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曹大隊是距離鎮上最近的一個大隊。
離鎮派出所大約三四里路程,等吉兵一幫人驅車趕到的時候,時間也才過去了5分鐘左右。
農村訊息流通的很快,此時被害人家門口已經被村民們圍攏的水洩不通。
都是鄉鄰,人們對於警察也沒有甚麼敬畏感,一個個依然站在那裡,擠擠挨挨的往裡頭探頭探腦。
吉兵與另外兩名警察,好容易才從人群中扒拉出一條通道,與堵在門口維護案發現場的大隊幹部碰頭交涉了起來...
又經過一系列的勘察,憑藉多年的刑偵經驗,吉兵大致已經能確定,這是一起搶劫造成的殺人案件。
被害人是一家祖孫三代,老太太、兒媳,還有她們家一個4歲的小女孩。
這戶人家的男人常年在外地打工,前兩天回來過一次,應是帶了些錢財回來,這家老太太是個喜歡顯擺的。
尤其她兒子這幾年在外頭接了不少小工程,比朝九晚五上班的工人賺的多多了。
叫七八年前,連個正是工作都沒有,被人笑話了幾十年的老太太總算揚眉吐氣了一番。
這不,最近幾天她跟不少鄰里,都顯擺了這次兒子又拿了很多錢回來云云...
據她當時炫耀,光現金就有一萬塊。
八十年代的一萬塊是甚麼概念,別說一萬了,就是一次效能拿出一千的人家也是少的可憐,可不就招人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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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嚇人了,你們進去看了嗎?我剛才看了一眼,媽呀...血糊啦的,估計一個月我都睡不安穩了,太狠了,搶錢就搶錢,咋還殺人呢?”
“可不是,可憐的小妞妞,才那麼小,殺人犯真是喪良心喲...”
“呸,你跟這些個殺人犯講良心,不是鬧笑話嗎?”
“就是,也怪李大嘴,要不是她整天再外頭吹牛,說家裡有錢啥的,能招人眼?可憐她那好脾氣的兒媳跟小孫女了,這下她兒子不是要恨死她...”
“噓...這話別說了,人都沒了,說這些有甚麼意思...”
“就是,人死為大,再說,也輪不到咱們抱不平,咱們吶,平時還是注意著些,誰知道這幫人還會不會回來...”
“......”
眾人嗡嗡的討論聲,吉兵都聽在耳朵裡。
從進入案發現場後,他眉心一直擰著。
作為一名老警察,吉兵從現場看出來的內容比這些個老百姓們要多多了。
三名死者都是被人一刀抹了脖子斃命的,從這一舉動就能看出,這犯人絕對不是第一次殺人,手法太嫻熟,心態更是冷靜的叫他背脊發寒。
再從地面上幾個染血的腳印上就能看出,犯案的最少有兩個人,甚至更多。
且應該都是身強體壯的,不然哪怕是三個女人,也不至於一點動靜都沒有。
隨著瞭解到的資訊越多,吉兵的心就越沉。
這麼明目張膽,甚至有些囂張、挑釁的作案手法,清楚的告訴他一個訊息,殺人犯不懼被查。
而且,他們這般囂張,應該也是有著足夠的底氣,能肯定自己可以完美逃脫。
那麼這幫人定然有自己的黑色路線與人手,說不得他們現在已經逃離鎮子了...
想到這裡,吉兵嘆了口氣...腦門凸凸的。
不好辦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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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吉兵不愧是經驗豐富的老警察,短短半個小時左右,不僅勘察完了現場,在腦中還迅速的分析出了一些有用的訊息。
且基本將犯案人員的作案動機,犯罪心裡分析的八九不離十。
也正因為從現場得到的資訊越多,吉兵的臉色才會越加難看。
警力不夠,通訊不發達,如何攔截犯人?他甚至連犯人的樣貌都搞不清楚,想到這裡,他立馬做出決定,吩咐下屬用屍袋將幾具屍體裝起來帶回警局。
他還需要向縣城申請法醫來做進一步檢查。
見兩名警察回車上拿裝屍袋,吉兵才從後腰處的袋子裡掏出紙筆,開始對附近的居民盤問起來。
希望能從中找到有用的訊息,最好能有目擊者。
一連詢問了十幾個人,甚麼訊息也沒得到,吉兵的臉色越來越黑,心中對於自己之前的猜測也有了更大的肯定。
就在這時,已經暗沉下來的夜空中,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鳥鳴聲。
這聲音委實難聽的緊,卻不叫人覺得陌生。
所有人下意識的抬頭尋找,不意外的在不遠處的半空中,看到一個模糊的巨大黑影。
人群中立馬有人道:“這不是禿鷲的聲音嗎?咋跑到這來了?它們不是一直盤踞在荒山那帶活動嗎?”
也有人遲疑附和:“不會吧?這是聞到血腥味了?”
“......”閉嘴吧!這就有些恐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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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議論紛紛間,空中盤旋著的禿鷲非但沒有離開,反而越飛越低了。
這下聚集在這裡的人們不淡定了,嘴裡雖然罵罵咧咧的,腳下卻是一點沒敢耽擱,亂哄哄的就開始往旁邊屋子裡躲藏...
一直知道禿鷲囂張,但這也太囂張了,居然敢明目張膽的往這麼多人群裡面鑽,怕不是嫌活夠了。
挑釁!
這絕對是挑釁!
人群中有些個脾氣暴的,甚至開始嚷嚷回家拿步木倉,誓要將這禿毛還囂張的傢伙射殺了...
然而,無論下面的人群如何騷動慌亂,那展翅絕對有兩米多長的龐然大物依舊急速的往下落。
速度快到很多人下意識的尖叫了起來,似乎這時候,人們才意識到,這個大傢伙是來真的。
吉兵眼看情況不好,一邊大聲疏散人群,一邊將手伸向腰間,打算將掏出木倉支對抗。
然而,也就在這時,那隻巨大的禿鷲突然收住了,仿似要捕獵的兇猛姿態,輕飄飄的落在了屋頂上。
此時時間是晚上6:30。
天空已然暮色沉沉。
為了方便照明,大隊裡臨時給出事這家接了幾個百瓦的大燈泡,這會兒同時開啟,一片燈火通明。
國人的好奇心,往往不比某些毛茸茸低,見那禿鷲只是停在屋頂上,並沒有他們想象中的攻擊人後,一個個又好奇的探出腦袋,與屋頂上的大鳥相互打量,場面一時有些滑稽...
禿鷲在他們這邊並不少見,但它畢竟是兇猛的猛禽,一兩個人還真不一定能對付它,所以,這麼近距離接觸的,還真是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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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總覺得,這隻禿鷲是在找人。”突然,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探出個腦袋,盯著禿鷲看了會兒,得出了一個結論。
“我...我也這麼想的,還以為自己多想了.”
“我也...”
“難道就我覺得,這禿毛的傢伙在看不起我們嘛?”
“...心裡知道就成了,幹啥還說出來,咱們不要面子的嗎?”
“......”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作為人民警察的吉兵,遇到這樣的情況,饒是有些緊張,也必須頂在最前頭。
吉兵一步步,警惕的往外走,然後,他敢發誓,他真的看到屋頂上那隻禿鷲,在見到他的時候,它那豆豆眼中出現了人性化的激動。
彷彿自己就是它要尋找的主人一般。
吉兵...
“局長,我咋覺得,這隻鳥就是來找你的呢??”緊跟在吉兵身後的年輕警察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不知道想到甚麼,吉兵心裡突然就是一突,自家侄女這幾個月似乎就非常喜歡訓鳥,他親眼見過很多次,鳥兒像似能聽懂她的話,總是圍著她轉悠(並不是)。
難道...是侄女出了甚麼事?
想到這裡,吉兵再顧不上危險,立馬大步的往外走,在大家的驚呼聲中,將整個人暴露在了禿鷲身前。
然後,他就見到那隻巨大凶猛的禿鷲慢慢的飛落了下來。
並在所有人不可思議的眼神中,穩穩的落在了吉兵的肩膀上,停下來的時候,甚至還友好的收緊了爪尖,一點也沒有傷到吉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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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人群中也不知是誰發出一聲抽氣的聲音,喚醒了眾人因為震驚而當機的神志。
然而此時,吉兵卻管不了那麼多了,因為那隻禿鷲對著他翹了翹爪子,露出了綁在它抓脖子上的手帕。
吉兵眼神一凜,發現帕子上有字跡,他急忙慌的就從爪子上將那略顯眼熟的帕子解了開來。
迅速瀏覽了上面的內容後,吉兵渾身的黑氣都快要冒出來了,就連站在他肩膀上的小鷲鷲都有些不安的挪動了下。
“局長,發生了甚麼事?”年輕警察本來見這樣兇猛的禿鷲,在自家局長面前,乖乖巧巧的模樣,羨慕的眼淚不爭氣的從嘴角里流了下來。
這幾年射鵰英雄傳在全國風靡的很,哪個男人心中沒有個武俠夢,如今這麼霸氣兇猛的禿鷲就在眼前,還以這般乖巧的姿態,他控制不住的伸出了試探的爪爪,然後在禿鷲的盯視下,老實的收了回去...
算了...他不配。
還不待他在這邊‘悲傷逆流成河’,就發現自家局長臉色難看的像是要找人拼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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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下屬的話,吉兵才勉強回神,鬆開手上已經被他捏鄒的帕子,他閉了閉眼,深呼吸一口氣,強壓下腦中翻騰的思緒,對著年輕的警察打了個手勢,然後道:“沒事,迅速收隊,先回警局。”
年輕警察卻是瞳孔驟縮,他清楚的看到局長的手勢,那是代表著有重大事件,才會做的內部手勢。
年輕警察立馬收起被小鷲鷲迷的五迷三道的花痴情緒,動作迅速的準備收隊。
這邊吉兵還需要禿鷲的帶路,又擔心一點好處不給它,它會罷工,便對著人群道:“誰家有生肉?賣給我幾斤。”
說著就從口袋裡掏錢。
八十年代中旬,大部分人家依舊談不上富裕,但是隔三差五的吃一頓肉還是不難的。
很快幾個鄰居便為吉兵湊了幾斤肉,卻怎麼也不肯要他的錢,說是難得見到這般聰明通人性的鳥兒,算是他們餵它的。
吉兵自然不會拿群眾的一分一毫。
硬將錢塞給其中一人,然後拎著肉,帶著已經有些躁動的禿鷲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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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兵並沒有餵過鳥,還是這樣的猛禽,看著它明明急躁的在他肩膀上來回走動,卻又死死按捺住沒有撲過來,還拿那沒幾根毛的腦袋蹭著他。
莫名的,居然叫吉兵在這隻禿毛鷲身上看到了絲可愛,就很無語...
他大著膽子將肉放到它的嘴邊,看著它狼吞虎嚥的吃完,幾次都沒有傷到他後,吉兵突然對於侄女的安全有了些信心。
侄女在帕子上告訴他,有很多鳥護著她,叫他不要擔心,這會兒他是真的有些相信了,一想到黑壓壓的一群禿鷲同時襲擊而來,那三個殺人犯會有怎麼樣的下場,他腦中已然有了畫面。
也是在這一刻,吉兵才知道,侄女是真的會訓鳥,之前他還以為只能訓練幾隻麻雀呢,誰能想到會是這樣的大傢伙。
這也太牛了,不愧是他吉兵的侄女,就是厲害!
他驕傲!
另一邊的警察也沒叫吉兵久等,大約兩分鐘後,三具屍體都被搬上了車,準備回派出所。
好在當時考慮到鄉鎮,給安排警車時,吉兵申請的是一輛皮卡,不然幾人加上三名受害者,還真有些擠不下。
而那隻,被吉兵擔心獨自跑掉的禿鷲,老老實實的盤旋在了警車上空,一路跟著他們回到了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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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派出所,吉兵下車後,那隻禿鷲似乎很喜歡這個給它好吃的兩腳獸,一點也不見外的又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吉兵雖然覺得肩膀壓的有些不舒服,卻沒有拒絕,而是撂下抬著受害者們的下屬,快速的往辦公室而去。
他們派出所能出警的人太少了。
這些殺人犯不是一般的亡命之徒,就憑他們這些個警察,是不能確保成功率的。
就算他火燒眉毛般的想要立馬救出侄女,抓捕到犯人,也要顧及到其餘警務人員的安全,所以,此時此刻,哪怕他嘴角都快急出燎泡了,也只能強迫自己冷靜...
必須打電話給武裝部隊,確定借到人後,他才能放心的帶著下屬們先趕過去!
心中萬般思緒,愁的吉兵眉心都快擰成了死結,他腳下生風,幾個大跨步的就來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要不是肩膀上有個賴著不走的大傢伙,他都能跑起來!
然而,當他大力的推開辦公室的門,見到裡面高大俊美的男人,懵逼了一瞬,嘴一禿嚕,下意識的道:“便宜妹婿,你怎麼來了?”
付立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