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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番外三

2022-08-13 作者:屋裡的星星

 周晗&沈清山番外

 和沈家不同, 沈清山的父親雖然只是三品侍郎,但沈家早早就立足於長安,不過到這一代才稍有些落寞。

 即使如此, 百年根基卻擺在那裡,人脈關係錯綜複雜。

 而周府則是寒門,周裕十五歲參加科舉,卻在臨近三十才當上大理寺的少卿,使周府在長安城漸漸紮根。

 周晗知曉身份低微時的可悲。

 甚至不是被欺壓, 而是被無視, 就好似你明明就站在別人旁邊,但那人眼中根本看不見你。

 所以,寒門子弟才越要出人頭地。

 是以, 那日在肅親侯府,邱妍搬出她兄長的名頭, 周晗才會氣得渾身發抖。

 她太清楚, 她兄長走到今日這一步,有多謹言慎行,有多努力, 而邱妍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有可能毀了她兄長!

 邱妍出生於大將軍府,生來就高貴,自然不懂得她們的艱辛。

 在外時, 連說一句話,都仔細斟酌, 生怕給家裡招惹禍端。

 周晗生父早逝, 孃親未嫁, 獨自一人撫養她和哥哥長大, 幸好家中就不拮据,否則根本沒法送哥哥唸書科舉。

 但寡婦門前是非多,周晗自幼就見她孃親夜裡躲起來抹眼淚,所以,她格外清楚,一個孤身女子想在這世間立足會有多艱難。

 周晗十歲那年,才跟著兄長進了長安。

 孃親和兄長嬌寵,將她養得心性單純,漸而年長,卻怕她這種性子日後會吃虧,後來邱妍和她交好,家中想讓她學學邱妍的性子,也就對此樂見其成。

 邱妍心繫肅親侯府的小侯爺裴湛。

 不過有五公主在前,邱妍不敢將這層訊息表露,但和邱妍走近後,就會發現這根本不是一個秘密。

 邱妍口中常常會提起小侯爺,但偶爾也會撇嘴:

 “我和你說,若遇見沈二,你可躲遠些,那就是個紈絝子弟,根本不會成氣候!”

 她憤憤不平:“都把我哥帶壞了!”

 周晗垂眸,不作任何評價。

 但她心中卻想著,若沈公子是紈絝子弟,那她兄長和她心心念唸的小侯爺該是更甚吧?

 就這樣,她時常會聽見沈清山的名字,和邱妍相處久了,也難免會和沈清山撞見。

 初見沈清山時,周晗垂眸斂去了那抹訝然。

 人不可貌相——這是周晗的第一感受。

 任何人見到沈清山的第一面,恐怕都會被他騙到,清俊儒雅,活脫脫不過一個嬌生貴養的小公子罷了,甚至因為世家淵源,他舉手投足間自帶矜貴和清高。

 但周晗也見過,沈清山昨日還對一女子喜笑顏開,隔日就冷眼相待,世家公子的薄涼在他身上顯得淋漓盡致。

 所以,從一開始,周晗就沒以為會和沈清山有交集。

 她們見過很多面,也都不過點頭之交罷了。

 沈清山的確很風流,但對身份相當的女子卻看都不看一眼,他最愛去那些煙花之地,只消花上些許銀子,就可享受一番,不需要牽扯太多。

 後來沈清山求娶簡瑤的訊息,讓滿長安震驚。

 周晗不例外。

 邱妍和她嗤諷:“也不知哪個狐媚子,這麼大本事,竟能叫沈二浪子回頭?”

 後來這件事,誰都不知道發生甚麼,總歸不了了之。

 周府和沈府也開始商量親事,哥哥將這事告知她時,周晗是有些懵的。

 她眨了眨眼,好奇:“但沈公子不是有心上人嗎?”

 坦白而言,她這話只是好奇,沒有任何旁的想法。

 周裕只說了一句:

 “沈府不會答應,你只要考慮自己的想法,願不願意嫁給他?”

 而聽聞這個訊息後,邱妍直接帶她去了錦繡閣,周晗也見到了那位傳聞中的簡姑娘,當真生得一副好顏色,哪怕她是個女子,都不由得看愣了。

 道一句膚如凝脂肌如雪,絲毫不為過。

 後來,簡瑤一躍成為肅親侯府世子夫人,她也和沈清山正式定下了親事。

 成親那日,喜帕被挑開時,一陣鬨鬧響起,沈清山一身正紅色喜服,在紅燭照耀下,十分清雋,他也如常地勾起笑,卻護在她身前,隔開了外人調侃的視線。

 等眾人皆散去後,沈清山臉上的笑才淡了下來。

 周晗根本沒有意外。

 她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卻不是彼此認定的那個人,更沒有丁點兒的感情基礎。

 況且,不久後,就是那人和小侯爺的大婚。

 話說,今日成親,沈清山一整日都端著笑臉,甚至剛剛還護在她身前的做法,都讓周晗覺得驚訝。

 他給足了周晗的臉面。

 所以,哪怕周晗心知肚明和他沒有感情,也在喜帕揭開時,嬌羞地低垂下頭。

 成婚後,沈清山對她很好。

 甚至比哥哥對嫂嫂還要好。

 他斷了和外面女子的聯絡,也不再去那些煙花之地,他開始入仕,早出晚歸,但卻每日都會回來留宿,會陪她用膳,會關切她身子可好。

 忽地,有一日,沈清山一如往常地問她:

 “最近府中可好?”

 就好似在走流程一般。

 周晗枕在手臂上,看向一臉平靜的沈清山,倏地,她想起了一個詞,很適合用來形容她和沈清山。

 ——相敬如賓。

 這個想法剛浮現在腦海,周晗就輕笑了聲。

 沈清山擰眉,稍有疑惑。

 周晗的眸子很乾淨,她注視旁人,就會顯得很認真,彷彿她眼中只有你一個人。

 她軟軟地喊了聲:“夫君。”

 沈清山疑惑:“怎麼了?”

 “夫君。”

 她又喊了聲。

 沈清山遲疑地“嗯”了聲。

 周晗又喊:“夫君。”

 這次,沈清山不應了。

 他擰緊了眉心,不解周晗為何要這麼做。

 成親幾個月以來,沈清山不得不承認,周晗處處都做得很好,以往,他覺得若娶了妻子,恐怕會被管教得很厲害,會覺得很煩。

 因為他自幼就不服管教。

 沈雯的事,讓他彷彿一夜間長大,卻改不了骨子裡的東西。

 而這些,他曾經也想過為一個女子收斂。

 但如今,他沒能娶那個女子為妻。

 可週晗不同,沈清山也說不上甚麼不同。

 許是因為周晗太乖了些。

 孃親自長姐去了後,身子就一直不好,府中事宜都交到了周晗手中,她將府中一切都打點得很好,不會拿任何來煩他。

 然後在他回府時,依依軟軟地說上一句:

 “夫君回來了?”

 尾音上揚,很是好聽。

 起初沈清山很不適應,但後來,沈清山早就習慣了,不管他回來得再晚,總有一盞燈亮著等他回來。

 沈清山有時候都覺得不可思議。

 瞧著周晗,就會覺得她性子軟軟的,許是會受人欺負。

 怎麼會做到面面俱到?

 孃親很喜歡她,爹爹對她很滿意,府中下人也對她讚不絕口。

 哪怕沈清山自己,也說不出她一丁點不好來。

 而周晗從來沒有做過今日這麼無厘頭的事。

 沈清山沉默久了。

 周晗又喊了一聲:“夫君?”

 半晌,沈清山才擰眉開口:

 “你生病了?”

 否則,沈清山想不通,周晗為何如此反常?

 周晗撲哧一聲笑出來,她搖頭:

 “沒有。”

 沈清山抬頭看向她,雖未說話,但那眼神很明白地透著一股“那你怎麼了”的意思。

 “我就是想叫叫你。”

 周晗的聲音很軟,和簡瑤輕軟透著些嬌糯不同,周晗的聲音只是軟綿綿得很乾淨。

 叫人不會產生雜念,卻也捨不得對她語重一分。

 她枕在白皙的手臂上,眼眸笑得彎彎。

 沈清山愣了下,才終於聽明白她的意思。

 兩人視線在半空中對撞了一下,沈清山立刻不自在地收回視線。

 但周晗沒躲。

 她瞧著軟弱可欺不經事,卻很意外地很堅韌、透徹。

 她直視沈清山,一動不動:

 “夫君要和我這般客套到甚麼時候?”

 旁人許是覺得,沈清山待她很好,二人之間很恩愛。

 周晗不否認沈清山待她不錯,但絕對沒有任何恩愛的影子在其中。

 沈清山知道她在說甚麼,眼神躲閃了下。

 兩人坐得很近,周晗去牽他的手,沈清山擰眉看她,卻沒有躲。

 他時刻記著,這是他親自點了頭,答應娶回來的妻子。

 交換了生辰貼,拜過了堂,她的一生就徹底和他捆綁在了一起。

 那麼,他就有義務、也有責任,要對她好。

 他也答應過她兄長,會照顧她一輩子。

 沈清山不是君子,卻也重諾。

 兩隻手相互交纏,讓沈清山忽視不得,他垂眸看去,女子的手很細也很白,軟若無骨般,落在他掌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沈清山有片刻的失神。

 但周晗的話卻軟軟貼在他耳邊:

 “我不知道你心中還有沒有其他人,和你成親前,我也想著,只要你待我不薄,我就做你不出紕漏的夫人,為你生兒育女,為你打理家事,然後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兒女身上。”

 這就是現如今女子很平凡的一生。

 並不是所有人都是五公主的。

 尋常女子註定要屈居於一方小院子中,註定了所有心神都放在一個男人身上。

 也許會有旁人跳出這個死局,但周晗卻知道,她不會,也不能。

 她不會讓家族蒙羞。

 所以,她甘願平凡。

 眼前人每說一句話,沈清山眼睫都要輕顫一下。

 “可我現在卻想,夫君何不嘗試著喜歡我一下?”

 她笑得眸眼彎彎,彷彿只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從年少攜手走到白頭,漫漫餘生,太長也太久了,既然註定瞭如此,我也想試著去把握一下自己的幸福。”

 她問:“夫君可會應我?”

 她將漫長的一生縮影在這一句話中,永遠待在一處宅院的孤寂和乏味全然概括。

 沈清山頗有些啞口無言。

 相識多年以來,沈清山第一次認真看向他的妻子。

 她梳著婦人髻,未出閣時垂散著的青絲被盤起,新為人婦的初|媚若隱若現在眸眼四周,染了些那抹的乾淨。

 沈清山認同她的那句話。

 她們會是攜手到白頭的人。

 所以,沈清山不願騙她,他也迷茫恍惚:

 “……我、不知道。”

 他還喜歡簡瑤嗎?

 提起這個名字時,他依舊不可避免有所動搖。

 許是初次心動,都會刻骨銘心,令人難忘。

 周晗握住了他的手,沈清山抬頭,女子依舊乖巧軟和,不叫他有一絲為難,對他搖頭:

 “沒關係,我們慢慢來。”

 ……慢慢來?

 窗外的梔子花落在她髮絲上,她安靜地等著他的答案。

 沈清山一動不動看了周晗很久,他才輕輕點頭。

 不知為何,他忽然有些喜歡這句話。

 的確該慢慢來。

 他們是要攜手走過一輩子的人。

 所以,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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