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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2022-09-30 作者:金枇杷

 梧桐宮的梧桐樹高大筆直, 亭亭如蓋,庭院內綠蔭森森,幽涼華淨。

 姚玉娘在女官的指引下入殿,一路上的宮女都笑著稱讚她的新衣,她心中得意又忐忑,進殿拜見崔貴妃。

 崔貴妃也贊她身上衣料,她略鬆一口氣,眸子抬起,目光四下裡掃了一圈, 沒看到李恆的身影,心裡隱隱失落。

 公主李蘊賴在崔貴妃懷裡撒嬌,見狀,和宮女交換一個眼神,笑道∶"姚且姐在找皇兄嗎?他剛才還在這裡, 有使者來覲見父皇,父皇把他叫過去了。"

 姚玉娘臉上飛紅。

 李蘊偷笑了一會兒,挪到炒玉娘身邊,道∶"對了,今天崔姐姐也要來,不知道是崔姐姐的新衣好看,還是姚姐姐的好看。"

 姚玉娘面不改色,袖中的雙手卻微微攥緊。

 崔芙是崔貴妃的嫡親侄女,年紀和她差不多。幾年前崔家就曾勸崔貴妃為李恆定下崔芙,崔貴妃請司天臺算兩人的八字,司天臺回說有些犯衝,崔貴妃便打消了心思,崔家卻不死心,去年底把司天臺主簿給撤了。新的主簿上任,重算八字,說李恆和崔芙八字甚和,天造地設,崔芙開始頻繁入宮。

 姚玉娘心知,崔芙是她最大的對手。

 至於那個始終盤繞在她心頭、讓她夜不能寐的謝十九娘,並不存在。

 姚玉娘不明白自己為甚麼對謝十九有非常強烈的憎恨,總之,她心裡隱隱直覺謝十九會成為自己登上後位的阻礙,於是派人去殺了謝十九,永絕後患。

 可是謝家並沒有甚麼謝十九,那個最有可能序齒十九的小娘子剛出生就被送回鄉,病死在路上,親衛前後兩次南下調查都是這個結果,不會出錯。

 看來,謝十九隻是自己情緒不定之下幻想出來的一個莫名其妙的名字。

 姚玉娘悄悄地舒口氣,定下心神,含笑陪崔貴妃說話,她已經穩操勝券,無需庸人自擾。

 宮女捧著一盤南詔石榴進殿。

 姚玉娘洗了手挽起袖子,親手為崔貴妃剝石榴。

 殿外,張鴻看著宮人把石榴拿進去,領了崔貴妃的賞,告退出來,穿過長街,問宮人∶"八皇子殿下在哪?"

 "殿下隨聖上去球苑了。"

 張鴻趕到球苑時,場中正在舉行一場馬球比賽。

 場上數十面旗幟迎風搖動,沙土飛揚,兩隊人馬身騎駿馬,手執球杖,於場上追逐擊打,場邊侍者擂鼓助陣,鼓聲隆隆,馬蹄聲震天撼地。

 皇帝李昌身著禮服,率大臣、皇子和北涼使者於樓上觀看比賽。

 北涼使者大馬金刀地端坐,得意洋洋,談笑風生,大晉官員沉默肅立,笑得勉強。

 張鴻看了下場上的比賽,連連搖頭,問旁邊的禮部官員∶ "輸幾場了?"

 禮部官員一邊在紙上記錄,一邊小聲回∶"三場比賽,都是北涼贏了。北涼人就像長在馬背上一樣,球技也高超,我們派出的都是軍中好手,個個矯健,沈侯爺親自挑選的,還是贏不了。"

 張鴻嘖嘖幾聲,給侍衛看過牙牌,登上樓,站進人群裡。

 李恆身著皇子禮服,站在皇帝身後,身姿筆挺,背對著張鴻,張鴻看不清他臉上是甚麼表情。

 一陣整齊的鼓聲響起,比賽結束,官員宣佈,北涼再次獲勝。

 北涼使者得意地站起身,朝李昌拱手,裝模作樣地吐出一串蹩腳的漢話∶"承讓,承讓。大晉男兒,果然個個勇武雄壯!"

 在場官員心中不快,奈何今天四場比賽全都輸了,只能假裝看不懂使者臉上的嘲諷之色,皮笑肉不笑地舉杯恭賀北涼使者。

 "父皇。"

 李恆突然出列,走到李昌身邊,"下一場比賽,兒願代表大晉出戰。"

 李昌抬頭看他一眼。

 禮部尚書謝尚書小聲道∶"八皇子貴為皇子,代表大晉出戰恐怕不妥,一來,場上比賽兇險,恐傷著皇子貴體,臣等惶恐,二來,皇子身份貴重,若不能取勝,恐北涼人更加囂張。"

 李恆反問∶"若我贏了呢?"

 謝尚書答道∶"那自是揚我大晉國威,震懾北涼。"

 李恆側頭吩咐侍者∶"去取我球杖。"

 謝尚書為難地看向李昌。

 皇帝沉吟片刻,頷首道∶"讓恆兒去試試。"

 李恆掉頭走下樓,鳳眸掃一眼人群。

 張鴻、沈承志、崔昊等少年郎早就躍躍欲試,見他看過來,立刻熱血沸騰,指拳擄袖,衝出人群,跟隨在他身後,一群人直奔球苑,脫下厚重的禮服,換上馬球服。

 不一會兒,頭扎軟巾、身穿團花錦袍窄袖馬毯服、腰繫錦帶、足蹬馬靴的少年郎們騎著剪去馬尾的御馬,簇擁著李恆奔入球場,浩浩蕩蕩,氣勢猶如萬馬奔騰。

 李恆左手挽韁繩,右手持球杖,指揮少年郎們衝陣。

 張鴻諸人平日和他玩慣了,看他一個眼神動作就猜出他的指令,配合默契,十幾個人迅速在場中拉開架勢。

 沈承志領著四個人負責衝開對方的隊形,專門撞開北涼人,崔昊領著兩個人看守球門,在北涼人攻過來時製造混亂,張鴻和另外幾人跟在李恆身邊,為他開闢一條道路,他一馬當先,揮動球杖擊中小球。

 清脆的撞擊聲響起,空中弧光激閃而過,小球似一道閃電,落入對方球網。

 場邊侍者激動地擂響大鼓,樓上大晉官員鬨然叫好。

 皇帝面露笑意。

 少年郎們歡快地大笑,策馬回到李恆身邊,馬上開始下一輪追逐。

 銀鐙金鞍耀日輝,場裡塵飛馬後去,空中球勢杖前飛。

 隆隆的鼓聲一陣接著一陣,響徹整座皇城。

 薄薯時分,夕暉在琉璃殿頂上染上一層霞色時,整場比賽結束。

 禮部官員立在欄杆前大聲唱出比賽結果,大晉獲勝。

 北涼使者正襟危坐,臉上早就不笑了。

 球場上雙方隊員作指,樓上,禮部尚書笑對北涼使者道∶"早聞北涼男兒英武,今天一見,北涼男兒果然個個勇武雄壯。"

 北涼使者瞥一眼球場上英姿勃發的李恆,淡笑∶"百發百中,如電如雷。貴國皇子長在深宮,弓馬竟也這般嫻熟。"

 禮部尚書微笑道∶"承先祖遺訓,我朝皇子和大家子弟雖生於富貴之中,但皆自幼練習弓馬騎射,不敢懈怠。"

 北涼使者若有所思。

 球隊轉敗為勝,皇帝大喜,賞賜李恆和一眾少年郎,宮中舉行宴會為北涼使者接風,席上,李恆可以說是出盡風頭。

 其他皇子白天也出席了球賽,不過沒有下場參賽,以皇子的身份輸了的話那可是顏面掃地,他們覺得沒必要冒險。

 看著文官們一個個起身為李恆今天在場上的英姿賦詩,皇子們心裡頗不是滋味。

 "殿下。"

 一人走到四皇子身側,盤腿坐於席上,"您今天看到沒有?那些世家子弟,都唯八皇子馬首是

 瞻。

 四皇子喝一口酒,面色陰沉。

 "殿下,《別錄》裡說,跨鞠,兵勢也,所以練武士,知有才也。馬球是軍中的日常軍事訓練,八皇子日復一日和那幫小子訓練馬球,看似縱情享樂,其實是在練兵,今天球場上您也看到了,張鴻、沈承志都對他言聽計從。殿下,八皇子此人,不似其母,您要早做打算啊!"

 四皇子冷笑∶"父皇寵愛崔氏,天下皆知,八弟剛一出生,父皇就抱過去親自教養,此等殊榮,天底下只有他一個,和他一比,我們這些兒子都是草芥,你叫我怎麼早做打算?"

 那人一笑,"殿下此言差矣。臣昔年曾為聖上伴讀,聖上絕不是沉迷美色之人。如今崔氏權勢滔天,把持朝政,天下皆知崔氏,而不知聖上,您以為聖上就甘心任崔氏擺佈嗎?"

 四皇子眼神閃爍了幾下。

 "殿下,崔氏獨霸朝綱,看似隻手遮天,其實對崔氏不滿的人遍佈朝堂,只是敢怒不敢言罷了。您可以主動結交這些人,暗暗籌謀,等待時機。臣等願為殿下效死。"

 四皇子沉默了一會兒,接過對方遞來的酒杯,一口飲盡。

 皇帝李昌的席位前,李恆的臉色也很難看。

 酒酣耳熱、賓主盡歡之際,北涼使者提出他們的國主想求娶一位大晉公主。

 李昌當場應允,北涼使者起身拜謝。

 李恆臉色大變,少年人尚不懂掩飾,欲起身反對,他的小舅舅崔季鳴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恆兒,這是國家大事,不可意氣衝動。"

 李恆閉一閉眼睛,坐回席位。

 宴散,眾皇子送李昌回殿,李昌揮揮手,示意其他皇子離開,獨留下李恆一人。

 其他皇子面色各異,拱手告退。

 李昌看著李恆,"恆兒,今天宴席上,你是不是想反對公主和親?"

 李恆抬起頭,眸光鋒產畢露,"父皇,以公主出降和親來換取邊疆安寧,兒子以為不可取!"

 李昌淡淡一笑,"明天太傅還是講《貞觀政要》?你問問太傅,看他怎麼講。"

 李恆知道李昌這是要他自己去參悟,道∶"兒遵命。"

 他停頓一下,問∶"父皇,您不會讓蘊娘和親吧?她是母妃養大的,母妃視她如親女。''

 李昌搖頭,"這次和親的人選朕早就定下了,不是蘊娘。

 皇帝不知想到了甚麼,長嘆一聲,"朕是天子,天下百姓皆是朕的子民,江山社稷為重,君為輕.…恆兒,你以後會明白。"

 李恆記下皇帝的話,告退出來,去梧桐宮看望母親。

 張鴻在殿外等他,身邊站著兩個太醫院的年輕太醫。

 李恆走過去,捲起自己左手的袖子,手肘上現出一大片淤青。

 張鴻倒吸一口涼氣∶"骨頭是不是斷了?我知道,北涼人那一下撞得太陰險了!"

 李恆未作聲。

 年輕大醫抬起他的胳膊,幫他正骨。

 他眉頭緊皺,額頭爬滿細汗,一聲不吭,等太醫幫他上好藥包紮好,道∶"這事不要傳出去。

 年輕太醫應是,低頭告退。

 李恆又囑咐張鴻∶"你嘴巴閉緊點。

 張鴻擔憂地道∶ "殿下自己忍著?貴妃娘娘那裡也不能說嗎?"

 李恆搖頭∶"外面的這些事不要告訴我母妃,她在深宮,告訴她,她也是徒勞擔驚受怕。

 張鴻應下。

 李恆放下袖子,神色如常地步入梧桐宮。

 梧桐官的女官等在階前,臉色焦急,迎上前問∶"殿下,聽說北涼求親了,和親的公主不是蘊娘吧?

 李恆搖頭。

 女官鬆一口氣,要是李蘊被選中和親,崔貴妃一定得哭成個淚人。

 女官搖頭。

 李恆道∶"這事不要告訴我母妃,這一次不是蘊娘,下一次未必,她知道了肯定不安。"

 女官應是。

 李恆往內殿走,看到几上一盤碩大的石榴,皺眉問∶"這時節哪來的石榴?"

 "娘娘想吃石榴了,張家就孝敬了這些石榴,說是南詔石榴,南邊送過來的。"

 李恆眉頭輕皺,吩咐宮女∶"撤了。母妃喜歡的話,都擺在內殿。"

 今天宮宴上都沒有這麼好的石榴,母妃宮裡卻有一大盤,人來人往的誰都看得見,傳出去,又是一陣閒話。崔貴妃自幼嬌寵,想要甚麼隨口一說,想不到會引發多少爭議,常常因小事留人話柄。

 石榴撤下去,李恆抬腳邁進內殿,裡面有說笑聲傳出來。

 宮女道∶"姚家娘子今天進宮陪娘娘說話,娘娘說天色晚了,留姚娘子住下。"

 李恆停住腳步。

 宮女進去通報,說話聲停下來,姚玉娘迴避了。

 李恆入殿,崔貴妃坐直身,拉著他上下左右仔仔細細打量,舒一口氣,嗔道∶"軍中那麼多英武男兒,你去逞甚麼英雄!球場上橫衝直撞的,沒受傷吧?"

 "沒有。"李恆搖頭,左手不動聲色地避了一下,"母妃,球場上有張鴻他們打頭陣,我不用出力,只騎馬在場上走走。"

 崔貴妃手指戳他額頭∶"你就哄我吧!"

 說笑幾句,崔貴妃喝口茶,目光落在李恆臉上。

 李恆不像她,更像李昌。李昌的母妃是部落公主,體格高大,李昌隨母親,身長八尺,而幾位年輕皇子肖父,都身材健壯,其中李恆相貌最好,龍眉鳳目,貴氣天成,手持球杖在場中策馬賓士時,雄姿英發,丰神俊朗,京中世家小娘子有一多半屬意於他。

 崔貴妃入宮後,得李昌盛寵,如膠似漆,她自己夫妻恩愛,如今兒子長大了,希望能給兒子挑一個他喜歡的妻子。

 "恆兒。"崔貴妃示意宮女出去,拉過李恆的手,"你現在大了,該娶皇子妃了,你舅舅們都說崔芙好,官里人說姚玉娘好,還有說蕭家的,沈家的,張家的,韋家的…….阿孃看過了,覺得玉娘最漂亮,又是從小和你一起長大的,情分不一樣,不過崔芙是你舅舅的女兒,也很好,你覺得呢?"

 李恆心中暗暗搖頭。

 他從小接受儲君教育,不像崔貴妃還一派天真。當年司天臺敢直言崔芙和他八字不合,必定事先請示過李昌,李昌已經用這種委婉的手段來阻止崔芙為皇子妃,舅舅們竟然還一意孤行。

 李恆道∶ "就姚家妹妹吧。"

 京中諸世家,唯有姚家女兒最適合做他的皇子妃。

 崔貴妃笑容滿面,"阿孃都聽你的,你喜歡誰,,就選誰。

 母子倆定下皇子妃人選,崔貴妃笑道∶"玉娘就在外面,還沒走遠呢,既然定下她,不如讓她進來,你親口告訴她。"

 女官出去傳話。

 姚玉娘從女官意味深長的眼神中感覺到自己期盼已久的時亥終幹到來了,激動得不能自已,眼眸垂下,緩步入殿,朝著崔貴妃和李恆的方向行禮。

 崔貴妃含笑道∶"玉娘,快過來,恆兒有話和你說。"

 姚玉娘一步一步往前走,目光定在李恆那雙繡金線的黑色長靴上,心口砰砰直跳。

 殿中燈T火輝煌如晝,她身上穿的淺緋地纏枝針丹花紋錦上襦光彩鮮明,耀目斑瀾,牡丹花灼灼怒放,嬌豔富麗,似有濃香溢位。

 眾人驚歎不已。

 李恆漫不經心掃一眼姚玉娘身上的衣裙。

 燭火晃動。

 莫名的,李恆心口突然絞痛一下,像是有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自幼練習騎射,好舞刀弄槍,受傷是家常便飯,不說尋常疼痛,今天場上左手被撞斷了也咬牙一聲不吭,此刻卻覺得似有一把鈍刀在一下接一下地翻攪心口血肉,疼得鑽心。

 摧心剖肝。

 隨之湧上心頭的還有一種透骨的痛楚悽愴。

 李恆極力忍受,還是忍不住抬手捂住心口,倒在席子上。

 "殿下!"

 "恆兒!"

 殿中諸人驚慌得亂成一團。

 李恆疼得蜷縮佝僂,意識朦朧中被人抬到內殿軟榻上,崔貴妃坐在旁邊為他擦拭冷汗,聲音焦灼不安。

 他想告訴母妃自己沒有大礙,不必驚動別人,意識卻昏昏沉沉,閤眼睡去。

 *

 "阿郎,你看這朵牡丹花好看嗎?"

 一道嬌柔如水的聲音縈繞在李恆耳畔。

 李恆睜開眼睛。

 眼前場景漸漸清晰,一間幽暗狹小的宮室內,一個年輕女子盤腿坐在窗下,轉過身,手裡拿了一張畫稿,要李恆看。

 畫稿上是一朵怒放的牡丹,花冠碩大,層層疊疊,黃蕊紅瓣,富貴濃麗。

 李恆轉眸,視線落到女子臉上。

 很奇怪,他能看清牡丹圖上每一片花瓣尖細清秀的筆觸線條,能感覺到女子臉上的神情.卻無法看清女子的五官,不過夢裡的他下意識知道自己認識眼前的女子。

 女子頭髮烏黑濃密,梳著婦人髮髻,髮間纏了根絲絛,鬢邊簪一朵牡丹花,身穿一件丹朱色長裙,肩上罩披衫,披帛一頭搭在胳膊上,一頭拖曳在席子上,披衫和披帛都輕薄如霧,圓潤雪白的肩頭和藕臂透過輕紗隱隱透出來,胸前也是一片粉膩雪白,彷彿有一絲絲幽香逸出。

 李恆努力不去看她如凝脂般白皙的肌膚,視線回到牡丹圖上。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淡淡地道∶ "太俗氣了。"

 女子失望地吐一口氣,回過頭,換一張紙,繼續塗抹作畫。

 她伏在几上,從中午畫到傍晚,李恆看著她清瘦的背影,也從中午看到傍晚。感覺到她回頭,他立刻閉上眼睛,假裝在睡覺。

 窗外傳來叩門聲。

 女子拿著一疊畫稿起身出去,拉開門,穿過種滿瓜菜的院子,走到正門前,兩個宮女站在門外和戌守的禁衛說話,接過女子的畫稿,一邊看一邊點頭,遞給她一隻籃子。

 她提著籃子回房,從裡面捧出一碟獅蠻栗子糕放在床榻邊。

 李恆眉頭緊皺∶"你畫一整天,就為了換栗子糕?"

 女子坐在床前看他∶"阿郎,今天是你的生辰。"

 他喜歡吃獅蠻栗子糕。

 李恆呆了一呆,閉上眼睛,把洶湧的淚意逼回去。

 *

 梧桐宮。

 "恆兒受傷了,為甚麼瞞著本宮?"

 "娘娘,殿下怕您擔心,所以要我們都瞞著。"

 李恆聽見崔貴妃和張鴻對話的聲音,睜開眼睛。

 崔貴妃正在訓斥張鴻,看兒子醒了,揮揮手要張鴻退下,俯身,手中帕子拂去李恆額頭的汗珠。

 "恆兒,你身上還疼不疼?"

 李恆揉揉眉心,坐了起來。

 崔貴妃一臉擔憂,要把他按回枕上,"你身上疼,就別起來了!"

 "母妃,我沒事。"

 李恆還是坐起身,手掌貼在心口上,兩道劍眉緊擰,奇怪,心口絞痛時他感覺整個人痛得無法動彈,怎麼一轉眼就一點感覺都沒了?

 "太醫來過了?"

 崔貴妃點頭,"來過了,太醫說你左手的傷沒大礙,可能是今天在球場上被衝撞到了,傷了肺腑,白天沒事,夜裡突然發作……這幾天你別出去了,好好在宮中休息,太醫說了,一時看不出有甚麼毛病,得靜養。"

 她抬手摩挲李恆的臉,心有餘悸,"恆兒,下次你不能再這麼衝動了。"

 李恆不想頂撞母親,應了聲是。

 "姚未妹呢?"

 他想起夢裡的牡丹圖,問。

 崔貴妃道∶"你別擔心,我怕嚇著她,叫宮人送她回家了。"

 李恆心不在焉,勸崔貴妃去休息。

 崔貴妃再三叮囑他不許胡鬧,起身出去。

 她剛走,李恆立刻叫來張鴻∶"姚妹妹今天穿了身新衣裳。"

 張鴻愣了一下,笑得前仰後合∶"殿下,你不會是看玉娘看直了眼睛才暈倒的吧?"

 李恆淡淡瞥他一眼。

 張鴻不敢笑了。

 李恆道∶"我覺得那牡丹花很奇怪……"

 不論是枝葉還是花瓣,都不像。

 可是他做了一個夢,夢裡的場景模糊又陌生,他似乎和那個女子同住一室,她叫他阿郎,然而他並未娶妻,也從來沒見過那間宮室。

 只是一個奇奇怪怪的片段,李恆完全不必在意,但是直覺告訴他,那個女子可能存在過。

 張鴻想了想,笑道∶"這個簡單,我問過玉娘,她說衣棠的料子是安幹妃送的.找個人夫安州那邊的織造署問一問就是了。"

 李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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