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選商店開業這天是星期天。
早上八點零八分, 鞭炮噼裡啪啦炸響後,店鋪正式開始營業。
由於前期做了足夠的宣傳,商鋪門前早早的就來了很多人, 如果一窩蜂的都擁進去, 別說買東西了, 轉個身都困難。
最後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只能安排客人們分批進去。
吉祥本只是來看看熱鬧, 她猜到這樣新穎的自選商店,生意應該很好,卻沒想到會這般好, 最後別說店裡本來的員工, 就連她也硬著頭皮站到了櫃檯裡面幫忙。
這一天,忙忙碌碌, 幾乎毫不停歇,吉祥覺得自己對於這個時代,老百姓們的購買力, 有了一個全新的認知,買那些個東西時, 就跟不要錢一般的瘋搶,以至於到了晚上, 哪怕備貨的再充足, 很多熱銷的商品也賣了個空。
吉祥趴在桌子上,覺得自己快要累癱了,她哼哼唧唧問旁邊的少年:“哥哥, 這也太誇張了, 你以後得請多少人啊?”
小姑娘是知道的, 目前店裡所有的員工, 加起來一共有八個,都是爸爸安排過來的退伍軍人。
聽著好像挺多的,但是以後哥哥他們都去上學,這些人各司其職,也就勉勉強強夠用。
付圭眉宇間也有些疲憊,但是更多的則是意氣風發,聽到小姑娘的問話,他懶洋洋道:“前幾天只是新鮮感,再加上咱們這裡的東西比旁的小店便宜些,所以才會有白天的局面,過兩天就會平穩下來了。”
吉祥想了想,的確也是這個道理。
“餓不餓?要不要先吃的東西墊一墊?哥哥還要跟店長安排一些事情,等下就能回去了。”說話間,付圭已經從一旁拿了幾個小點心放到小姑娘手邊。
吉祥搖了搖頭:“我不餓,哥哥你去忙吧,我趴一會兒就行。”
少年沒再說甚麼,起身離開的時候捏了捏她盤在頭頂的發揪。
接下來的幾天,吉祥依舊每天都會跟著來,但是付圭再也不讓她幹活,甚至還給她安排了紙筆,讓她繪畫人生百態。
他自己則前前後後的親自跟著,短短几天,下顎線都更加分明瞭。
好在,這種忙到腳後跟打後腦勺的情況,沒有維持多久,就如哥哥預料的那般,大約在第五天的時候,熱度漸漸平息了下來...
之後吉祥沒有再跟著哥哥進出,回歸了從前的生活狀態,不是畫畫就是複習功課,時間倒也過的充足
而付圭他們幾人依舊不清閒,待店面一穩定下來,就帶著店長開始物色分店的位置。
第一件自選商店,只是他們的一個試水,結果超出預料的好,少年們自然要趁著這個好勢頭,慢慢擴充套件,爭取將其發展成全國性質的連鎖店面。
這也是他們當時開店之前,就展望好的規劃...
=
忙碌起來後,時間過的真的很快。
才聽到哥哥他們找到了分店的位置,簽下合同沒兩天,時間就走到了八月底。
不止吉祥即將開學,成為一名初三的學生,就連付圭他們,也要出發去J市讀大學了。
離別這天,吉祥從早上情緒就蔫蔫的。
畢竟想要再次見面,就得等到過年了,她早就習慣了去哪裡都有哥哥護著,如今面對分別,整個人都沒精打采起來。
反正情緒很不好,甚至有些想發小脾氣。
只是知道自己這是蠻不講理,所以她努力控制住著,緊緊盯著與爸爸說話的少年。
付立誠欣慰的拍了拍侄兒的肩膀:“...上大學就是大人了,你從小懂事,我也不多說甚麼,只要記得,有事情了,別自己一個人扛著。”
付圭輕笑,眸底滿是星光,難得孩子氣的擁抱了下,這個將自己當成兒子般養大的男人,然後在他嫌棄前退開。
又朝著小嬸伸出手臂,佯裝要一個擁抱,然後不意外的被小叔阻止了。
他假裝沒看見小叔被小嬸掐的直皺眉,而是好心情的朝著鬧情緒的小姑娘敞開懷抱,笑的溫柔:“意意不過來給哥哥抱抱嗎?哥哥就要離開了呢。”
本來還在鬧小脾氣的某人,見到哥哥這個動作,到底沒抗住,直接撲進了少年的懷中,將小臉藏起來,悄悄紅了眼眶。
再是捨不得,時間還是豪不停歇的催促著...
少年最後掐了掐小姑娘軟乎乎的腮幫子,仿似沒看到小姑娘紅了的眼角,調侃道:“哥哥走啦,意意不要難過太久啊。”
說完,付圭不再停留,大步的走向自己的那輛吉普車,他還要去接衛謹與嚴令安。
等吉祥幾人跟出來的時候,車子已經行駛了出去,只來得及看到遠去的車尾。
小姑娘癟了癟嘴,忍了一早上的情緒,到底在這一刻決堤,小臉埋進母親的懷中,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砸。
而付圭,也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般瀟灑,剛坐上車,上翹的嘴角便拉成了直線,好看的鳳眸中只餘蕭瑟。
半晌,他注視這遠方,深呼吸口氣,又狠狠的吐出一口濁氣,才將心中酸澀的情緒給壓制了下去。
這時,突然一聲“啾啾”聲響起,付圭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一道白影飛到他眼前,然後在他看清是甚麼時,又蹲到了他的頭頂。
付圭眨了眨鳳眸,半晌,突然低低的笑了出來,眉宇間的沉鬱也一掃而光:“意意讓你來陪我的?”
糰子綠豆眼咕嚕嚕轉動,就是不回話,努力裝作它就是一隻普通的銀喉長尾雀。
付圭輕咳一聲,繼續道:“行了,別裝了,意意都告訴我了,你能聽懂我們說話,除非你傻。”
這話說的,糰子立馬就炸了,它生氣的用尖尖的小嘴,啄著少年的腦袋,嘴裡還“啾啾啾”的罵罵咧咧。
仿似再說,讓你騙人,讓你騙人,你才傻,你全家傻。
頭頂上傳來的一點點刺疼,叫少年徹底的笑出了聲,眼底更是墜滿了溫柔,他家小姑娘還是這麼疼人...
=
“老師,您要去美院任教?”哥哥離開的當天,一直在J市的米老爺子來了電話,告知弟子他已經回來。
吉祥立馬收拾好低迷的情緒,將自己最近的作品全部帶上,匆匆忙忙的就趕到了師傅家,沒想到,一進門,老師先撂下了這樣一個驚天炸雷。
米慶點了點頭:“不錯,我以前就是美院的教授,只是前兩年身體不好才回老家調養的。”
說到這裡,米慶喝了口茶,朝著似乎被自己的話,驚呆了的小徒弟笑了笑,繼續說:“師傅現在的身體好了,那邊又再三邀請,我就想著,趁著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動彈,再發揮發揮餘熱也是挺好的。”
這事對於吉祥的衝擊的確有些大,她沒想到哥哥剛離開去了J市上學,師傅也要去J市教學了,怔愣了好一會兒才回神。
她吶吶問:“那您甚麼時候出發啊?”
米老爺子笑回:“我帶的是研究生,10號左右才走,你的學習不用擔心,老師會定時給你佈置作業,到時候你只要將作業寄給老師就好。”
吉祥倒不至於擔心這個,只是有些捨不得罷了,尤其還跟哥哥的事情累積在一起,連難受的程度都疊加了。
看出小丫頭的不捨,老爺子眉眼緩了緩,不再說甚麼,讓她慢慢消化,自己則拿過她帶來的畫作,開始細細的點評起來。
=
晚上回到家。
吉祥就將老師也要去J市的事情,告訴了母親。
吉雪眉心蹙起,半晌才問:“那你怎麼想?”
吉祥不懂:“甚麼怎麼想?”
吉雪抬手點了點女兒光潔的額頭:“之前啊,你說美院的秦校長認為你的水平,完全可以進入美院讀大學,不是建議你直接考美院嗎?”
吉祥“啊”了聲,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母親說的甚麼。
這件事,還是當時她剛到J市的時候,秦校長建議的,美術專業說白了,還是考的繪畫功底,雖然稀少,歷史中卻也不是沒有初中生直接考大學的先例。
她想了想,最終還是搖頭:“不了,我還是按部就班吧,人生也不是隻有繪畫。”
雖然去了J市,與哥哥見面的機會就會多了起來,對她有一定的吸引力,但是她還是想要一步步來。
甚麼年紀做甚麼事情,校園的生活,她也是很喜歡的。
再說了,母親還懷著孕,這兩年,她更希望陪伴在母親身邊,等弟弟或者妹妹出生後,能夠陪伴母親了,她才能放心離開。
=
付立誠回來時,已經很晚,發現妻子不在臥室。
他怔愣了下,就反應過來,妻子應該在女兒房間。
這般想著,他腳跟一轉,就去找人。
吉雪的確陪著女兒呢,小丫頭今天心情不好,吉雪有些不放心,便直接睡在了這邊。
看著好容易被自己哄睡著的閨女,吉雪拍撫的動作依舊未停,像從前那般,將女兒攬在懷中,一下一下,有節奏的,安撫著。
房門上響起輕微的敲門聲時,吉雪差不多也要睡著了。
她下意識的看向女兒,發現她呼吸緩和平穩,才輕手輕腳的起身下床。
開啟門後,吉雪探出腦袋仰頭看向丈夫,小聲道:“意意今天心情不好,我陪著她睡,今天你自己睡吧。”
晴天霹靂也不過如此,已經習慣抱著溫香軟玉入眠的男人,眉頭擰成川子,他伸手將妻子拉了出來,又掩上門,才小聲問:“意意還沒睡?”
吉雪用氣音回:“睡了,剛睡著。”
付立誠眼睛一亮,二話沒說,一個彎腰抱著妻子就往他們的臥室走。
吉雪懵了一瞬,完全沒想到丈夫會有這麼個舉動,她拍了拍男人,怒嗔:“不是說我要陪女兒嗎?”
付立誠用腳踢開臥室門,進去後,又用腳尖輕輕的將門關上,笑道:“女兒不是已經睡著了嘛?”
吉雪:“所以呢?”
男人理所當然:“輪到哄我睡了啊!”
吉雪...“臉呢?一把年紀的,還要不要臉了?”
“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