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是個行動派。
自從起了將吉翠芳與李八柱兩位老人接到J市生活的念頭, 小姑娘便開始有條理的計劃起來。
其實除了私心想要與爺爺奶奶生活在一起,更多的原因還是兩位老人,已經年過七十, 身體極有可能會出現這樣那樣的問題。
J市的醫療水平, 在全國也算頂尖的,對於上了年紀的老人來說, 有良好的醫療條件,無疑是最好的保障。
吉祥也沒想過讓爺爺奶奶一直住在J市,更多的, 是希望他們隔一兩年過來住幾個月,主要目的是方便體檢身體。
本來吉祥還想給爺爺奶奶再準備一套房子, 但是被媽媽拒絕了。
用吉雪的話說,陌生的環境, 沒有跟閨女住在一起, 更能叫老兩口更開心的事情了。
為了讓老人家住的開心,付圭還專門找人將海西街的那套四合院重新修整了下。
花了大價錢, 基本按照原建築翻新了一遍, 甚至還特意給老爺子李八柱單獨準備了一個房間, 裡面備齊了各種木工用具,就是為了老爺子手癢的時候,能有個消遣的環境。
一切準備就緒,只等吉雪他們一家人來J市定居後, 便可以動身去接老太太了。
你說要是老人家不願意來怎麼辦?
這個不慌。
用吉雪的話來說,先用來J市遊玩的藉口將人騙來, 對於老百姓來說, 尤其是吉翠芳老太太這一代的人, 來首都看毛/主席的誘惑大於天。
等人到了J市後, 一切可就是吉雪這個做閨女的說了算。
不得不說,方法雖粗暴,卻絕對有效。
=
時光在不經意間流逝。
轉眼半年過去。
八月份還是暑假期間,付圭去了深圳出差。
大熱的天,哥哥不在,吉祥便不想動彈,拒絕了同學跟舍友的遊玩邀請,悶頭窩在畫室裡畫畫,吹著涼爽的空調,不比頂著烈日爬山逛街來的愜意。
更何況,她是個需要準備畫展的人。
說來悲催,開辦個人畫展比吉祥以為的要艱難的多。
且不提那些外在的程式,比如前期的展廳、租期、價格、畫冊宣傳、邀請貴賓等等相關事宜,都需要費心去處理妥當。
當然,實際操作起來,遠遠不止這些,還有畫展開辦中間需要操持的一切事宜,結束後的競賣...想想就腦袋大。
就算哥哥說,這些瑣事都交給他,他會找專業人士解決。
但是吉祥依舊沒有覺得輕鬆分毫,因為開辦畫展,說的最直白點,最最重要的還是畫作。
而她目前就卡在了作品上。
吉祥是個對於作品的要求近乎於苛刻的人,不滿意的作品,她是絕對不願意參展的。
這樣的精益求精,也導致八九個月時間過去,她滿意的作品攏共也就十一幅。
據她瞭解,開辦個人畫展,最少也得有五十幅作品。
吉祥表示五十幅未免難看,起碼也要有八十幅才能稍微拿得出手。
如今在看看自己掛在牆上的寥寥十一幅,吉祥簡單算來,饒是她速度夠快,等可以開辦畫展的時候,也是四五年以後的事情了。
想想就覺得眼前一黑。
好在 她已經習慣了整日與畫作為伍的生活,也足夠精的下心,否則真容易因為疲憊而生起逆反心理。
“意意,你的電話。”吉祥正埋頭勾勒線條,畫室的門就被沈佩蘭推開。
吉祥的手很穩,完全沒有因為奶奶的突然出現而停頓半分,直到將將手上的一筆畫完,又將細筆擱置放進小水桶裡浸泡著,她才起身,邊往門口走,邊轉動僵硬的脖子:“誰找我啊?”
沈佩蘭:“你師傅米大師。”
吉祥一聽是師傅找自己,本就不慢的腳步越加快了幾分。
=
“奶奶,我出去一趟。”
掛了電話後,吉祥對著廚房裡的沈佩蘭喊道。
“啊?現在嗎?”沈佩蘭手上端著一小碟切成小塊的西瓜,皺著眉快走了過來。
吉祥攙著老太太坐在沙發上,才回道:“嗯,老師說有事情找我談。”
沈佩蘭抬頭看了下牆上的掛鐘,這會兒才下午一點多,正是太陽最烈的時候。
老太太不放心小姑娘,拽住準備上樓拿包包的孫女道:“等等的,你先吃點西瓜,我打電話叫你小周叔叔送你過去。”
吉祥搖頭:“不用了,奶奶,小周叔叔肯定得跟著爺爺,我打車就行。”
沈佩蘭堅持:“不行,計程車哪裡能進來大院?這麼熱的天,走到能攔車的地方,能將你烤熟咯。”
說話間,老太太已經伸手開始撥電話,期間還不忘催促小姑娘吃西瓜。
吉祥沒打算走出去,她本來打算騎腳踏車到外面公交車站附近,然後將腳踏車放在附近的車棚裡,給那處專門看車的大爺五分錢就成。
不過...小姑娘看了看外頭的烈日,縮了縮脖子...算了,還是乖巧坐等奶奶的安排吧。
這般想著她叉了一塊西瓜咬進嘴裡。
沁甜冰涼的口感在嘴裡漫延開來,好吃的叫小姑娘眯了眼。
她咽掉嘴裡的西瓜問老太太:“奶,西瓜冰鎮過了嘛?”
沈佩蘭掛了電話,笑道:“這幾天熱,就給放在外頭水井裡泡了一早上,是不是特別好吃?”
吉祥嘴裡又咬了一塊,不方便說話,便鼓著腮幫子瘋狂點頭。
見孫女吃的歡喜,老太太比自己吃了都高興,一個勁兒的勸小姑娘多吃些。
家裡經濟條件好,吉祥又格外喜歡吃水果,夏天的時候,水果基本沒斷過,她哪裡看不出來,奶奶給她切的這一盤是西瓜最中間,最好吃的那一塊。
吉祥心中溫暖,甚麼也沒說,只是挪動屁股,靠坐到奶奶身邊,挨著她,拿起叉子,一人一塊的分著吃。
等吃完了後,沈佩蘭笑著拍了拍孫女:“你小周叔應該快到了。”
聞言,吉祥立馬起身,噠噠噠的上樓拿包包...
=
師傅家有些遠。
吉祥趕到的時候,已經快到下午三點了。
與師孃問了好,進了畫室,才發現,老爺子不止叫了自己,連二師兄孟秋也在。
見到小師妹,孟秋熱情的招呼她坐下,給她倒了杯茶水,又將師孃給的水果往她跟前推了推,溫聲道:“吃點葡萄。”
現在是八月底,世面上的葡萄還不是很多。
吉祥也不見外,謝過師兄 ,便拿了一顆葡萄開剝,吃了一個後,覺得味道很好,她問:“師傅,這葡萄哪裡買的?等回去的時候我也去買一些。”
米慶眉眼帶笑:“老夥計家裡長的,喜歡吃等下叫你師孃給你拿些帶回去,送了一整籃子呢。”
“唔...”吉祥又吃了一顆,聞言也沒客氣,點頭應道。
“今天叫你過來呢,是老頭子我打算辦畫展了。”米慶啜了一口茶,慢條斯理的說著叫吉祥過來的原因。
師傅要辦畫展這事,吉祥並不意外。
老爺子這幾年的畫作少有出售,作品全部累積在家裡,除非關係好的熟人求畫,所以辦畫展是早晚的事。
“你們師兄妹幾個,一人交一幅作品過來,到時候一起展覽。”
聽得這話,吉祥懵了一瞬,便立馬反應過來師傅為甚麼這般做了。
以師傅米慶大師在畫壇的號召力,只要放出他老人家舉辦畫展的訊息,主動尋過來的成功人士不計其數。
他之所以提出將他們師兄妹的畫也放在畫展中,最根本的原因,不過是為了提升他們的名氣罷了。
不知道為甚麼,這一刻,對於老師的用心,吉祥的鼻頭莫名有些酸。
人類都是健忘的,畫壇每年有能力的新人更是層出不窮,等到四五年後,她攢齊了八十幅畫作,又還能有幾個人記得吉祥這號人物呢?
師傅為了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弟子,也是煞費苦心了。
瞥見小弟子臉上的表情,老爺子彆扭上頭,兇巴巴道:“別急著感動,老頭子要求可是高的很,要是達不到我的要求,參展甚麼的,你們也別想了,省的丟老頭子的臉。”
吉祥與師兄孟秋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動容與無奈。
“師傅,具體甚麼時候,您定下了嘛?”吉祥詢問。
米慶:“十月份吧,具體時間你大師兄會有安排,九月份不是有個國際刺繡大賽?我得去做評委,我記得你母親也參加了?”
吉祥:“嗯,我媽媽那幅作品已經遞交上去了,如果獲獎,這幾天她便會過來J市。”
“以你母親的水平,獲獎是肯定的。”米慶說的篤定,他見過很多次,現在還擺在博物館裡展覽的九龍戲珠雙面繡,所以這話老爺子沒有一點私心,完全是對於一個頂級匠人的認同。
母親被師傅認可,吉祥忍不住就彎起了眉眼,她也覺得母親應該能在眾多競爭者中脫穎而出。
“你們也要加油,早晚要參加國際性子的比賽。”米慶趁機鼓勵。
吉祥...嚶嚶嚶...先把畫展舉辦完再說吧...
=
Z國是刺繡產業之鄉。
本次比賽吸引了全國一千多名優秀的人才參與。
其中的參與者,更是來自己全國各地的優秀匠人,像吉雪這樣的頂級大師也有好幾位。
這是一場以‘針’作筆,以‘線’為色的視覺盛宴。
在與其餘國家選手比賽前,國內就已經經過了幾輪苛刻的篩選。
就如同米慶老爺子說的那般。
遠在S市的吉雪接到了來自美協的電話。
邀請她去參加九月十八號的國際決賽。
而她的作品,不僅拿到了頭名金獎,她本人更是被評選為國家高階工藝美術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