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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2022-09-30 作者:金枇杷

 謝蟬一直在發熱。

 馬車到了莊子, 僕婦攙她下馬車,送她回房,提了幾桶熱水進來, 幫她擦身換衣。

 謝嘉文請了個郎中,郎中開了藥方, 僕婦在院子裡煎藥, 褐色藥湯翻滾著,瓦罐下噗嗤噗嗤的細響。

 藥煎好了, 僕婦喂謝蟬喝。

 謝嘉文回去了,族裡那邊虎視眈眈,謝嘉義太小,他得回府幫忙。

 謝蟬一會兒睡著, 一會兒醒來,頭目昏眩,意識模糊,分不清外面是夜裡還是白天,一閉上眼睛,彷彿能看見椒房殿那朱漆彩繪的盤龍銜珠藻井。

 那是她上輩子死去的地方。

 她已經很久沒有夢見前世了,現在久遠的記憶再次復甦,歷歷在目, 她甚至能聽見滂沱夜雨砸在琉璃瓦殿頂上沉重而密集的悶響。

 椒房殿鋪墁金磚,富麗華美,陳設極盡奢華。

 李昌駕崩的那一夜,張鴻汗出如漿,拉著謝蟬在冷峻幽暗的宮牆下狂奔, 直到將她推進椒房殿, 緩緩朝她跪下。

 她是皇后了。

 張鴻催促太監預備節案和香案, 長吉也一頭的汗,匆匆送來封后詔書和皇后寶印。

 “皇子妃謝氏貞靜持躬……宜立為皇后……”

 典禮十分倉促,封后詔書也寫得簡單。前殿宮門緊閉,氣氛詭譎。

 那一夜,京中幾支禁軍頻繁調動,硃紅的宮牆後時不時傳來一陣喊殺聲,火光四起,無數人死在黎明到來之前。

 謝蟬忐忑不安,在椒房殿裡等了一夜,李恆沒有回來。

 第二天,塵埃落定。

 宮人都過來恭賀謝蟬,內外命婦紛紛遞帖子求見,謝蟬擔心李恆,無心聽眾人的奉承,聽說李恆去梧桐宮祭拜崔貴妃,過去找他。

 廊廡下梧桐樹皮青如翠,李恆一身喪服,立在階下,崔季鳴和張鴻站在他身後。

 謝蟬聽見李恆吩咐的聲音:“重新修葺……擇日入宮……”

 “姚氏。”

 李恆回答得很快。

 張鴻的聲音透出一絲為難:“那皇后……”

 “若非先帝賜婚,我不會娶她。母妃在世時,我想娶的人是姚氏。”

 張鴻不再反對。

 一陣清風掠過樹梢,梧桐樹翠綠茂盛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謝蟬站在臺階上,感覺那風也吹進了自己的心口,寒意將她淹沒。

 她默默離開,回到椒房殿,一張張笑臉迎了過來。

 他們因為她是皇后而討好她,等到發現姚貴妃也將入宮,這些笑臉同樣會去奉承姚貴妃。

 謝蟬走進內殿,展開冊後詔書。她認得李恆的筆跡,詔書是他親筆寫的。昨晚,恐懼不安的她因為這一點而感到甜蜜,一直緊緊地攥著這份詔書。

 她笑了一下,眼睫溼了。

 原來李恆不止寫下一份詔書,他同時冊封了姚氏。成親時,他已經有了意中人。

 謝蟬坐了很久,合起詔書,拂去眼角淚花。

 這怪不得誰。李恆和姚氏青梅竹馬,耳鬢廝磨,定情在先,現在李恆登基,姚家是他的左膀右臂,他迎娶姚氏,既是為當年的情分,也是為姚氏的功勞,她身為皇后,不該嫉妒。

 謝蟬在椒房殿種滿了花,一年四季,殿中都有花開放。

 她想,自己從小到大見到的夫妻,丈夫不一定愛妻子,李恆不愛她,那不要緊,她要做一個稱職的皇后。

 從張鴻推謝蟬入殿,到她死去的那個雨夜,將近五年,她都住在椒房殿。

 她熟悉椒房殿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

 臨終前,她故意示弱,誘李恆答應她的請求,不讓她附葬皇陵。

 這就是她和李恆的結局了。

 少時成親,相濡以沫,生疏,隔閡,爭吵,和好,再爭吵,直到徹底決裂,生前別宮而居,死後夫妻不合葬,死生不復相見。

 她重入輪迴,有了父母雙親,和上輩子最敬重感佩的謝嘉琅成為親人,過著平靜的日子。

 如她生前所願。

 院子裡傳來棒槌敲打地面的聲音。

 僕婦在洗衣裳。

 謝蟬從昏睡中醒來,看著眼前只糊了些灰泥的牆壁,意識慢慢清醒。

 她明白了,自己依然是謝家十九娘。

 她過上了前世想過的日子,冥冥中,又被拉扯回來。

 命運無法扭轉的陰霾沉沉地籠在她心頭。

 院門被人拍響,謝嘉文的長隨送藥過來了,進寶他們是六房的僕役,身契都屬於六房,現在六房的所有人都被禁止見謝蟬。

 長隨問:“九娘這裡缺甚麼?有沒有話讓我轉告二郎?”

 謝蟬定定心神,要長隨幫她磨墨。

 她算了下日子,假如謝嘉琅考試順利,省試後參加殿試,等放榜,最早也要到六月初才能回來,她不能就這麼幹等著他回來。

 在那之前,她可以自己收集證據,只要證明她的清白,范家那邊也就好出手幫她。

 謝蟬提起筆,寫了幾個字,頭暈目眩,寫出來的字不成樣子。

 她放下筆,緩緩地道:“要勞煩二哥了……周大夫婦和謝老三一起陷害我,要麼是被收買,要麼是被脅迫……二哥可以派人去找他們的兒子周山,查一查周山那邊……”

 長隨點頭記下。

 謝蟬接著說:“還有……我需要一個身份,二哥可以去找范家人,請他們幫忙。”

 她從未想過自己不是謝六爺和周氏的孩子,猝不及防之下失去身份。沒了身份,就沒有官府路引憑證,現在的她寸步難行,連江州都出不去,只能任由謝家看守。

 長隨領命而去。

 謝蟬仍然沒甚麼胃口,強迫自己吃東西,躺在床榻上,整理自己的思緒。

 不管怎麼樣,先想辦法洗清嫌疑,然後等謝嘉琅回來……

 至於陳郡謝氏,她不會回去。

 那裡不是她的家。

 上輩子不是,這一世更不可能是。

 省試應該開始了吧?在大晉,只要省試上取得名次,殿試就不會被黜落,今年的主考官是韋尚書,謝嘉琅一定榜上有名。馮老先生嘴硬不承認,謝蟬看得出來,老先生覺得謝嘉琅登榜的希望很大才會去的京師。

 想著謝嘉琅,謝蟬莫名覺得安穩,紊亂的心緒稍稍平靜了些。

 她依然還是她,但是謝嘉琅這一世的仕途一定比上輩子要順利。

 謝嘉琅肯定相信她,即使她不是他的妹妹。

 對此,謝蟬沒有一絲的懷疑。

 她闔上眸子,將睡未睡之際,窗外忽然砰砰一陣巨響。

 院門被人幾腳踹開了。

 知州府。

 知州大人在書房裡和幕僚商議事情。

 隨從飛跑進庭院,捧著一封帖子進屋,道:“大人,有貴客登門,從安州過來的。”

 知州大人接過帖子開啟,看了幾眼,眉頭緊皺,憂愁道:“這個混世霸王怎麼來江州了?他家的船不是在安州嗎?安王世子為了接待這一位,找我們要了不少酒。”

 “大人,來的不是世子爺,是世子爺的親兵。”

 知州大人頓時鬆了口氣,換了身衣裳,出來見親兵,笑眯眯地問:“不知世子爺有甚麼要吩咐下官?”

 親兵笑了笑,道:“世子爺看上一個小娘子,我奉命來江州接人去安州,大人是此地父母官,我過來和大人說一聲,討一張令牌。”

 世子爺身份貴重,囂張跋扈,而且家裡有個身份更貴重、更囂張跋扈的母親,知州大人不敢得罪世子爺,心裡反感對方霸道,臉上仍是笑,讓幕僚取來令牌,問:“不知是哪家小娘子有幸被世子爺垂青?”

 要是親戚家的小娘子,他可以偷偷派人去報信。

 親兵答道:“姓謝的那家,六房的,乾孃是張家夫人的那個。我已經打聽清楚,聽說她被趕出家門了,她運道好,正好可以跟著我們世子爺去京裡享福,世子爺不在乎她的出身。”

 知州大人目瞪口呆。

 親兵抬腳往外走,想起甚麼,回頭道:“要是京裡那邊的張家來問,大人不用隱瞞,我們世子爺說了,他得了美人,等到了京師,一定請張公子吃酒!”

 知州大人一聽這話,明白謝蟬這是無意間捲進世子爺和張鴻兩個貴公子哥之間的糾紛了,不敢多話,目送親兵離開。

 親兵出了知州府,徑直去謝家。

 老夫人、謝大爺、謝二爺幾個正在商量六房的產業該交給誰來管理,族長一臉焦急地找過來,“一幫京師的人剛才上門,撂下兩擔布帛、珠寶和銀兩,說是買人的錢,他們把九娘接走了!”

 幾人大驚失色,謝大爺和謝嘉文連忙騎馬趕去莊子。

 莊子大門敞開著,屋中空空蕩蕩,謝蟬已經被人帶走了。

 莊子的農戶和僕婦哭哭啼啼地迎上前:“大爺,九娘被搶走了!那些人帶著兵馬,直接闖進來,一把把刀明晃晃的,像要殺人一樣!我們攔不住!”

 謝嘉文勃然變色,一甩馬鞭就要追上去:“沒有王法了嗎?”

 “二郎!”

 族裡的人追過來,攔住謝嘉文,“二郎不必追了,帶走九孃的人我們家得罪不起,她又不是親生的,別人家的人,帶走就帶走吧,別為了她連累整個謝氏!”

 謝嘉文撥馬轉一個方向:“不行,先把人追回來再說!九娘就這麼被人帶走了,我沒法向長兄交代!”

 “就算你大哥在這裡也沒辦法。”族人搖頭,“你知道那些兵馬是誰的人嗎?”

 “哪家如此跋扈,光天化日下強搶良女?”

 族人臉色凝重,道:“知州大人剛才派人過來說了,那些兵馬是寧安長公主家的親兵。”

 謝嘉文呆住。

 寧安長公主,堂堂金枝玉葉,他們這樣的人家對長公主來說,不過是螻蟻罷了。

 謝嘉文雙手緊緊握拳,要長隨追上去,自己掉頭去范家、孟家、餘家。

 幾家人也大吃一驚。

 范家和達官貴人來往最多,打聽了一圈訊息,搖頭嘆息道:“寧安長公主那可是出了名的跋扈,以前有御史彈劾長公主,長公主帶著親兵攔在那個御史下朝的路上,把人打了個半死,從那以後,沒人敢彈劾長公主。長公主嫁了宣平侯,連生了幾個女兒後得了一個嫡子,疼愛非常,就是這位最近來安州拜望安王的世子爺了,世子爺在京裡時可謂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去年因為一個小娘子和張家公子爭風吃醋,被張公子按著揍了一頓,失了臉面,躲羞去了廬州。九娘一定是世子爺帶走的。”

 聽他說完,謝嘉文臉色發白,長公主,宣平侯,朝中大臣面對他們都得客客氣氣,何況他們家只是平頭百姓?

 范家人愛莫能助,嘆口氣,道:“世子爺肯定要帶著九娘回京……二郎,我給京裡的四郎寫信,他和九娘最要好,看他能不能幫上忙。”

 謝嘉文心情沉重,道:“多謝你。”

 “你趕緊給張家送一封信去,世子爺和張家公子賭氣,這件事和張公子脫不了干係,也許張家願意幫忙。”

 謝嘉文立刻回府給張家寫信。

 二夫人看他忙裡忙外為謝蟬奔走,攔在門口不許他出去:“你讀書讀傻了!長公主是甚麼人?聖上的手足!我們家得罪不起的貴人!你好好給我待在家裡!九娘又不是我們家的,她就是個撿來的!”

 謝嘉文推開二夫人,繼續奔忙。

 謝嘉琅離家之前和他說過一句話:“二弟,我不在家,家裡你多照應著。”

 簡簡單單一句叮囑,謝嘉文一直記在心上。

 他問謝大爺:“伯父,九娘被帶走了,要不要寫信告訴長兄?”

 謝大爺雙眉緊皺,省試、殿試關乎謝嘉琅的前途,這種重要關頭,他不想讓兒子分心,謝蟬已經被帶走,謝嘉琅現在趕回來也幫不上忙,不如讓兒子安心考試……他考慮了一會兒,道:“你寫一封信給你長兄,再寫一封信給青陽,囑咐青陽,等殿試放榜了再把信給你長兄看。”

 謝嘉文給青陽和謝嘉琅分別寫了封信,和寫給張家的信一起,叫人連夜送到范家去。

 范家原來想著謝蟬只是被趕出家門,不會有性命之危,等風聲過去,范家可以把她接過來,沒想到出了這樣的變故,驚詫愧疚,想到範德方臨走前的囑咐,還有範堯想向謝家求親的事,范家做主的人道:“老太爺進京前交代過,九娘是我們范家必須籠絡住的人,這件事我們雖然不能插手,也不能就這麼幹看著。走水路送信去京師太慢了,路上一耽擱,一兩個月都是有的,織造署那邊有專門進京送緊急信報的快馬,三五天就能到京師。我去求織造署幫忙,這幾封信要早點送出去,讓張公子和四郎知道九娘出了事。”

 織造署和范家關係緊密,范家人提出請求,織造署太監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差吏快馬加鞭,帶著織造署的文書和范家的幾封信,趕往京師。

 差吏趕到京師的那天,正好是月末放榜的日子。

 貢院前人頭攢動,各家僕役家人守在門前,伸長脖子看榜上的名字。

 鄭家僕從擠在人群裡,滿頭的汗,踮起腳張望一陣,沒找到公子,失望地垂下肩膀,轉頭要回去時,目光無意間掃到一個名字,驚訝地瞪大眼睛。

 客棧裡,眾貢士圍在廳堂裡一杯接一杯地吃茶,等著喜報。

 院外一陣炮竹聲響起,幾個貢士噌的一下站起身,朝外面看。

 客棧外,一個滿面紅光的貢士被同鄉拉著出門,一堆人圍在他身邊,恭賀他高中,客棧掌櫃夥計捧著紙筆上前,請他留下筆墨,他一揮而就,眾人高聲叫好。

 堂中幾個貢士失望地坐回原位。

 榜已放出,傳信的僕役、差吏一波一波湧進客棧,院內院外都擠滿了人,恭賀聲此起彼伏,炮竹聲和銅鑼聲沒有斷過。

 被叫到名字的貢士欣喜若狂,馬上被人簇擁著出去。

 沒被叫到名字的黯然失色,默默地飲下杯中涼茶。

 沒人叫謝嘉琅的名字。

 炮竹聲慢慢變得稀落,足足一個多時辰,沒有報喜的差吏往這邊走。

 到了下午,一直表現得很隨意的馮老先生也緊張起來,揹著手,在屋中轉來轉去,青陽跪在角落裡求神拜佛,文宇心焦如焚,團團亂轉。

 門外長街安靜下來了,炮竹聲不再響起。

 馮老先生忍不住想:“不會沒考中吧?”

 正嘀咕著呢,長街另一頭馬蹄聲起落,喜慶的鑼聲由遠及近,一道聲音唱道:“捷報!”

 馮老先生、文宇和青陽都跳了起來,衝到窗前往樓下看。

 快馬朝著他們這邊飛馳而來,到了門前,馬上的差吏滾下馬,滿臉是笑。

 文宇壓抑不住激動,衝進書房,拉著謝嘉琅起身,推他出門。

 差吏已經進了屋,跪下朝謝嘉琅磕頭,道:“恭賀公子高中省試第九名貢士!”

 眾人大喜過望。

 周圍的人早就聽到鑼聲,一窩蜂湧了過來,朝謝嘉琅道喜,給他披上紅花,簇擁他上馬,掌櫃狂奔過來,請他賦詩。

 馮老先生兩眼放光,笑眯眯地點頭。

 青陽眉開眼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賞錢給差吏和圍觀討賞的人群。

 “恭喜表公子!”

 人群裡傳來一道諂媚的聲音,鄭家奴僕推開人群,搶上前給謝嘉琅作揖:“表公子大喜!大人備了酒菜,請表公子過府一敘!夫人也在家中等候。”

 青陽忍不住翻一個白眼。

 謝嘉琅和文宇的同鄉聞訊趕來,拉著謝嘉琅要他請客,把人拖走了。

 鄭家奴僕擠不進去,只好留在客棧裡,等謝嘉琅回來,鄭大人知道謝嘉琅考了第九名,一改之前的態度,要他們必須把謝嘉琅請回府去。

 青陽不耐煩應酬鄭家人,回屋收拾東西。

 織造署的差吏找過來,交給青陽兩封信,“一封信是給你家公子的,一封信是二公子寫給你的。”

 “還有寫給我的?”

 青陽滿頭霧水,拆開信看完,沒有多想,把那封給謝嘉琅的信收進箱籠,預備等殿試放榜之後再拿出來。

 這晚,謝嘉琅踏著月色歸來,坐在燈下給家裡寫信。

 搖曳的燭火映在他線條冷毅的臉上。

 謝蟬要是在這裡,又要找他討喜錢了。

 他嘴角輕輕揚了一下。

 第二天,謝嘉琅開啟箱籠翻找入京參加省試的文書,昨晚其他貢士提醒他,殿試之前,所有貢士要去禮部核查身份,領取殿試上的席位號牌。

 他看到箱籠裡沒拆封的信,以為是今天送到的,開啟來看。

 青陽在灶房煎藥,聽見屋中一陣響動,慌忙過來看。

 謝嘉琅在收拾文書路引。

 青陽端著碗,一臉茫然:“公子?”

 謝嘉琅面色冷沉,飛快收拾好東西,“備馬,回江州。”

 青陽張口結舌。

 謝嘉琅沒有多解釋,找了些他平時吃的藥丸帶上,翻身上馬。

 馮老先生和文宇聽到訊息,急忙趕了過來,攔在院門前。

 “馬上就要殿試了,你這時候要去哪裡?”

 謝嘉琅勒馬停下,“老師,家裡出事了,我必須回江州。”

 兩人都呆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馮老先生回過神,怒道:“簡直是胡鬧!甚麼事情能比殿試還重要?你寒窗苦讀,吃了那麼多苦,就是為了今天,現在你省試高中,只要參加殿試就是進士了,你這時候回去,殿試怎麼辦?”

 謝嘉琅還是那張沒甚麼表情的臉,冷靜而堅定地道:“先生,我必須趕回去。”

 “家裡是不是出了甚麼大事?”文宇看謝嘉琅的神色不一般,想了想,道,“嘉琅,你不要急,我替你回江州!我們文家門路多,我替你回去,興許比你回去更管用,你放心,你家裡的事就是我家裡的事,我就是拼了這條性命不要,也會幫你照顧好家裡!嘉琅,你好好準備殿試,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你千萬不要衝動!”

 “這件事確實要麻煩文兄和文兄府上。”謝嘉琅握著韁繩,“九娘被長公主的兒子帶走了,我必須儘快趕回去。”

 文宇愣住。

 馮老先生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他一直覺得謝嘉琅太過沉靜,想看他失去理智的樣子……但他沒有想到這個學生失去理智時這麼糊塗!

 “讓文宇替你回去!”他攔在馬蹄前,臉色鐵青,“你給我待在京師準備殿試!你知不知道,錯過殿試等於前功盡棄了?你這麼多年的辛苦都要付諸流水!”

 “謝嘉琅,你給我想清楚,你知不知道自己放棄的是甚麼?”

 謝嘉琅下馬,俯身,朝馮老先生深深一揖。

 “學生知道。”

 他當然知道自己放棄的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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