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溫爸溫媽在小年那天離開，剩下的五天時間裡這個家都只有那兩個人。
就在溫爸溫媽出行前一晚，一家人吃了晚飯，溫涼回自己屋裡玩了一會兒遊戲，看時間差不多要到休息的點了，正退了遊戲要去找楊芃，門被開啟了。
他以為是楊芃，掛著個大大的笑看過去，卻是溫爸。
那笑垮下去，隨即迅速地又揚起來：“爸，找我有事？”
“沒事不能找你？”溫爸徑直走進屋，關了門，坐在他床邊，“你過來。”
溫涼坐在滑椅上，腳在地上使勁兒，幾步滑到溫爸面前，看著他從褲兜裡拿出個紅色的盒子撂在床上。
他好奇地拿起來一看，看清了上邊的字，震驚中帶著無語地看向溫爸，眼裡滿是疑惑。
他爸這是幹嗎？
溫爸也是頭一次跟人談論這種問題，也有點不自然，清了清嗓子，又從不知道哪裡拿出來根香蕉，溫涼臉色更鬱悶了。
溫爸尷尬了幾秒就迅速地進入了狀態：“本來你成人那天就應該給你講一下這些事情了。”
“爸……教這個幹嗎……”
溫爸瞪他一眼，總不能說“怕我們離開家了你和楊芃胡來”吧，於是語氣有些嚴肅地鄭重說道：“成年了之後本來就應該知道這些事情了，你們學校肯定不會教，還是你想讓你媽我老婆來教你？”
溫涼想想那情景都一陣尷尬，搖搖手：“那你說吧。”
溫爸把小盒上的封條拆了，從裡邊拿出一個正方形的小包，邊拆邊說：“注意順著邊撕，別把裡邊的給撕壞了。套的時候看好哪個是正面，如果套反了就要直接扔掉，不能反過來用。”
……
“看懂了嗎，看懂了就演示一遍給我看。”溫涼把橡膠套扔進垃圾桶，對著坐在床邊沉默的楊芃說。
“你把我叫過來就為了給我說這？”楊芃臉色不虞。
剛才她在樓下幫溫媽收拾完了行李，跟她一起看了看廚房的剩餘食材，等到和溫媽前後腳上樓後就被等在自己門口的溫涼給截下來，他神神秘秘的：“到我屋裡來一下。”
她本來不想去的，反正溫爸溫媽第二天就走了，到時候家裡只有他們倆的時候怎麼獨處都沒關係，可他看起來還挺急的，她只好跟進去了。
誰知道溫涼關了門以後就把她按在床上坐著，拿出根香蕉和一個避孕套，問她會不會用。
楊芃看神經病一樣看他：“發甚麼瘋呢？”
溫涼得意地笑：“果然不會吧，你們學校肯定也都不教這個啊。”然後就開始撕袋子，都沒給她說話的機會，邊演示邊解釋，把溫爸才教給他的話一字不落地重複給楊芃。
“套的時候看好哪個是正面，如果套反了就要直接扔掉，不能反過來用。”他把後來問溫爸的問題也給補充上，省得楊芃不好意思提問題，弄得一知半解就不好了。
等他講完了，楊芃卻只問了一句：“你把我叫過來就為了給我說這？”
溫涼點點頭：“啊，所有成年人都應該懂這個了……”
楊芃連火都不知道要從哪裡開始發，先問了一個關心的問題：“怎麼今晚突然想起來這個事了？哪裡來的？”
溫涼實話實說：“我爸來我屋裡教的，這個也是他給的。”
楊芃眼眉“突突”地跳，心裡有不好的預感：“你爸知道了？”
溫涼先“啊”了一聲：“知道什……咱們的事？不能吧……”
楊芃聯絡前一陣子兩位家長對自己的態度變化，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問溫涼：“你爸還說甚麼了？”
溫涼搖搖頭：“沒了。”
楊芃拿過溫涼手旁的盒子，看裡邊還剩下幾個，發現空空如也。
那是三個裝的盒子，溫涼連忙解釋：“我爸演示完了讓我自己試了一遍。”
就是說三個都用完了。
楊芃稍許地放心，帶點自欺欺人地想，或許溫爸真的只是教溫涼一些成年人的知識？
畢竟他們家的教育方式一向與眾不同。
等到溫涼安撫了她一會兒，楊芃也不那麼焦躁了才回了自己屋。
有一句話溫涼說得讓楊芃徹底放心，不管溫爸溫媽是不是知道了，可是眼下他們對楊芃的態度就表明了哪怕他們真的是知道了也不會阻止甚麼的。
而事實上，溫涼說了謊。
他把溫爸給他的另一個十隻裝的盒子藏在床頭櫃裡了，沒有告訴楊芃。
年關又是收尾又是交接的，楊芃的工作還挺忙的。她白天上班累，晚上加班後回到家就不想動彈了。
在家待了一整天的溫涼很體貼地等她躺在沙發上不想動彈的時候，跑去廚房煮了他最拿手的泡麵，還臥了倆荷包蛋。
楊芃是真的又餓又累，吃東西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吃完了還稱讚了下溫涼的手藝。
溫涼對那些誇獎全盤接收並且深以為然，眉梢帶笑地又把碗給刷了，等再出來的時候楊芃已經不見了。
已經十點多鐘了，他關了客廳的燈跑到樓上去，發現楊芃去三樓洗澡了，於是就回了自己屋子等著，剛才吃飯的時候說好了，楊芃晚上去他那屋睡。
光是想想都有點把持不住……
溫涼拉開床頭櫃的抽屜看了一眼那個盒子，臉上沒甚麼表情地又給關上。
不行，激動得連笑都不會了！
等了半個多小時，楊芃才穿著淺色的睡衣睡褲推門而入——睡覺的時候是不穿那個恐龍衣服的。
她打著呵欠，揉著眼睛，抱著自己的枕頭一溜兒就上了溫涼的床上，越過溫涼的身子爬到裡邊那側，放好了枕頭，鑽進了被窩裡。
她剛上了床溫涼就翻身面朝著她了，楊芃主動靠近他懷裡，手搭在他腰上：“我最近都得加班，晚上得八點左右才走，回來得晚你就先自己吃飯吧。”
溫涼腦子裡全是糟糕物，沒怎麼聽明白她的話，反應了一會兒才回神：“都要那麼晚啊，那我去接你吧。”
楊芃又打了個呵欠，一邊擦眼淚一邊跟他說：“來來回回的好麻煩。”
溫涼現在閒得很，在家裡刷刷題、聽聽歌、寫寫小說，遊戲甚麼的他一週也就打一次，怕上癮了浪費時間。
“好了，就這麼決定了，我明天去接你。”溫涼替她做了決定。
楊芃雖然不怕黑，可是溫涼這麼積極的態度她覺得她還是應該鼓勵的，仰頭響亮地親了一口他的下巴：“好。”
這一親，溫涼腦子裡的糟糕物又開始浮現了，手往後去探，拉開床頭櫃抽屜把小盒子拿出來放在枕頭下邊。
他看向楊芃，發現她正閉著眼，好像要睡了。
溫涼叫了她一聲，她身子一顫，又睜開眼，半眯著看溫涼，看得出來是在強打精神跟他說話。
他心裡有點不忍，手拍著她的肩頭：“沒事，睡吧。”
接下來的幾天，溫涼每天都坐著公交車去楊芃公司等她，接了人就回家，在樓下的飯店取了在車上時訂的飯菜回家吃。
她連在飯店裡吃頓飯的精力都沒有。
溫涼覺得楊芃就跟磕了藥一樣沒精神，可她工作那麼辛苦，他又不怎麼忍心趁她睡著了把她給睡了……
而且，每次她連著打呵欠，他都會被傳染地跟著打，然後就一塊兒迅速地入睡了……
最後一天，楊芃五點多就下班了，很有興致地下廚給溫涼做了頓晚飯，溫涼看她今天精神不錯，吃了飯收拾了桌子就把人趕到臥室去。
那個紙盒子都要長毛了！
楊芃不是看不出這幾天溫涼心裡的花花腸子，她也在猶豫和掙扎，這幾天不管是不是那麼累，她都儘量一回家就趕緊睡覺，有一小半的成分也是裝的。
還有兩天就要過年了，前世，就是在春節前一天，她第一次見到溫涼。
他牽著狗，抱著貓，在他叔公樓下散步。
他看著她驚豔的、失神的笑。
他在被自己姐夫出賣、戳穿了他在襪子裡穿了內增高的事情後第一反應是去看她。
她以為只是一次偶然的相逢，卻不想他為她搭進了一生。
甚至是，把這緣分延續到了這輩子。
楊芃假裝不知道溫涼一直緊張地看著床頭櫃，拿著睡衣進了他的浴室去洗澡，洗到一半的時候，她圍著浴巾開門問溫涼：“溫涼，你幫我拿件衣服。”
溫涼躥到浴室門口：“甚麼衣服？”
楊芃一臉坦然：“忘記帶內褲了。”
溫涼有些蒙：“甚麼忘帶了？”
“內褲。”楊芃絕不承認自己是故意沒拿的。
她還沒說自己的貼身衣服放在她屋裡哪個抽屜呢，溫涼轉身走到床邊，半分鐘後拿了一條她的淺藍色的三角褲遞給她：“給你。”
楊芃瞪大眼睛看著他手裡的內褲，想了一下，一臉的黑線。
這不是她失蹤了一個多月的那條內褲嗎……
溫涼現在才反應過來，暗罵自己剛才被她驚蒙了，居然把這條給拿出來了。
楊芃沒問他哪裡來的，也沒接過去，誰知道這傢伙對著她無辜的小褲衩幹過甚麼！她才不穿呢。
洗過澡，再出來時，兩人都有些尷尬。
楊芃本來想著能在前世相遇的日子裡發展出甚麼更近一步的關係好像也不錯，可是被溫涼這傢伙弄得氣氛全沒了。
溫涼也很懊惱，藏了這麼久的秘密一不小心就暴露了，她……會不會把內褲收回去啊！
他心裡默淚，扭頭問楊芃：“你現在沒穿內褲嗎？”
他問得很純潔，單純地想知道她會不會一會兒把他藏著的那一條要過去穿。
“……嗯。”
“嗯？！”溫涼忽然之間知道了甚麼了不得的事情，又問了一遍，“沒穿？！”
楊芃挑眉：“不然呢？”
然後……他們瘋狂地……
噗，想甚麼呢，然後他們就這麼以最坦誠的姿態單純相擁睡了一晚。
偶有不那麼平靜的時刻，抑或是肌膚相觸時帶來的幸福感覺，那都是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小秘密。
寒假過完，兩個人又變成了異地電話戀。
在一起時每一秒都值得被鐫刻，可沒有楊芃相陪的日子，溫涼覺得好像不需要甚麼篇幅去記錄那幾個月。
只是日復一日的學習，把每一個不是和她一起過的日曆上打個叉。
甚至於，高考那三天對他來說也沒甚麼太深刻的記憶。
只記得上午考完了最後一門科目，他回家跟父母吃了頓飯，就買了最近的那趟動車往B市去了。
貼著車窗看外面飛馳的風景，他自己都不知道為甚麼就笑得那麼開心。
他想起來他問楊芃，會不會覺得自己缺點很多。
從來不跟他說情話的楊芃，破天荒地回他：“你不需要有多好，我喜歡就很好。”
溫涼坐直了身子，車窗上有他撥出氣凝成的水霧，他隨手在那霧氣上寫了個“芃”字，不過幾秒鐘，水霧就被陽光給照幹了。
窗上甚麼都沒留下，玻璃反射出溫涼自己的身影。
他看著影影綽綽的自己的臉，感慨了句。
怎麼辦，楊芃看見他會不會哭呀？
畢竟，又變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