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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2022-08-13 作者:屋裡的星星

 御書房, 裴湛垂首立於臺階之下。

 聖上身邊的劉公公躬身而下,將他呈上來的東西遞交給聖上,才又低頭站在一旁。

 聖上沉眸翻閱, 半晌,久久未曾抬頭。

 大殿內的氣氛壓抑,安靜得近乎落針可聞。

 半晌,位於龍椅上的那位才抬起頭, 他目光沉沉地盯著裴湛良久:“羨之啊, 你可知道,你這封奏摺意味著甚麼?”

 裴湛情緒沒有絲毫變化:

 “知曉。”

 大殿內又陷入死寂,一時只剩那位敲打在案桌上的悶聲。

 裴湛垂眸不語。

 他知曉, 事關兩位皇子, 聖上心中必然糾結。

 但這些和他無關,他只要得到他想要的結果就好了。

 不知過了多久,聖上才威嚴開口:

 “這麼多年, 一直讓你處於暗中,委屈你了。”

 “從今以後,你就站到明面上,來幫朕吧。”

 這句話落下,聖上才靠向身後的龍椅, 他抬手捏額,這一瞬間, 他似乎衰老近十歲。

 裴湛盡收眼底, 動作不著痕跡地一頓,他道:

 “舅舅當以己身為重。”

 聖上似看出他眼底的擔憂, 須臾, 搖了搖頭:“朕無礙, 待大理寺卿遞了辭呈後,朕就會下旨,你做好準備。”

 這聲準備,意味深長。

 裴湛走出御書房的時候,太子和二皇子剛好都在外面,巧得讓裴湛情不自禁眉梢輕挑。

 他拱手:“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

 “羨之這個時候還在宮中?”太子有些訝然,溫和地示意。

 裴湛稍稍頷首,不緊不慢:

 “陪舅舅說會兒話。”

 太子笑,裴湛倒是連敷衍都懶得敷衍。

 只是二人敘家常,就讓二位皇子等在外面?

 不過裴湛敢在御書房前這樣說,就無人敢揭穿他的怠慢。

 太子側頭看向裴湛,似只是笑言:

 “羨之和父皇親近,連孤都為之羨慕。”

 裴湛挑眉,斂去眸底深處的不耐和乏味,不等他回話,二皇子打斷了二人:“本殿進宮時,看見了肅親侯府的馬車等在外面,應該是在等世子。”

 二皇子的確想拉攏裴湛,但他自覺和裴湛不熟,並且他身為皇子,無需低三下四地和裴湛套近乎。

 他一貫稱呼裴湛為世子,而不是如同太子那般張口不離羨之。

 君臣有別,交之有道。

 二皇子對裴湛輕頷首,才和太子道:“皇兄,父皇在等著了。”

 哪怕二皇子冒然開口打斷他的話,有不敬嫌疑,但太子依舊神情如常,緩緩點頭:

 “你說得對,羨之早些回去。”

 裴湛躬身,等二人進了御書房,才站直身子。

 和劉公公頷首,剛要離開,忽頓,裴湛回頭,看向太子身後那個奴才,他坡著腳,走路姿勢有些彆扭,卻健步如飛,緊跟在太子身後。

 裴湛眸色稍深。

 白三早等著他了,時辰不早,晚上風涼,白三將披風遞給他,低聲報信:

 “剛有人來說,侯爺在皇宮外等著您一同回府。”

 裴湛步子一頓,有些頭疼,他眯眸看向白三:“你走漏風聲了?”

 白三忙忙搖頭:

 “屬下哪敢啊!但、小侯爺有甚麼事能瞞過侯爺?”

 這倒是...實話。

 但裴湛聽著,就覺得不是那麼舒服。

 離得老遠,他就看見肅親侯府的馬車停在皇宮門口,裴湛抵著舌根,輕嘖一聲,至於嗎?

 裴湛不緊不慢地走到馬車邊,說的話沒個著邊:

 “侯爺日理萬機,我回趟府,哪還勞煩侯爺親自來接?”

 簾子掀開,露出肅親侯那張儒雅沉穩的臉龐,他舉杯喝茶,眼皮子都沒掀:

 “有這貧嘴的功夫,不如回去自己和你娘說。”

 裴湛堵聲,老老實實地上了馬車。

 *******

 一本冊子直接被扔在裴湛身上,靖和長公主氣得口不擇言:

 “事關兩位皇子,影響甚重,你一聲不吭,連句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去面見了聖上?”

 “怎麼?你當真以為你當上大理寺卿,就翅膀硬實了?”

 肅親侯喝茶,冷眼旁觀裴湛被打罵。

 裴湛也知他爹指望不上,不過卻有些驚訝:“大理寺卿官居二品,我剛入朝,娘怎麼知道我就能當上大理寺卿?”

 靖和長公主冷笑:

 “大理寺卿王輔近日就要提交辭呈,除了這個官職,還有甚麼空缺?”

 裴湛漫不經心聳肩:“大理寺少卿周裕,許是會藉此升官。”

 “他年不過三十,當上少卿也不過一年時間,近三年內自不可能升官!”

 說罷,靖和長公主才狐疑地看向裴湛:

 “你剛入朝,皇兄就如此重視於你,你究竟做了甚麼?”

 裴湛有些意外靖和長公主的敏感,他朝外看了眼,弦月高掛,裴湛頗有些懨懨地想,他今日許是回不了宅院了。

 裴湛有心讓白三送個訊息回去,可看靖和長公主的架勢,是不會給他這個機會的。

 等靖和長公主冷靜下來,肅親侯才說:

 “時候不早了,我和他說,你先回去休息。”

 靖和長公主一頓,氣得拂袖離開:“你就縱著他!”

 靖和長公主離開後,書房中才安靜下來,肅親侯頷首,讓裴湛坐下,他很冷靜,哪怕裴湛做的事不同凡響,他依舊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肅親侯抬頭,打量他這個兒子。

 “大理寺,刑部和督察院併為本朝的三法司。”

 “但凡這三處勘察的案件,皆是重大案件,尤其是大理寺,歷來若皇室中有人犯罪,皆會由大理寺受理。”

 “大理寺卿年邁,他這段時間就要告老還鄉是人盡皆知的事,你該知曉,大理寺卿這個位置有多少人眼熱。”

 肅親侯輕輕地將茶杯放下,杯底和案桌相碰,發出一聲輕響。

 裴湛眸色稍閃,他垂頭:“我知道。”

 “你想查誰?”

 一言忽出,滿室靜寂。

 裴湛倏然抬頭,須臾,才輕眯眸:

 “爹,你在說甚麼?”

 肅親侯抬頭,和裴湛如出一轍的眸子深沉,仿若洞察一切。

 裴湛心中嘖聲,須臾,他坦然道:

 “爹甚麼都知曉,還問我做甚?”

 肅親侯沒甚麼反應,似乎就真的隨口一問,繼續平靜道:

 “你若當真坐上這個位置,必會成為眾矢之的。”

 “不論你暗中替聖上做過甚麼,既是暗中,就不可能擺在明面上,你除了肅親侯府出身,在朝政上毫無建樹,入仕就官居二品,你如何服眾?”

 ... “前路艱辛,你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好生走下去。”

 裴湛認真起來:“兒子知曉,可兒子總不能靠您二老一輩子。”

 話已至此,肅親侯站起身,輕拍裴湛的肩膀:

 “你娘今日罵你,也不過是因擔心你,聖旨沒下來這幾日,留在府中多陪她說說話。”

 裴湛自然看得出,他稍遲疑,還是“嗯”了聲。

 沉默半晌,裴湛低聲說:

 “兒子任性,讓爹和娘擔心了。”

 肅親侯字字句句都只是靖和長公主,可若他當真放心,又怎會親自去皇宮前接他?

 裴湛心知肚明,可他和肅親侯向來不耐溫情,彼此皆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一時若有真情流露,怕才會不適應。

 肅親侯看向他,忽地低聲笑道:

 “你尚年少,自有輕狂。”

 “但你能讓聖上任命你為大理寺卿,這是你的本事,在這般年紀,我不如你。”

 “護你想護的人,前路再艱辛,你身後尚有肅親侯府。”

 肅親侯說完這句話,就當真離開了,裴湛靠在椅子上,久久未動彈。

 裴湛走出書房時,已是夜深人靜,白三無聲地出現在他身後,他忽然十分想見簡瑤。

 他沉默地走出肅親侯府,藉著淺淡的月光,一路踱步到簡宅。

 裴湛繞回院子,翻身進了隔壁的院子,房中一片漆黑。

 裴湛站在原地,半晌,他沒吵醒簡瑤,而是在院子中的石凳上坐下。

 白三不明所以,也不敢出聲詢問,只抓耳撓腮地想知曉侯爺倒底和小侯爺說甚麼了?

 翌日,簡瑤是被青梔驚呼聲吵醒的。

 “小侯爺?您怎麼坐在這兒?”

 簡瑤茫然,她隱約聽出事情大概,忙披了外衫跑出去,就見裴湛捏著眉心,在聽青梔嘰嘰喳喳,似極力忍著不耐。

 清晨的冷風一吹,簡瑤倏然打了個冷顫,那點零星睡意頓時散去。

 裴湛昨夜回到宅子,時間太晚,又怕吵醒簡瑤,可他也不想離開,就坐在院子中,一時不查睡了過去,誰知曉,幾乎是剛閉眼,就被青梔一聲驚呼給吵醒了。

 裴湛擰眉,輕嘖了聲,沒好氣地看向白三:

 “她這大呼小叫的本領,是同你學的?”

 白三百口莫辯,這是何等無妄之災?

 青梔聽出他在指桑罵槐,忙憤憤閉口。

 裴湛坐了半夜,渾身痠疼,一抬頭,就看見了衣衫不整,明顯是聽見動靜匆匆跑出的女子,剛睡醒,她未梳妝,仍舊清麗耀人。

 白三立刻背過身子去。

 簡瑤攏了攏衣襟,蹙著細眉走過去,眼中有擔憂和心疼:

 “你在這裡坐了一夜?”

 不知為甚,裴湛忽然伸手攔腰抱住了她,額頭抵在腹部,嚇得簡瑤忙慌亂地看了眼四周,就聽男子低聲說:

 “你怎麼才出來,我等了你一晚上。”

 簡瑤倏然頓住,她垂眸,看向抱住她的男子,眸中透了些錯愕和驚訝。

 這些時日,她有些瞭解眼前這人。

 過於驕傲,叫他很難服軟,又何曾會像如今這般……似是在撒嬌?

 有些小可憐似的模樣。

 簡瑤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偏生不是。

 倏地,簡瑤心下軟成一片。

 她彎下身子,纖細的手指輕輕撫在男子後背,她...軟聲軟氣地和他解釋:

 “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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