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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2022-08-13 作者:屋裡的星星

 從長安城到淨明寺, 不論是小徑大道,裴湛都派人徹徹底底查了一通。

 絲毫沒有簡瑤的蹤跡。

 青梔在一旁哭道:“這怎麼可能呢,有顏青護在姑娘身邊, 按理說,不該出事的!”

 裴湛被哭得心煩意亂。

 但記得簡瑤和她主僕情深, 擰著不耐問她:

 “為甚麼這麼說?”

 青梔理所當然道:“顏青天生神力,當初夫人又特意找人教過他功夫, 哪怕當真遇到歹人,依著顏青的能耐, 不可能這麼無聲無息!”

 她話音肯定, 讓裴湛狐疑地眯起眸子。

 裴湛素來不惜以人的劣根性來猜測, 他問:

 “近日顏青可有不對勁?”

 青梔猜到他的言外之意, 下意識脫口而出:“不可能!”

 話音甫落, 這些日子顏青的不對勁又浮現眼前, 她臉色一白,低聲呢喃:

 “怎麼可能……”

 裴湛臉色倏然一沉:“說!”

 青梔艱難地說:

 “這幾日, 顏青的確有點心不在焉,可、這也不能說明甚麼, 顏青素來聽姑娘的話, 不可能背叛姑娘的!”

 裴湛眸眼涼暗。

 他從不信淺薄的人性。

 白三趕來:“查過了, 今日淨明寺根本無人來上香。”

 “說是有一位大人物前來, 所以, 寺廟清場了。”

 “大人物?”裴湛唇齒輕捻著這三個字, 倏然, 臉色鐵青, 他嗤諷呵呵:“他倒是一點都不遮掩!”

 白三驚疑不定:

 “爺猜到是何人所為了?”

 裴湛抬眸, 面無表情地朝長安城的方向看去:“這偌大的長安城, 除了太子,誰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截人?”

 清清冷冷的一句話,看似無甚情緒,卻讓白三脊背生涼。

 他知曉,自家爺是動怒了。

 比遭遇刺殺的那兩次更甚。

 人有軟肋和逆鱗,豈容他人觸碰?

 ********

 夜色濃郁得化不開,風吹竹林沙沙作響,一處別院卻燈火通明。

 蓮燈掛牆角四周,樹木豔花環繞涼亭水榭,美輪美奐。

 簡瑤被請進這棟別院,吃穿用度皆是精良,伺候的婢女規矩甚嚴,恭恭敬敬卻不多說一句話,入夜後,婢女只恭敬地說了句:

 “姑娘,該歇息了。”

 簡瑤厭煩地移開眼:“作甚假惺惺。”

 婢女臉色不變,依舊笑容得體:

 “主子命奴婢等伺候姑娘,奴婢等不過奉命行事。”

 所以,簡瑤沒有為難她們,同樣沒有為難自己,飯送來,檢查過沒問題,她就吃。

 當著婢女的面,用銀針。

 毫不遮掩。

 她不信這裡的任何人,也沒必要和她們裝模作樣。

 可這入夜後,她卻根本睡不著,這段時間,簡瑤足夠了解裴湛。

 她這麼晚沒有回去,裴湛怕是急瘋了,把長安城翻過來找她的這種行為,也未必做不出來。

 半年來,簡瑤對長安城中也頗為熟悉。

 根據今日馬車的路線和距離,簡瑤知道,她沒被太子帶入東宮,而是在城南的某個別院中。

 依距離算,該是過了朱雀橋。

 這一片有很多名家別院,設計精緻華美,一路而來,宴宴笑語不停,多用尋花問柳、金屋藏嬌之作用。

 她被安置在這裡,不會引人注目。

 可簡瑤依舊驚疑不定,長安城那般大,若太子想,總有法子叫人不發現她,又為何將她安置在此?

 她忽然想起白日中,太子伸手欲摸她臉,卻被伸手打斷的情景,心中倏地一沉。

 簡瑤腰間綁著一枚玉佩。

 暖玉而成,是一對。

 裴湛送於她的,口口聲聲說是定情信物,要她時刻佩戴在身。

 簡瑤磨不過他,當真是日日帶著。

 紅線綁著玉佩,不倫不類,卻煞是好看溫潤,紅繩繞著手指纏了一圈又一圈,床幔被放下,她合衣坐在床上,漸漸地,她抱緊了雙膝。

 女子低斂眸,終於忍不住愁容。

 另一邊的裴湛,幾乎快把整個長安城翻過來了,這動靜,自然驚動了靖和長公主和肅親侯。

 崔嬤嬤低聲幾句,靖和長公主頓時沉了臉:

 “先是刺殺!後是虜人!這般針對我兒,當真以為我侯府無人?!”

 玉如意被她失手摔碎在地,依舊止不住她的怒意,靖和長公主撫著胸口喘息不停。

 太子和她也是血脈相連,他年幼時,她對他也是疼愛非常,可太子一而再地動裴湛,就是在不斷觸碰她的底線。

 忍無可忍!

 寬厚的手掌落在她肩膀,肅親侯將她摟進懷中,沉聲安撫:

 “不要動怒。”

 “尚無證據,聖上不會管。”

 靖和長公主氣得不可開交:“難道就任由他無法無天?!”

 肅親侯眸色幽深暗沉,話音不緊不慢:

 “有羨之在呢。”

 短短的一句話,叫靖和長公主平息了怒意。

 一物降一物,靖和長公主的脾氣,也只有肅親侯能這麼快地安撫下來。

 待出了翟清堂,肅親侯眸中才恢復漠然,平靜吩咐:

 “給洛太尉送封信。”

 洛太尉,聖上心腹,掌管禁軍,無人敢觸其鋒芒。

 太子一而再地想動裴湛,肅親侯府自也不是泥性子,任由他拿捏!

 大理寺。

 裴湛沒回侯府,也沒回宅子,他坐在大理寺的公堂中,翻看近日查出的證據。

 太子的所行所為,一旦承到聖上面前,哪怕仁德皇后再世,也保不住他!

 太子千方百計地帶走簡瑤,只有一個目的。

 顯而易見。

 倏地,裴湛扯出一抹笑。

 諷刺無比。

 翌日早朝剛散,裴湛在皇宮門口遇見太子,太子笑容溫和,待他一如往日:

 “羨之可要去東宮坐坐?”

 裴湛不緊不慢,腰間的暖玉在陽光下十分耀目,他不鹹不淡道:

 “不必了。”

 太子似有詫異,他抬頭,意外地看了眼裴湛。

 裴湛跋扈、眼高於天,甚至手段狠厲,哪怕知道他暗中在替父皇做事。

 但太子依舊沒將他放在心上。

 多次拉攏,也不過為了他背後的肅親侯和靖和長公主。

 一個人,位可高可動,但心性卻是難改。

 自幼高位,又得聖上看重,他不可避免地心理上會有輕視和疏忽。

 而這些缺點,足夠致命。

 但今日的裴湛,卻意外地沉得住氣。

 下一刻,太子又覺得自己多慮了。

 裴湛覷了他一眼,忽然涼颼颼地說了句:

 “自幼就無人敢碰我的東西,但凡伸下手,都會被我剁了爪子。”

 他嗤呵一聲,似只隨口一說,話罷,他轉身離去。

 而太子,卻盯著他的背影,哂笑出聲。

 路於擰眉不虞:“殿下,他身為臣子,太放肆了!”

 太子笑得停不下來,他擺手打斷路於的話:

 “無妨。”

 路於壓下心中對裴湛的不喜,他總覺得留著裴湛這個人,後患無窮。

 “讓人備馬車,孤要去看看,孤養的那隻兔子可還適應。”

 馬車一路行至別院,太子進去時,簡瑤正在用膳,滿目琳琅的飯菜擺在桌子上,奢侈浪費,可太子眼睛都沒眨一下,只看了眼女子,笑道:

 “看來簡姑娘很適應這裡。”

 簡瑤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太子沒在意地坐下,如數家常地問道:“奴才可有伺候得不妥當?若不妥當,孤讓人換一批來。”

 話落,簡瑤餘光就覷見屋中的奴才煞白了臉色,似腿腳發軟,卻強撐著沒失態。

 簡瑤不知道太子的手段,但這些奴才的反應,卻已經說明了很多。

 簡瑤不是心善之人,卻也不會視人命如草芥,她冷諷:

 “你的人,你會不清楚?”

 女子終於說了話,雖然依舊是冷嘲熱諷,太子垂眸笑了聲,說了句她想聽的:“今日羨之和孤說了一番話,許是簡姑娘會感興趣。”

 簡瑤手狠狠抖了下。

 裴湛已經猜到綁走她的人是太子了?

 沒由來的,她倏地鬆了口氣。

 簡瑤十分信任裴湛,似乎只要裴湛有了一點頭緒,就一定就能救她出去一般。

 太子看得十分新奇:

 “羨之說,誰敢碰他的東西,就會剁了那人的手,孤很好奇,就算最後他得知真相,他要怎麼剁了孤的手?”

 裴湛的話霸道張狂,但簡瑤卻覺得口中的白粥都清甜了很多,她神情變得自在許多,只道:

 “那太子就拭目以待。”

 太子倏然一挑眉,可路於卻沒那麼好性子:“放肆!”

 “欸!”太子擺手,打斷路於:“你們都下去,孤和簡姑娘單獨說會兒話。”

 簡瑤眸中頓生防備和警惕:

 “我和太子並無話可說!”

 但她說得沒用,很快,屋中伺候的奴才就退得一乾二淨。

 簡瑤心中暗罵了聲。

 早知如此,適才太子問的時候,她就說這群奴才伺候不當!

 太子動了,似想走近簡瑤,嚇得簡瑤猛地站起來,板凳被踢到,她往後退去,和太子拉開距離:

 “你要做甚?”

 太子揚了抹笑,似無奈搖頭,下一刻,簡瑤狠狠倒抽了口冷氣。

 太子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重,讓簡瑤疼得立刻皺眉。

 躲無可躲,太子欺身而上。

 簡瑤沒想到,他竟如此道貌岸然!

 根本來不及多想,拔下頭上銀簪,雙目一狠,銀簪就扎要扎進男人脖頸。

 砰——

 銀簪被揮落掉地。

 太子用手擋了一下,手心被劃破,連帶著脖頸都破了一層皮。

 血肉模糊,落了一地殷紅。

 簡瑤早就防著這手,頭上的玉簪都在早上換成了銀質,她掙脫開太子的束縛,後退幾步,兩條腿沒用地發軟,癱倒在地,驚恐又防備地看向太子。

 太子覷了眼一手的血色,他蹲下身子,撿起地上的銀簪。

 須臾,他似有些不解:

 “孤若高興,你就一躍而成皇妃,為何要做掙扎?”

 簡瑤只覺得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咬著牙根本不和他搭話。

 對峙良久,太子覷了眼無路可退,仿若快絕望的女子,牙根發癢,卻不知為何忽地退了一步,他笑:

 “罷了。”

 “簡姑娘不願,孤也不會強人所難。”

 如今,簡瑤不會相信他話中的一個字。

 屋中動靜,引了外間人注意,路於很快進來,見太子一身血,恨不得當場處死簡瑤,太子叫住了他:

 “回宮。”

 路於不放心:“太子你的傷?”

 太子根本不在意,只看了眼女子:

 “皮外傷罷了。”

 太子來了又走,短短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簡瑤卻應付得筋疲力盡。

 簡瑤心中清楚地知道,若太子固執而行,她根本無力抵抗。

 簡瑤攥緊了銀簪,眼淚不斷地掉,失神低喃:

 “羨之……”

 話音甫落,房門就被人踹開,簡瑤還未反應過來,就被人擁入懷中,她受了刺激,拼命地反抗:

 “放開我!放開我!”

 “阿瑤,是我!”

 裴湛目眥欲裂地看著地上鮮血,可女子狼狽不堪的模樣。

 他不敢想象,只短短一日,女子究竟經歷了甚麼?

 簡瑤渾身僵住。

 她不敢置信地抬頭,失神地盯著裴湛,忽然痛哭出聲:

 “羨之!羨之!”

 “你怎麼才來啊!”

 女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手中緊握的銀簪落地,手腳並用地拼命往男人懷裡鑽。

 裴湛心疼得喉間堵澀。

 半晌,才撫著女子後背,眼眶發酸:

 “是我不好,是我來晚了,讓阿瑤受苦了。”

 女子伏在他懷中,抽噎地哭訴:“他是禽獸!”

 只一句話,就讓裴湛心跟著顫了一下。

 這一日,簡瑤只覺得比一年還要長,她緊緊抱住裴湛,誰來都不願意撒手。

 裴湛打橫抱起她,柔聲安慰,可簡瑤看不見的地方,裴湛眸中的神色冰冷刺骨。

 女子的哭聲,讓他心中湧起一個鬱氣,躁動不安。

 另一邊,太子的馬車剛繞了一條道,忽然,太子眸色一凝:

 “調頭回去!”

 路於不解,卻不敢質疑。

 然而,哪怕太子反應再快,回到別院時,也已經人走樓口。

 滿院的人倒在地上,皆斷了一根手指,鮮血淋漓。

 似乎是對他的警告。

 太子看著這一幕,半晌,才低低笑出聲:

 “好一個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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