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沒有對錯也沒有先後？
楊芃說不出來王筱萍的話有甚麼錯，又不能認同她的觀點。
可能兩個人三觀不同吧，也沒甚麼好爭辯的。
難道要說服她“當小三是不對的”“你跟衛子明那個渣男趕緊斷了”一類的？
她才沒那麼閒呢。
兩人走到車旁，依然是楊芃開車，她比較喜歡這種主動掌控的感覺。
就像她和溫涼的感情。
王筱萍說了話見楊芃一直不回應，也有點想知道她怎麼想的：“你對小三的看法是甚麼？”
楊芃遞過去頭盔：“我對你沒甚麼看法。”
王筱萍吃癟，心裡有氣又吐不出來，回去的路上再怎麼顛簸也不抱楊芃了，手扶著車後座坐穩。
大概是路程稍遠，楊芃又一直開的最大擋，兩人離公司還有五公里左右的時候，電瓶沒電了。
楊芃慢慢悠悠地停下車，停靠在路邊。
後邊的王筱萍摘下頭盔問：“怎麼了？”
“車沒電了。”
“那怎麼辦？”
“騎回去。”楊芃踩下支架，下了車，回頭對王筱萍說，“你騎。”
王筱萍眼睛瞪得滴溜圓：“這麼遠呢，我騎你跑回去？”
楊芃把王筱萍拉下車：“我載了你這麼久，換你載我。”
王筱萍站在車邊看著雙腳踩地跨坐在車後座的楊芃，也是火大：“我腿短，夠不著！”
這車型大量重，騎起來肯定費勁。
楊芃兩隻手都按在座子上，表情痞痞的：“你不是想知道我對你甚麼看法嗎，這也就十分鐘的路，你把我載回去，我就告訴你我是怎麼看你的。”
王筱萍也是鬼迷心竅，對這個自己討厭的人的看法還挺在意的，聞言愣了愣，把身上的攝像機包摘下來塞給楊芃：“那你揹包，重死了！”
楊芃爽快地接過去背上了，反正車上的重量都得王筱萍去承受，包在甚麼位置沒關係。
王筱萍吭哧吭哧地騎著車回了公司，跟車棚的大爺說了車子沒電讓他給充上，馬不停蹄地就去找楊芃問：“你說吧。”
楊芃看她累得一腦門汗，覺得連噁心都不想噁心她了。
她從不跟段位低她太多的人計較。
楊芃把機器重新放在王筱萍手裡：“我看你啊，豐乳肥臀，一看就是好生養的皮相，準能生個七斤六兩的大胖小子。”
週五下午剛下班，楊芃正往地鐵走著就收到小妹打來的電話。
“姐，你兩個月沒回家了，這週迴來唄？”
“回去幹嗎？”
“你不想我嗎？我都想你了！”
“不想。”楊芃說著，聲音卻不自覺地柔了下來，“這周放假？”
楊萌撒著嬌膩歪：“對呀，好不容易趕上我放假，你回來看看我嘛！”
那個家裡，楊芃也就是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最親近了，雖然面上不顯，可楊萌從小跟在姐姐屁股後邊長大，知道姐姐對她其實很愛護。
小的時候還不懂事，那時候楊芃跟著奶奶住在一起，逢年過節才跟其他的表哥表姐一起和楊萌玩，以至於楊萌以為楊芃和其他的哥哥姐姐一樣。
跟楊芃說話時，她也總是說“我爸爸說……”“我爸爸給我買的……”
直到有一天，上了小學的楊芃突然打斷楊萌給她介紹自己的洋娃娃的話，冷冰冰地告訴她：“楊萌，那不光是你爸爸，那也是我爸爸。”
很多年後，楊萌回憶起來那個場景，依然記憶猶新。
她不敢跟任何人說，但她覺得，她好像就是那一天，突然長大了。
後來，楊芃的奶奶去世後，她又搬去和爸爸的新家庭生活在一起。
懂事了的楊萌每次跟她說話都特別注意用“爸爸”而不是“我爸爸”這個詞，倒是楊芃已經不太在意了，跟妹妹說話時也常說：“你爸讓你報個補習班。”“你爸說你有作業要我幫忙。”
因為身份尷尬，雖然楊芃家就在B市，可是除了寒暑假，她一直住在學校，很少回家。
那邊楊萌一直纏著要姐姐回家，楊芃聽了一會兒：“好吧，明天回去吃午飯。”
她並不想在家裡過夜。
楊萌讓楊芃再三保證一定會回去才掛了電話。
扶著地鐵的把手，楊芃望著地鐵車窗外黑一道白一道閃過的光影，想著那個家。
楊萌說她已經兩個多月沒回去了。
可對自己來說，其實是有七八年沒回那個家了。
在墓園那蕭索的幾年裡，清明和春節的時候，父親會帶著楊萌去看看自己，也說不上幾句話，無非就是我們一切都好，你在那個世界也要好好的。
她看著楊萌長大成熟，結婚生子，看著她帶著女兒去墓園讓她對著自己的照片喊“姨媽”。
她也看到父親有一次趁楊萌去管理室買畫筆給她描碑上有些褪色的字時，蹲在她碑前，蹲著蹲著就哭了起來。
他說：“芃芃我沒照顧好你，都是爸爸不好。”
現在的楊芃，不再像前世這個年紀的自己那麼不能接受那個家庭了。
她突然有點想父親和妹妹了，甚至那個對她不好不壞的顧阿姨她也有些想念了。
地鐵停靠在下個站臺時，她直接下了車，掏出手機來又給楊萌打電話：“跟阿姨說晚上加我一碗飯。”
聽到妹妹那邊的歡呼雀躍，她知道妹妹是真心地高興她回去。
夏天已到，她想起家裡那臺有些老舊的空調，因為太費電，到了夏天除非特別熱才會開，可是半新不新的又不捨得扔掉換新的。
她看了下地鐵線，往家的方向坐過去，順便用手機查了查家附近的家電大賣場。
出了地鐵，找到那家賣場，當季的空調扇正在熱銷。
她隨意逛了逛，一眼就看見了那款藍色底熒黃的製冷空調風扇。
那是以前溫涼跑去她家給楊萌做家教時覺得屋裡太熱了，楊萌做題都能中暑了，所以主動給她家貢獻的。
當時他還一臉驕傲地告訴楊萌：“店員說了，這是今年的最新款！外形酷炫，功能高階，省電……”
“美女，這是今年的最新款，外形酷炫，功能高階……”
“就它吧。”楊芃打斷導購的推薦。
看來溫涼上一世是被坑了，她這次提前一年買的空調扇，人家也說是最新款。
“好的，美女，您去前臺結一下賬吧，我們店指定區域內有免費配送服務，可以送貨上門的。”
楊芃點頭，拿著單子去結賬時又折回。
導購以為她不想買了，還要再誇讚幾句時，楊芃卻是把單子遞給她：“買兩臺吧。”
晚上楊父照著說明給兩臺空調扇裝了冰盒又安裝除錯好後就用了起來。
楊父屋裡一臺，楊萌屋裡一臺。
楊父是個普通的公務員，顧阿姨則是超市的收銀員，楊家的家境不算富裕但也不愁吃穿，尤其是在一平難求的B市有個不大不小的房子，這已經比很多在B市為房租奔波的人好得多了。
楊芃和楊萌睡在一個屋裡，上下鋪的格局，楊芃睡在上鋪。
楊父敲門進屋，看了看在寫作業的小女兒和坐在小女兒床上看電腦的大女兒，嘴裡抱怨著：“怎麼也不和家裡商量商量就買大件了，花了多少錢？”
楊芃把電腦放在身邊，軟著語氣說：“爸，我現在實習賺的錢多著呢，這個店和我們公司有合作，因為公司也用這款風扇，我覺得不錯才買的，萌萌學習吹著比空調好，不容易凍著；顧阿姨不是一到了夏天睡覺就盜汗嗎，你們晚上就開一晚上行了，費電很少。這個風扇人家也給我打折了。”
她說了價格的一半。
楊父才不信：“你就糊弄我吧，肯定不止那個錢。”
他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楊芃的頭：“我們芃芃長大了。”
楊芃沒躲開，任楊父輕輕地拍了一會兒。
瞥眼看見楊萌在一旁偷笑，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下。
楊父也知道大女兒臉皮薄，像今天這樣表現得不那麼疏離的態度已經好多年沒見過了，他收回手，不知道怎麼表達感情，笑了下：“你們姐妹倆聊吧，萌萌一直說想姐姐呢。”
等楊父退出屋子，楊芃才瞪了楊萌一眼：“寫你的作業吧。”
說著搬了電腦上床。
戴了耳機正要看個電影，QQ頭像晃動了起來。
嗯？溫涼？
這傢伙也是死纏爛打地搞到了她所有的聯絡方式。
她點開聊天框，是他發來的影片邀請。
楊芃有點蒙，從Q市回到這邊也一個月了，溫涼一般是手機騷擾，還真沒跟她影片過。
怎麼心血來潮地突然發影片邀請？
她看看自己的登入狀態，居然是線上……她平時都隱身的。
邀請長時間沒應答自動取消了。
緊接著溫涼又不死心地發來邀請。
楊芃把滑鼠移到接受的按鈕上，猶豫了一下，點了下去。
溫涼託著腮出現在螢幕上。
面頰酡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