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空氣清新,舒適宜人。
尹紅鎮中學剛剛打完下課鈴,初二三班的班級裡,老師宣佈下課的話音剛落,下面早已安耐不住的學生們,已經利索的將書本往書包裡一塞,打打鬧鬧的就往外跑。
“吉祥!等下我們去小賣部買泡泡糖吧,我媽給我五分錢,可以買好幾個。到時候分你...”顧曉玲胡亂的將課本塞好,扭頭看向同桌,不想正對上她白皙精緻的側顏,再次感嘆同桌真的越來越好看了...
尤其她慢條斯理收拾東西的樣子,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韻味,她不知道怎麼形容,卻經常會看著好友發起呆來,就好比此刻...
吉祥將鉛筆盒放進書包裡,拉上拉練,起身背上書包,才軟糯著嗓音道:“好呀!”
顧曉玲聞言才回神,急急忙忙的拎上自己的書包,跟上了同桌的腳步,蹦蹦跳跳的就往校園門口的小賣部而去。
=
八十年代中期,大部分地方已經取消了票證購物的方式,個體戶成了一種全新的趨勢。
短短几年下來,曾經蕭索的街道上隨處可見五花八門的店鋪招牌,就連學校裡也光明正大的開了一家小賣部。
放學時間,正是小賣部是最忙碌的時候,小小的店鋪裡面人頭攢動,擠擠挨挨。
吉祥在門外幾米遠的地方止住了腳步,堅定的表示自己不進去的決心。
倒不是她身上沒有錢,奶奶疼愛母親,愛屋及烏的,對她這個從小就沒有父親的孫女也是分外憐惜,所有的孫輩,她是最受寵的,身上還真有好幾塊錢。
別覺得幾塊錢少,在這個時代已經是不小的購買力了,沒見同桌有五分錢已經高興的又蹦又跳了嘛。
她只是不習慣太過擁擠的環境,眼看著人群越擠越多,就要蔓延之她這邊。
吉祥又往一旁挪了挪,直到站到了一顆挺直高大的柏樹下才停下了腳步。
突然,一隻銀白色的小糰子從不遠處撲稜稜的飛了過來,在吉祥看過來的時候,一點也不見外的停在了她的肩膀上。
見此,吉祥還帶著嬰兒肥的精緻小臉上露出一個甜軟的笑容,她抬起一根瑩白的手指放在眼前。
那白團子卻像是演練了千八百遍般的,呼扇了下翅膀,輕輕的落在了那細長的指尖上。
只見那手掌大小的圓糰子蹭了蹭女孩的小手,又對著她發出兩聲啾啾的細軟叫聲,不遠處的男生們偷偷看著全校最漂亮的女孩與那可愛的鳥兒互動...
萌的人心肝兒都忍不住顫了顫!委實有些分不清到底哪一個更可愛些。
=
“我買好啦!走吧。”這時顧曉玲已經艱難的從人群堆裡擠了出來,好在她發育的早,身高腿長的,不然還真不能這麼快的買到東西。
她快步跑到吉祥身邊,將手裡的兩顆泡泡糖遞給吉祥。
吉祥沒有客氣,畢竟這一兩個月以來,她已經習慣了與同桌相互投餵的舉動。
不過她對於這樣的食物並沒有甚麼興趣,將拿到的兩顆泡泡糖用乾淨的帕子裹起來,打算帶回去給大伯家的弟弟吃。
當年沈文煦是上門女婿,所以本來應該叫大舅也換成了大伯。
顧曉玲的家就在鎮上,走路回去不過10分鐘。
吉祥住在村裡,不過離學校也算近,半小時的路程。
兩人同行到一處三岔路口時,相互揮手道別後,吉祥揹著書包,肩膀上站著一隻小肥啾,沿著一條長長的泥土路,緩緩的往家的方向而去。
=
時間其實過的挺快的。
轉眼她與母親來到這個世界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
相較於母親完全接收了吉雪姨的記憶,她反而沒有一丁點同名同姓吉祥妹妹的記憶。
兩個月前,剛來到這個世界,她對於這裡的瞭解是一片空白的。
若不是母親幫自己掩護,與自己講解,她真不一定能夠完美的掩藏自己的身份。
如今兩個月已經過去,得益於還算聰慧的腦子,她逐漸融入到了現在的環境裡,也漸漸喜歡上了這個男女都可以上學堂的世界...
只是對於有些事情的認知,她與母親是一致的。
承了吉雪姨的活命之恩,就定然要誠心回報。
吉祥抬手給毛茸茸的白團子擼了擼毛,確定四周沒甚麼人後,才輕聲問:“還是沒有訊息嗎?”
自從確定了糰子的能力之後,吉祥便拜託它幫忙尋找當年拐賣原身的人販子。
如今時間已經過了兩個多月,她真有些急了,據母親所說,她那便宜的新父親當時急著出任務,領證後便匆忙走了,約定最遲三個月就來接她們離開。
如今時間已經過去一大半,那些個人渣的資訊,卻一點也沒查到。
白毛團子抖了抖翅膀,啾啾兩聲:“意意,你彆著急啾,我已經發動了附近所有的麻雀夥伴們幫忙尋找了啾!”
意意是吉祥的小名,當年太后老人家為她賜名吉祥,寓意吉祥如意,後來母親覺得閨女大了,不好總是叫囡囡,便為她取了小名意意,如意之意。
=
聽到糰子的回答,說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不過吉祥也知道,小夥伴的確盡心盡力了,沒見那圓滾滾的肚皮都小了一圈了嘛。
她將手往後背,然後摸索到書包的側袋,從裡面拿出一塊雞蛋糕,掰了一塊放在掌心,任由它停在掌心裡啄食。
糰子是一隻成了精的銀喉長尾山雀,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糰子告訴她的。
前世自己與母親被雪崩埋掉那天晚上,她在臨時借住的院子裡撿到了幾乎凍僵了的糰子。
當時她並不知道這是甚麼品種,只覺得這小傢伙白呼呼圓滾滾的,颯是可愛。
當時整個村莊積雪皚皚,根本就出不去。
她與母親對於怎麼救治一隻小鳥完全沒有概念,只一心想著,既然是凍著的,那麼就好生給它取暖便是。
為了給它取暖,她將小傢伙清理乾淨後,特地放在心口的位置,用自己的體溫來幫它回溫。
卻怎麼也沒想到,一場天災,她與母親換了個身份,來到這麼一個神奇寬容的世界。
更稀奇的是,這隻被她救了的小糰子也跟了過來。
據糰子說,在雪崩的時候,她們無意定下了契約,它直接成了自己的使徒。
也在這個時候,吉祥才知道,原來在康駿王朝,真的有精怪,糰子就是一隻活了三百多年的小妖怪。
本來她還以為,能在這個世界契約更多的妖精,卻不想如今的世界,解放後已經不許成精了,糰子大約是這世界上唯一的一隻小妖怪了。
當然,不要因為它是一隻妖怪就對她抱有呼風喚雨,或者化成人形的幻想。
除了能與其它鳥類溝通,時靈時不靈的噴出一點小火星子,便只剩能吃這一點比較特別了,並且已經突破了本能,成了一隻雜食的糰子。
想到這裡,她又忍不住的抬手對著糰子圓滾滾的身體戳了戳。
在它嫌煩的用屁股對著她時,笑出了聲。
好吧!它這麼可愛,能吃就能吃吧...
=
一人一鳥一路上聊的歡快。
半小時的路程很快便走完了。
吉祥到家後,兩個在村裡念小學的小堂弟已經回來了,正老老實實的坐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寫作業。
見到她回來了,也不敢說話,只偷偷對著吉祥擠眉弄眼的。
為甚麼不敢說話呢,原因也很簡單,老太太吉翠芳如門神一般,正坐在一旁監督著呢。
見到孫女回來,吉翠芳本來還拉長的老臉上掛上了笑容:“哎喲,奶的孫女回來啦!快去廚房,我讓你大伯母給你做了紅豆羹,女孩子喝這個好。”
聞言,吉祥將書包也放在了石桌旁的凳子上,衝著老太太彎了彎杏眸,乖巧的應了聲“好!”
又從口袋裡將那兩顆泡泡糖分給兩個弟弟,她才去了廚房。
=
廚房裡,大伯母李紅梅忙的是熱火朝天,見到吉祥進來後,她二話沒說的將溫在煤爐上的一碗紅豆羹端到了桌上。
有些潮溼的手,在圍裙上彈了彈,確定沒有水漬了,才稀罕的摸了摸吉祥的小腦袋:“快吃,大伯母算著時間呢,這會兒溫度剛剛好,不燙口。”
李紅梅攏共生了5個孩子,最大的已經上大學了,卻沒有一個女娃娃。
所幸小姑子家的閨女也是長在她眼皮底下,多少能解解饞。
吉祥長的很像母親吉雪,只是因為年幼,臉上帶著些幼態的嬰兒肥。
看著格外甜軟,尤其是她乖乖巧巧衝著你笑的時候,恨不能將心肝兒都捧到她眼前...
=
吉祥邊喝著甜糯的紅豆羹,視線邊追隨著忙碌的大伯母。
吉家五個兒子結婚後,吉翠芳便做主分了家。
老太太帶著吉雪母女跟大兒子吉仁一起住。
另外幾個兒子早已搬到了城裡,各自發展的都不錯。
大伯一家對於吉雪母女很是照顧,在吉祥看來,照顧的甚至有些誇張了。
不止是對已經15歲的她,就連對於34歲高齡,在康駿王朝已經可以做外婆的母親,都像照顧小孩子一般,無微不至。
曾經吉祥與母親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家小姐,甚麼活計都有下人去做。
後來遊歷在外,很多事情總要學會自己去做。
漸漸的,母親愛上了專研廚藝,兩年下來,已經能做出一手不錯的菜餚。
只是來到這邊這麼久,卻依然無用武之地。
因為家人不願意。
一是捨不得,另一個就是,保護吉雪姨的手。
吉雪姨也有著不錯的刺繡手藝,雖遠不如母親,但也比大部分的人好上很多,這幾年靠著這手藝賺的錢,比那些個工人多的多了。
那是手嘛?那是生錢的金子啊,當然要仔細養著才是。
唔...不能再說吉雪姨了,畢竟現在她的母親就是吉雪。
=
吉祥喝完最後一口紅豆羹,用帕子拭了拭嘴角,斂了腦中奔騰的思緒,才將空碗洗乾淨放到廚櫃裡。
又在廚房裡轉悠一圈,多次被大伯母攆,確認不讓她幫忙,才去了院子裡寫作業。
吉翠芳見孫女來了,便起身進廚房幫助大兒媳一起準備晚飯。
臨走的時候,還不忘威脅的盯著兩個小孫子:“都給我老實點,吃晚飯前我讓你們姐姐檢查,要是沒寫好,或者沒認真,你倆就不用吃了。”
撂下狠話,老太太才滿意的走了。
留下的兩個小男孩總算敢說話了:“姐,奶真偏心,她咋不兇你?”
吉祥將語文書拿了出來,這個科目對於她來說挺簡單,也是她最快吃透的科目。
今天的語文作業就是將白天學的課文抄寫一遍,然後再默寫一遍。
聽到小弟吉俊的問話,吉祥也不惱,只是淡淡道:“怎麼?你想讓奶奶兇我?”
=
吉俊對上自家姐姐似笑非笑的表情,想起這兩個月吃的悶虧,癟了癟嘴,一句話也不說了。
吉祥回身對著桂花樹招了招手,糰子很快就落到了她的肩膀上,吉祥對著兩個眼神亮晶晶的小傢伙許諾:“要是你們乖乖的把作業做好,我就讓糰子招呼小夥伴陪你們一起玩,前提是你們不能傷害它們。”
好傢伙,這話一說,小傢伙們立馬如同打了狗血一般。
只要一想到,他們在前頭走,後頭跟著一群麻雀的場面。
他們就覺得,村裡的小朋友肯定要羨慕壞了,這下肯定要認他們做老大了。
想到這裡,小傢伙們也不難過了,立馬埋頭苦寫,爭取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作業,然後帶著糰子出去炫耀...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了動靜。
吉祥抬頭一瞧,發現是爺爺推著腳踏車回來了。
見到孫女的時候,老爺子對她慈愛的笑了笑,然後抬頭對著二樓的方向喊道:“雪啊,快下來,女婿來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