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新年第一天的第一次對話是發生在清晨的廚房中的，溫涼豎著耳朵聽著樓梯上的聲音，跑到楊芃身後抱著她的腰，看她給自己裝食物。
“楊芃。”
“嗯？”
“你真美。”
“嗯。”
“笑起來也好看。”
“嗯。”
“胸也大。”
“……”
“嘿嘿！”
楊芃裝好了飯給他放進書包去，他才戀戀不捨地鬆開她，開心地跟她道別：“晚上見！”
這樣溫馨簡單的日常，讓楊芃沉溺其中。
有時候她會懷疑，到底前世是一場夢，還是現在自己在夢中。
她分不清哪個是真的，可她知道自己現在和溫涼在一起時的快樂是實在的。
也有糟心的事情，學校那邊的科目老師給自己打電話下通牒：“楊芃是吧？缺課率太高就不能拿到這課的學分了知道嗎？”
楊芃把自己在外地實習的事情解釋了，當時去學校開證明時教學秘書也警告過她，學校開的證明在老師那裡不一定管用，因為沒上課就是沒上課，分數還是老師給的。
楊芃跟老師談了半天，表示每次課後作業她都有做，最後的期末考試也會準時參加的。
最後任課老師心軟地答應了，知道楊芃工作的內容也是編、剪新聞，也看過她的作業做得比那些上過課的做得好多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警告她：“考試必須到席！”
大學的期末考試比較早，時間就是元旦後面的一週，楊芃跟戴晨請了三天假，等回去考完試再回來，待到春節假期再回B市。
她接到老師發的考試通知後就買了機票，因為時間比較緊，買的是那天下午的。
雖然之前跟溫涼提過這幾天應該會回B市一趟，可是也沒定下是哪一天，早上還和他說了晚上見，結果下午就這麼走了。
楊芃挺怕溫涼不開心的。
事實上，溫涼確實不開心了。
晚上回家跟爸媽打了招呼往樓上走的時候，聽到溫媽跟他說“你楊芃姐回B市了”。
“啥？”溫涼第一反應是溫媽逗他呢。
溫爸正為飛行棋扔不出來六鬱悶呢，聽到溫涼的聲音有些煩躁：“說小楊回B市了！”
溫涼肩膀垮下來，還是不想相信，快步上了樓，推開楊芃的房門看，裡邊她的東西都在，應該只是帶走了幾件衣服。
他關了燈又帶上門，回到自己屋裡。
拿起手機就給她打電話，她大概已經躺在床上了，聲音慵懶：“嗯？”
“你太壞了！”溫涼衝她喊，喊得楊芃把手機拿著遠離了耳邊幾厘米。
等到聽筒裡沒聲音了，她才又把手機貼上耳朵：“我也是突然……”
“你太壞了！”溫涼又喊。
楊芃只好閉嘴繼續把手機舉遠。
這麼兩邊都沉默了一分鐘，楊芃重新開口：“你別叫嚷。”
溫涼重重地“哼”了一聲：“快跟我解釋。”
楊芃看他能好好說話了，才解釋：“老師今天發資訊說明天下午就考試，我只能今天回來啊。”
“你沒跟我說。”
“我也不知道啊。”
“你們老師太壞了！”溫涼又有要炸毛的跡象。
楊芃趕緊安撫：“你這是想我了？”
“嗯……”溫涼坐到床邊，把鞋子踢掉，平躺下，“剛才回來看你不在了，有點害怕。”
楊芃宿舍裡就她一個人，溫暖和安然都在外面住，她說話也就不需要有甚麼顧忌：“等我回去了親親你，你就不怕了。”
溫涼滿意了些：“甚麼時候回來？後天？明天考完就回來吧！”
“明天考完了要回家一趟，我這麼久沒回家了，家裡人該想我了。”楊芃柔聲細語地跟溫涼說，儘量讓他別炸毛，“後天還要去找一下老師，這學期都沒上課，得跟他好好交流一下。買後天晚上的火車票，大後天上午就到了。”
“買後天晚上的飛機吧，兩小時就到了。”她要回家，他不能阻止，可還是想讓她早點回來。
“那麼晚回去，挺不方便的。”
“哪裡不方便了，我給你守門，讓我爸去接你。算了，你到了機場打車直接到家就好了。”溫涼不想讓她那麼見外，“而且你自己坐一晚上火車才不安全吧！”
楊芃翻了個身，聲音有睏意：“那就買大後天早上的機票好不好？”
溫涼雖然想見她，還是知道以她安全為首位，不怎麼情願的：“那好吧。”
兩人又細碎地說了會兒話才掛電話。
溫涼習慣了每天最幸福的時刻就是晚上回家跟楊芃說會兒話，有機會的話還能捏捏小手、摸摸小臉或者親親小嘴甚麼的，她這麼突然走了，他真有點不適應。
看著手機螢幕，點開微博髮狀態。
“端方V：女神走的第一天，想她。”
過了十分鐘再去看評論時，那群人已經鬧騰開了。
“細數陽光西瓜紅：已經預見了接下來幾天端大的微博必然是‘女神走的第二天，想她’和‘女神走的第三天，想她’……‘女神走的第十八天，想她想她想她’。”
“漠簡紫磨剪子：我端大不愧是個極具才情的大大，這劇瓊瑤體以及被網友劇透了的接下來的狀態重複遞進，感情抒發到位，讀來讓人心傷，能夠體會到那種對女神排山倒海的思念。”
“洛洛wontime：花四喜斷更的第五天，想他。”
“東城小茉莉：演戲演全套，等見到女神的時候如果不說‘女神，站在那裡不要動，讓我如同脫韁的野狗一般向你奔跑過來！！’的話我們會給差評的！”
他們這些完全不正經的言論讓溫涼笑罵的同時確實開心了不少，對楊芃突然走掉這事的鬱悶也消散了不少。
楊芃上午就跟父親打電話說下午考完試要回家了，因此從考場走出來就拖著行李箱坐地鐵回去了。
正是下班高峰期，地鐵上人山人海的，雖然是寒冬，也熱得她出了一身薄汗。
她忽然想起來暑假的時候溫涼護著她乘地鐵上班時的情景了，那小子，壞心眼那麼多，總是藉著人多擁擠的時候往她身上撞。
可那是她喜歡的人，他圈出來的那一小片只屬於他們的空間讓她安心。
下了地鐵，居然在出口看見了父親。
楊父在流動的人群中也看見了女兒，衝她招手，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拉著，打量她的臉：“嗯，氣色還不錯，看來在Q市過得還不錯？”
楊芃有點受寵若驚：“爸，你今天不上班嗎？”
楊父咳嗽了一下：“剛下班，想著你說六點左右到，我就沒出站，在這裡等著了。”
“人這麼多，沒看見的話不就白等了。”楊芃埋怨了一句，步子卻朝著父親走近了些。
“怎麼會看不見，自己的孩子有感應的。”楊父驕傲地答，大步走著，“你顧阿姨他們超市今天分了不少肉，她說晚上給你燉著吃。”
不知是看溫爸溫媽對溫涼的那種愛看的，還是成天跟溫涼待在一起心早被軟化了，楊芃覺得自己頭一次這麼愛楊父。
暑假時是覺得能原諒、理解楊父的苦衷，能放下心裡的那些芥蒂和那一家人和平相處。
可是現在她發現其實她心裡一直愛著父親，所有的怨懟無非是自己期待得到父親同等的愛但是沒得到而生出的不滿。
但也許，楊父的愛只是表達得不明顯，起碼不管日子過得好不好，他從來沒想過拋棄她。
生養父母恩，他給她的，她沒有全心去感謝，只想著他為甚麼沒有給自己更多。
她從溫涼那裡學到的最大的優點大概就是對一切更容易滿足了。
楊芃去挽楊父的胳膊，兩人都有點不習慣，可都很快就適應了這種接觸，心裡也都是喜悅的。她對楊父說：“爸，謝謝你長得這麼好看啊，他們都說我長相隨你。”
說完了，才覺得這話的語氣也那麼“溫涼腔”。
楊父笑得開懷：“工作以後學得貧嘴了。”
楊芃把心裡的話說出來，以前的怨可以藏著，可現在的謝沒必要藏著：“爸，我小時候不懂事，給你添了好多麻煩，現在想想真是不應該。”
楊父眼裡的楊芃一直是個有主見的孩子，他也知道她心裡有委屈，知道她沒有楊萌過得那麼開心。聽了她的話，心裡挺不是滋味的，拍拍她的手，父女二人都沒再說話。
臨到家門口了，楊父問道：“上次你說的那個要再考慮考慮的男朋友，怎麼樣了？”
楊芃想到溫涼，不自覺地就有些笑意：“夏天的時候帶回來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