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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2022-06-30 作者:屋裡的星星

 簡瑤被裴湛拉得一個踉蹌,出門時,她撞到了個人,恰碰到手腕上的傷口,肩膀和傷口生疼,簡瑤倒抽了口氣,還未來得及看清自己撞得是誰,只聽見幾聲驚呼:

 “公主——”

 裴湛步子不停,簡瑤倉促間回頭,只看見五公主倒在宮女懷裡,四周人慌亂,裴清婉匆匆跑出來,關切不斷,而五公主只愣愣地看著她。

 或者說,在看裴湛和她雙手交疊之處。

 簡瑤一晃神,就被裴湛帶過轉彎處,翟清堂的混亂消失在眼前,簡瑤猛地回神,擰眉大聲叫停裴湛:“世子爺!”

 裴湛如她所想停下,簡瑤立即抽出手,倒退兩步,充滿防備地看向裴湛:

 “世子爺帶我出來做甚麼?”

 謹言慎行被簡瑤刻進骨子裡,她記得白三方才喊的世子,哪怕現在心神不定,她也注意到這個細節,沒在肅親侯府喊裴湛小侯爺。

 裴湛對上她防備的視線,額角青筋抽了抽,再想起回長安的路上她對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倏地,氣惱的話脫口而出:“難不成你還真想給我當妹妹??”

 簡瑤粉嫩的臉頰剎那間褪盡血色。

 她背手在身後,在裴湛輕嗤的語氣下,羞恥不堪,半晌,她白著臉,澀澀堪聲:

 “民女自知高攀不起肅親侯府,也從未生過這起心思。”

 適才撞上五公主,猝不及防下,她整個手臂都疼得有些麻木,背在身後的手指輕顫著,說不清是疼的還是被裴湛的話打擊的。

 女子家倒底臉皮薄,簡瑤再經事,疑似被人指著鼻子罵趨炎附勢,羞恥和委屈的情緒翻湧不停,她緊緊咬住唇瓣,低垂下眸子,忍住鼻尖剎那間冒出來的酸澀。

 裴湛頓住,眸中一閃而過懊惱。

 他一下子就洩了氣,乾巴巴地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人若生了委屈,不管不顧尚好,一時半會也就消了去,可若有人此時細聲安慰,那委屈勁只會一發不可收拾。

 簡瑤此時就是如此,裴湛若一直強硬尚好,偏生他軟下了態度,她的委屈就再也遮不住。

 她後退一步,仰起頭,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

 “那世子是何意?”

 “民女自認和世子相識以來,就恪守本分,毫無攀勢和諂媚之舉,哪、哪怕……”

 她想說不慎看了他的身子,倒底女子家矜持沒說出來,眼淚卻控制不住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抽噎著道:“哪怕偶有不敬,也只是替世子處理傷勢。”

 “即使世子厭我,不想和我有所牽連,你不分青紅皂白指責我之前,念在我曾救過你的份上,難道就不能好聲聽我一言?”

 簡瑤性子嬌軟,生平從未和旁人紅過臉。

 哪怕那夜裡沈清山不過她名聲爬她牆頭,她也只氣白了臉,斥了聲不妥。

 所以,此時她素衣襦裙,怯生生地亭亭玉立,仰著臉,眸子噙淚,一番話帶著低泣,根本分不清是在惱怒還是嬌磨。

 落進裴湛耳中,生生讓他心中不是滋味兒。

 長廊中平日裡伺候不少人,而此時,早不知何時退了下去,就連青梔也被白三連拖帶拽拉走,四周寂靜,只剩下裴湛和簡瑤。

 裴湛手忙腳亂地替她拭淚,語氣低微:

 “你別哭啊……”

 簡瑤想躲,沒躲開,男子按住她的肩膀,叫她動彈不得,上好的蘇繡帕子替她擦臉,低聲和她解釋:

 “我不是厭你,我只是……”

 裴湛啞聲,那個“怕”字似刀堵喉間,割得他生疼,也沒能說出來。

 小侯爺生來尊貴,自幼起刻進骨子中的傲慢,叫他怎麼和一個女子承認他當時心中橫生的慌亂和害怕?

 叫他一時記不得遮掩,當著靖和長公主的面,就徑直把她拉出來。

 “是甚麼?”

 女子小聲抽噎著鼻子,還在等他的答案。

 她仰著臉,仿若眼中只有他一人,那一瞬間不自覺流露出來的乖巧和安靜,讓裴湛板緊唇,替女子擦淚的手指忍不住發顫。

 他忽然有些不敢和女子對視:“沒事,是我不對,不該這麼說你。”

 簡瑤抿唇,不信他明顯的閃爍其詞。

 可她有求於肅親侯府,心中氣短,只能悶悶地點了點頭,方才的惱怒和羞愧消失不見。

 裴湛不禁莞爾,倒真是好性子。

 絲毫不記得,幾日前他還和白三呸女子記仇。

 簡瑤不哭了,但適才淚珠打溼了眼睫,一顫一顫地叫人心生憐惜,裴湛指腹不禁輕撫過她臉頰,臉上傳來的酥癢讓簡瑤反應過來,此時兩人的距離過於近了些。

 簡瑤忙忙慌亂退開,左右看去,生怕被旁人看見產生誤會。

 裴湛惋惜,卻無奈。

 難不成要怪她潔身自好?

 簡瑤用帕子擦淚,在裴湛碰過的地方不著痕跡地用勁擦了擦,她垂眸,遮掩住心中的不自在,才細聲細氣地說:

 “世子來之前,我就已經拒絕過長公主了。”

 她看向裴湛,脊背挺直,柔弱卻自有韌性:“我雖為孤女,可生前爹爹細心,孃親溫柔,縱二者不在,我對父母雙親也切不敢忘,便是義母,民女也不願再有。”

 眼前女子提起雙親時,眸子灼亮得讓人移不開視線,唇角彎出的溫柔徐徐浸入人心。

 最終,她彎下修長的脖頸,說:“所以,還請世子放心。”

 放心?

 裴湛知曉女子誤會了,可他沒有卻解釋。

 不管如何,她不會真的成為他的義妹,就再好不過。

 裴湛抵唇輕咳了聲,不過不等他放鬆,眼前女子就歪頭不解:“那世子可能告訴我,為何要急匆匆地拉我出來?”

 簡瑤小聲嘀咕:

 “長公主是因世子的緣故,才想收我為義女,只要世子當時說不,長公主自然不會強求,世子這胡亂把我拉出來,反倒把事情弄得複雜,也讓我不知怎麼回去面對長公主了。”

 裴湛啞聲。

 難道,他要和她說,他是一時情急,根本沒想到那麼周全?

 若她再問,他為何情急,他又要怎麼回答?

 女子面露為難,顯然在糾結待會要怎麼面對他孃親,裴湛堵了片刻,索性道:

 “你別想太多,自有我和孃親解釋。”

 簡瑤無奈,卻也只能如此,頓了頓,她小聲提議:“那我們再回去?”

 熟料,裴湛搖頭:

 “不了,你和我走。”

 簡瑤茫然,可四下無人,她根本不識侯府地形,一時之間,除了跟裴湛走,竟沒了旁處可去。

 “我給你備了一份好禮,你親自來拿。”

 簡瑤暗中撇了撇嘴。

 她不需要甚麼好禮,只想要查清當初父親去世的真相。

 裴湛可不管她在想甚麼,摺扇合起,在她肩膀處一點,示意她跟上。

 這一碰,讓簡瑤剛剛刻意忽視的疼痛又席捲而來。

 “嘶——”簡瑤輕抽了口氣。

 裴湛擰眉:“我碰疼你了?”

 簡瑤忙搖頭:“不是!”

 哪那麼嬌貴?碰一下就疼。

 “適才,世子拉我出來時,我撞上五公主,不小心碰到了之前的傷口。”

 裴湛臉色沉了下來:“怎麼不早說?!”

 “讓我看看。”

 簡瑤立即躲開,手背在身後,戒備地看著裴湛,在裴湛不滿的視線中,吐出兩個字:“不妥。”

 裴湛噎住,半晌,妥協道:

 “去我院中,我讓府中醫女給你檢查。”

 簡瑤還是搖頭。

 她一個和他並無干係的女子,獨自去他院子,況且上藥檢查都要褪下衣裳,兩人說起來,並不相熟,簡瑤怎麼可能答應?

 看出她的顧慮,裴湛唇角板平了些,最終,還是他退步:

 “去翟清堂,讓崔嬤嬤給你看,這可行了?”

 簡瑤不是不識好歹的人,當即點頭。

 裴湛轉身帶路,他不著痕跡地垂了垂眸眼。

 不想去他院子?

 不過躲得了一時,他且就順著她。

 於此相隔不遠的月洞門處,五公主貼牆站著,她抓緊宮女的手臂,才能支撐她不失禮儀地站穩。

 五公主有些恍惚。

 記憶中,不論何時,表哥對任何人都是不假顏色。

 年少時,她不得父皇寵愛,連宮中得寵的奴才都可欺她,只有表哥,在她不論落魄還是何時,都一副漫不經心又穩妥地行禮。

 他備受父皇寵愛,哪怕是最得寵的皇兄都不敢怠慢他。

 她怯生生地不敢受,他卻說:“你是公主,怎麼受不得?”

 在她最落魄時,是表哥輕嗤一聲,對她道,自身立不起來,指望何人助你?

 所以,後來他當著眾人面,拒絕和她的婚約,五公主也不怨不怒。

 因為,她知曉,表哥一貫如此。

 漫不經心之餘,其實是沒將任何人放在心裡的薄涼。

 可……

 方才,她看見的是甚麼?

 表哥他溫柔小心地替一女子拭淚,緊張無措地低聲解釋,就似她曾所見,姑父給姑姑道歉那般,小心翼翼唯恐那人傷心。

 這般的裴湛和她記憶中的表哥大相徑庭。

 裴清婉找過來時,就看見這般失魂落魄的五公主,找到了人,她鬆了口氣,可又被五公主的狀態嚇得有些緊張,提起裙襬小跑過來:

 “公主,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五公主立刻回神,她慌亂地朝外看了眼,生怕驚動裡面的人,裴清婉不解,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可月洞門內並無一人。

 五公主捂住之前被簡瑤撞疼的手臂,勉強擠出一抹笑:

 “我想起公主府還有些事,下次再來尋你。”

 忙忙扔下這句話,五公主立刻帶著宮人匆匆離開。

 裴清婉茫然地看著她的背影,輕輕蹙眉,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五公主的背影似有些落荒而逃。

 裴清婉眯眸,朝之前五公主看的方向看去。

 她未尋過來時,公主看見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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