐在堂中看書,抬眸,目光從她身上掃過,指指桌上蓋著蓋子的瓦罐,示意她梳洗了過來吃粥。

 她梳洗了過來,謝嘉琅已經為她盛好一碗粥。

 "''哥哥,長公主和駙馬都閉門思過,楊碩宗那邊呢?聖上派去查案的人是誰?"

 "是陳御史。"

 謝蟬籲一口氣,陳御史好清名,而且和那個被打的御史關係很好,不會徇私,安州和她同船的那兩個小娘子應該也能獲救。

 吃了飯,謝蟬回房給江州的謝嘉文和謝寶珠寫信,范家已經送來快信告知她謝老三的事解決了,她想把周氏和謝嘉義接出來,可是周氏懷著身子,不宜出遠門,只能請范家幫忙,先把他們送去安州,託安州那邊的人照拂。江州那邊的買賣,她走後,六房肯定守不住,也吃不下,她沒有猶豫,分給范家、餘家那些布商了,反正留不住,不如送出去做人情。

 馮老先生找了過來,看望文宇,問謝嘉琅面聖的事,正說著話,門前車馬響動,宮裡來人,宣謝嘉琅進宮。

 謝嘉琅入宮,太監直接領著他去御花園。

 園中杏花盛放,皇帝一身常服,帶著幾.個年幼的皇子在箭道射箭。

 "朕聽說你會武藝?"

 謝嘉琅答道∶"學生幼時體弱,故習武以強身健體。""

 皇帝命太監取來一張己,笑問;"那會拉已嗎?"

 謝嘉琅接過弓試了試,展臂拉開。

 皇帝頷首。

 有疾病,不當自棄,你很有志氣,以後也當如

 太監捧上一塊玉,皇帝示意謝嘉琅上前,注視著他,道∶是。朕今日也贈你一塊美玉。"

 謝嘉琅接過太監手中的那塊玉,謝恩。

 眾人在家中等候,很快,宮裡小太監過來報喜,皇帝力排眾議,授謝嘉琅平州城知縣一職,任期內可補試。

 文宇皺眉道∶"怎麼不是留京?"

 所有士子都覺得留京最好,天子腳下,最風光,升遷最快,前途最光明。

 馮老先生沉吟片刻,道∶"去地方任知縣也好,他年輕,風口浪尖上留京,太引人注目,不說狀元他們心中不滿,朝中官員也會非議,不如外放,攢了功芳,以後升遷就名正言順了。"

 幾人翻開地圖,找平州城在哪兒。

 青陽撓撓腦袋問∶"在西北?不會打仗吧?"

 馮老先生道∶"不是邊境,應當不會有戰事。"

 旨意下來得很快,可是謝喜琅直到入夜才回來,送他的太監滿臉笑意。

 馮老先生對青陽和文宇道∶"要說誰最擅長揣摩聖意,宮裡的太監一定排前幾,他們對誰笑、拍誰的馬屁,那個人一定正得聖眷,他們冷落誰,誰一定不得聖意,光看他們的臉色你就能猜得出他身邊的人官運怎麼樣。"

 青陽喜得搓手,太監在笑,那說明公子很得聖眷?

 謝蟬準備了給太監的賞錢,太監謝賞,告辭去了。

 幾人簇擁著謝嘉琅進屋,僕婦隨從都過來道喜,青陽去給菩薩燒香了。

 文宇一個勁兒催促謝嘉琅把皇上賞賜的那塊玉拿出來看,一群人圍著玉稀罕。

 等他們都散了,謝嘉琅把玉遞給謝蟬。

 謝蟬問∶"哥哥不戴起來?""

 皇帝贈玉,惜才之意不言而喻,換成其他人,一定時時刻刻戴在身上。

 謝喜琅搖頭,"你收著。"?

 皇帝所贈,她收著,危急時刻也許有用。

 謝蟬收好玉,開了句玩笑∶"以後是不是要叫哥哥你知縣大人?""

 謝嘉琅眉頭輕輕皺起,轉身去看文宇。

 文宇正要找他,道∶"我想好了,我留下來也沒事,過些天回安州娶親,繼續準備考試,來年去平州城看你。"

 謝嘉琅有點走神,眼睛看著窗外。

 文宇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謝蟬在正堂帶著僕婦整理畫稿,她今天等謝嘉琅回來的時候畫了張稿子,這會晾乾了,明天要送去范家。

 文宇看出謝嘉琅的躊躇,問∶"你是不是擔心九娘跟著你去平州城要吃苦?"

 謝嘉琅望著忙忙碌碌的謝蟬,道∶"我想讓她和文兄一起回安州。"

 京師還有長公主的勢力,江州牽扯多,她留在京師或是回鄉,他都不能放心,想來想去,只有去安州是最安全的。至幹帶她一起去平州城,那太自私。

 文宇點頭道∶"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九娘。"

 第二天,文宇告訴謝蟬,回去的時候會帶她一起回安州。

 謝臉色變了。

 文宇不禁抖了一下∶"你大哥說的。"

 謝蟬直接去找謝嘉琅∶"哥哥,我先和你一起去平州城,等你安頓好了再說。"

 謝嘉琅搖頭,態度堅決∶"你隨文宇回安州,等我安頓好了給你寫信。"

 謝蟬頻鼓起。

 謝嘉琅沒有心軟,抬腳走開了。

 謝蟬無奈,他素日溫和,她差點忘了他固執起來有多麼固執。

 接下來幾天,不管謝蟬怎麼軟磨硬泡,謝嘉琅吃了秤砣鐵了心,不肯帶她去平州城。

 到最後,連文宇和青陽他們都勸謝嘉琅帶著謝蟬一起去平州城,他還是沒有改變主意。

 月末,這屆士子陸續離京,陳御史迎合聖意,以最快的速度查清楊碩宗的案子,有張鴻他們送去的罪證,楊碩宗無可抵賴,被南下的親衛捉章進京,數罪併罰,楊碩宗進京不久,和長公主夫婦一起被遣送出京師。

 百姓額手稱慶。

 這件案子告一段落,眾人放下心。

 謝嘉琅從吏部領取來文書,等文宇和謝蟬出發,他就啟程去平州城。

 謝蟬不和他嶇氣了,幫他收拾行李,叮囑他路上小心。

 謝嘉琅聽著她一聲聲關切的囑咐。

 她問一聲,他就應答一聲。

 忽有僕從來報∶"大人,江州家裡來人了!"

 兩人抬起頭。

 院門烏泱泱湧進一群人,謝嘉文走在最前面,跟在他身邊的小娘子眉目清秀,正是他的妹妹謝麗華。

 謝蟬怔了怔,起身迎兩人進屋。

 兄妹倆風塵僕僕,先恭喜謝嘉琅∶"我們來的路上知道大哥授官平州城知縣了,恭喜大哥。"

 跟著他們來的僕從抬進來幾口大箱子,放在地上。

 謝嘉文道∶"這些是大哥書房的書,我理了理,給大哥帶過來了。"""辛苦二弟了。"

 謝麗華指著另外幾口箱子,對謝蟬道∶"九娘,這些是你在家中的畫具、畫稿,我問過六嬸,這次順路一起帶了過來。"

 謝蟬謝過她,叫人去準備熱水熱飯,謝嘉文和謝麗華換了衣裳,過來吃飯。

 謝嘉文說了家裡的事,看著謝蟬道∶六嬸和十二郎已經搬去安州了,五叔五嬸和寶珠妹妹陪著,就住在九娘以前買的宇院,左右近鄰都是認識的人,我來時,六嬸說她現在很好,叫九娘你不必掛念她,你跟著大哥好好的,她就安心。"

 說著章出一封信。

 謝蟬拆開信看。

 殼寒問暖旁,五叔五嬸和寶珠陪著她,她也

 信是以周氏的口吻寫的,她說安州很好,離江州那些族人遠了,日子很清淨,范家人常上不寂寞,謝嘉義每天去文家和文家子弟一起讀書,比以前懂事多了。

 謝蟬看完信,心裡更踏實了點。

 她問謝麗華∶"三姐姐怎麼和二哥一起來京師了?""

 謝麗華嘲諷地一笑,"祖母和我阿孃他們幫我說親事,我不想應承,只能和二哥一起出遠門。"

 頭一次出遠門,她很害怕,不過當她踏出家門、看到路上那麼多熱鬧後,她發覺好像也沒甚麼可怕的。

 "九娘,我還帶了一些人來見你。"

 謝麗華要僕婦出去傳話,不一會兒,一群婦人走進院子,給謝蟬磕頭。

 謝蟬走上前,扶起為首的婦人,認出對方是江州繡坊的一個繡娘。

 "九娘,我們聽說你離開謝家了,和范家在京師開鋪子,我們就求二公子和三小姐帶著我們一起來。九娘,你是我們的老師,給了我們吃飯的本事,你去哪裡,我們就跟到哪裡!",

 其他人紛紛附和。

 謝蟬看著眼前一張張風霜滿面的臉龐,和她們每一個人對視,心中熱流滾動,笑著點頭。

 她要僕婦帶著繡娘們下去休息,京師的鋪子正好缺技藝熟練的繡娘,可以直接把她們安置到鋪子去,再請範德方幫著照看,掌櫃管事已經選好了,范家出人,他們有十萬兩投資,要派人管賬。

 這麼忙亂下來,謝蟬推遲歸期,吏部催促,謝嘉琅啟程的日子到了。

 謝嘉琅出城的那天,都去送他,謝蟬折了枝柳條塞在他手上。

 騎馬走出一段距離後,謝嘉琅回首遙望。

 楊柳依依,謝蟬還在原地目送他,身邊簇擁著一堆人。

 謝嘉琅收回視線,握緊柳條,策馬走遠。

 宮中。

 李蘊把長公主被遣送出京師的訊息告訴李恆,李恆臉色驟變。

 "皇兄,你怎麼了?"

 李恆搖搖頭,收斂情緒,示意自己沒事。

 等李蘊走了,李恆如坐針氈。

 入夜,窗戶忽然傳來幾聲輕響,一個小太監的影子映在窗上,小聲道∶"殿下,他們已經進京了。"

 傳完話,小太監立刻離開了。

 李恆神色緩和下來,閉上眼睛。

 "阿郎?"

 一道柔和的呼喚在身後響起。

 李恆回過頭。

 女子坐在案几旁,端起一隻晶瑩光潤的綠色瓷碗,道∶"湯快涼了。"

 李恆聽到自己的聲音淡淡地應了一聲。

 女子端著瓷碗,啟唇。

 不要喝!

 悶雷般的聲音在李恆頭頂炸響,他看著那隻綠色的瓷碗,渾身血液沸騰,刻入骨髓的悔意攫住了他。他汗如雨下,掙扎著衝上前去阻止,卻動彈不得。

 夢中的李恆反應平靜,他只是招過臉,彷彿事不關己。

 她只是皇帝塞給他的妻子罷了。

 他心裡想。女子喝下那碗甜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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