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那就不要睡覺好了！”他說得理直氣壯的，擺出一副絕不回去的架勢。
楊芃也很強勢地把他給踹開：“那你別睡了，我要睡。”
被踹到一邊的他又爬過去：“嗯，你睡吧，我看著你睡。”
楊芃故意板著臉：“溫涼，回你屋去。”
燈光昏暗，溫涼細細地去看楊芃的臉色，看她是真的有些不高興，心裡不甘，又不能惹她，最後只好爬下床去：“那我回去了……”
“嗯。”楊芃關了檯燈。
溫涼不捨地一步三回頭，快到門口了又跑回去爬到床上，嘴裡唸叨著：“你看不見我你看不見我……”
楊芃踹他，他就到處躲，最後還是成功地鑽進了被窩，死死地抓著被子不撒手：“你就讓我睡在這兒吧！”
她威脅：“那以後都沒有福利了！”
他應得痛快：“不要了不要了！”
明知道他這是說瞎話呢，楊芃也沒甚麼辦法，不再趕他：“那快睡吧，明天早點起來回你屋。”
溫涼猛點頭，想著夜裡她看不見，伸臉過去親了她一下，愉悅地抱著她閉上眼睛，有節奏地平穩呼吸。
半晌。
“你手放哪兒呢？”
“就，就，它自己跑過去的！”
“……快睡覺！”
“可以抓著嗎……”
“你回去吧。”
“睡覺睡覺！我睡著了！”
複習的日子，每一天似乎都很漫長，可過去了回首一看又覺得走得飛快。
臨近期末考試時，溫媽的幼兒園已經放寒假了，她每天閒在家裡沒甚麼事幹就逛網店，買了一堆有用的沒用的東西。
比如買了兩套小恐龍的睡衣。
本來是想和溫爸兩人穿的，結果一向聽老婆話的溫爸居然硬氣了一回：“不穿。”
溫媽嚶嚶嚶地把均碼男裝和均碼女裝給了兒子和楊芃：“不要浪費錢啊，已經洗過了，不能退了呢。”
溫涼也不想穿，又是尾巴又是帽子的，看起來有點幼稚。
他現在可是一個成熟的男人！
但是看到楊芃欣然地從溫媽那裡接過睡衣還當場去廁所換了給溫媽看後……他也爽快地拿著他的那一套去廁所換了。
綵衣娛親聽過沒？不就是一套小恐龍睡衣嘛！溫媽開心就好了！
他一副孝子的模樣，溫媽心裡罵著養了只白眼狼，可臉上是真心的笑，兩個小傢伙穿得那麼可愛地在她眼前晃，真養眼。
原本溫爸跟她說兒子好像喜歡楊芃，她還不信。
後來楊芃回B市了兒子臉上明顯的失落以及楊芃回來時他那一臉喜氣，都讓溫媽有點動搖。
再後來，她細細地觀察了，才發現溫涼對楊芃的過度關注以及在她面前時出奇地聽話。
她是搞幼教的，小朋友們根本沒有早戀這種問題，溫暖的學生時代也是一直風平浪靜的沒讓她操心過。
現在兒子春心萌動了，她有些不知所措。
雖然丈夫以前也猜測過兒子應該是喜歡上哪個姑娘了，甚至上次有女學生來家裡時溫媽還覺得好玩給他們讓出空間來。
但是知道溫涼喜歡的是楊芃時，那種感覺又不一樣了。
溫媽不是不喜歡楊芃，楊芃在家裡住了小半年，每天都給他們做早餐，知禮懂事，還願意陪她出去逛街，簡直跟半個女兒似的。
可是換成兒媳婦去考量的時候，溫媽不免有天底下所有婆婆的心態，會考慮得更多。
比如她的身世家庭，以前覺得可憐心疼，現在想的就是她這樣會不會有甚麼心理缺陷啊，會不會太敏感啊，和家人相處有沒有陰影啊。
比如她的性格，以前覺得她那是進退有度，現在想的卻是溫涼會不會受委屈啊，兩人會不會冷暴力啊甚麼的。
總之是憂心了好久，越看兒子喜歡人家，就越擔心。
溫爸看得就比較開：“他們年紀都不大，可能只是有好感啊，談戀愛啊，結婚甚麼的現在考慮還太早了。”
溫媽於是又考慮到年齡：“溫涼是不大，可小芃都要大學畢業了，人家肯定想早點結婚吧。”
“再想早點結婚也沒到法定婚齡啊，起碼有四年呢，你讓他們順其自然吧。”溫爸擔心的是別的事。
他也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就怕溫涼一衝動給他弄個孫子出來。
溫媽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她知道這種時候合適的做法是靜觀其變而不是強力干預。
兒子學習比原來更好了，身體也是健健康康，每天心情還都那麼快樂。
她有甚麼理由去讓溫涼不許喜歡楊芃？
漸漸地，溫媽也找到一些萌點。
比如溫涼以前吃東西挺挑的，這個菜不喜歡，那個胡蘿蔔片得挑出來的，可是現在楊芃只要瞪他一眼，他就會乖乖地全給吃了。
比如溫涼以前怎麼罵都不去刷碗以及做家務，可是現在常常楊芃才拿起抹布或者拖把，溫涼就要大喊一聲：“放著我來！”
比如溫涼的青春叛逆期好像無比順暢地就度過去了，溫爸已經有半年沒被班主任叫去學校收拾爛攤子了。
比如溫涼現在對溫爸溫媽完全是百依百順，那個孝順勁兒都讓溫媽覺得兒子被人給調包了。
於是，就算溫涼是為了掩飾他那些小心思而故意好好表現，溫媽也挺欣慰的。
心裡的疙瘩慢慢消了以後，溫媽看楊芃又是各種好了。
都說婆婆和媳婦是永遠的敵人，因為她們愛的是同一個男人。可在溫媽這裡，她最愛的那個男人始終是丈夫，所以看兒子過得挺自在的，對楊芃就完全沒有敵意了。
偶爾還會悄悄感慨一下，楊芃這麼優秀的姑娘，怎麼會瞧上自家那個除了一副好皮囊外完全沒甚麼討人喜歡的優點的兒子呢？
這麼想著，她不禁對楊芃更親近了些。
畢竟楊芃都已經那麼吃虧了，她這個當媽的得替兒子找補點兒啊。
睡衣甚麼的，她就是照著那兩人的號買的，又不能直接說她最喜歡看別人穿情侶裝了，只好假裝和溫爸演戲，然後再送到他們手裡。
在溫媽看來，現在的情況應該是溫涼喜歡楊芃，估計也表白了，楊芃看著像是對溫涼也有點意思，但是肯定沒溫涼那麼喜歡，不然不會總對溫涼冷冷的。
所以她可以替溫涼推波助瀾一下，讓兩人感情發展得更順暢一些。
誰知道睡衣事件發生的當晚，她就被溫爸給訓了。
“孩子們的事，咱們不要插手，他們能順利發展自然好，他們如果有矛盾不能解決或者有糾紛不能在一起了，那也是他們的事，還是那句話，順其自然。你就還是裝作不知道這事吧，別摻和了。”
溫爸二十幾年都很少跟她這麼嚴肅地說話，溫媽的玻璃心碎了一地，覺得自己以前想做惡婆婆時溫爸說她就罷了，她現在要做善良的婆婆了他居然還這麼訓她，簡直是過分。
溫爸哄媳婦最是得心應手，把溫媽給哄得冷靜下來後，跟她說了心裡那個擔心的事：“你想這麼年輕就當奶奶嗎？”
溫媽第一個關注點是溫爸說她“這麼年輕”，情不自禁地先開心了幾秒鐘，然後才去想“奶奶”這個問題。
她天天和小孩子打交道，並不急著抱孫子，但也不反感有個鬧騰的小寶貝，不過還是理智地思考了一下：“溫涼的性子好像還不適合當爸爸吧？”
溫爸看著心思單純的妻子，皺了下眉，揉了揉她的腦袋：“不是性子的問題，是溫涼根本不到結婚年齡啊。”
溫媽“哦”了一聲：“所以這和我撮合他倆有甚麼關係嗎？”
“我們假裝不知道，他們不知道我們的態度，心裡有所顧忌，行為上才會收斂。你這麼非要讓他們趕緊在一塊兒，溫涼還在上學呢，真要不管不顧地給你弄個孫子出來，你想沒想過別人會怎麼看？”
溫媽嘴硬著：“反正他已經是成年人了，你管別人怎麼看呢！你十八歲的時候也沒顧忌也沒收斂啊！”
溫爸被戳中軟肋，沒了言語。
但是這次對話後，溫媽確實不再插手那兩人的事了，一切好像都回到了以前的日子。
另一邊，絲毫不懷疑自己的演技以及低估了父母洞察力的溫涼卻是沒心沒肺地拖著他的大尾巴歡快地去找楊芃聊天呢。
看著穿了同款睡衣的楊芃，溫涼滿足感爆棚，拿著手機要拍合照發微博炫耀。
楊芃怕有不好的影響，制止了他這麼高調的秀恩愛行為，不過還是甜甜地被他圈在懷裡笑著照了張合照。
想起她都沒有一張溫涼的照片，她也拿自己的手機換了個姿勢照了張合照，放在了加密的相簿。
照完了相，楊芃無意地問了句：“你那裡有我照片嗎？”
溫涼正喜滋滋地看兩人的第一張合照呢，聽她這麼問，直接把手機伸到她面前：“有的是。”
他手滑著螢幕，一張張全是偷拍的她的各種側臉。
楊芃看了一會兒，居然有上百張，驚奇地看他：“你甚麼時候拍的，我居然都沒注意。”
“秘密！”溫涼得意地笑，隨後又跑回自己屋裡去找了錢包拿給她看。
她開啟錢包，放照片的那個透明膜後邊，她的兩寸證件照安靜地躺在那裡。
是他過生日時，她逗他要把自己送給他，發給他的那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