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了,有一位遊客順著3號走廊過來了,醫生準備一下。”
走神的陳尋回過神來,站起身走到門背後,保證遊客在推開門走進來的過程中都不會看見自己。鬼屋裡給工作人員的自由度還是比較高的,在屬於他們自己的場景內可以自由選擇給遊客帶來怎樣的體驗。
每次陳尋工作累了的時候,就會選擇站在門口,確保遊客在推開門小心翼翼從門縫往裡面看的時候,一抬眸就能對上他翻著紅血絲的慘白大眼珠子,然後就是千篇一律地化身尖叫雞火速跑掉。
不過現在陳尋已經休息了兩場,也不好意思繼續偷懶,於是強打起精神準備給下一群遊客來個持久的關門殺體驗。
白露雖然是學渣,記憶力卻不錯,特別是對畫面的記憶很強。這也是她縱橫汪洋大海的一大法寶。順著簡易地圖的指引,白露繞過幾處機關順利摸到了鬼醫生就診室外,推開門的時候,破損老舊的門發出了嘎嘎嘎的聲音。
刺耳得彷彿有甚麼東西卡在了骨頭縫子裡一頓一頓地被拉拽出來。
白露揉了揉耳朵,小心翼翼地透過越來越大的門縫觀察裡面,很好,雖然閃爍著陰間綠的微光,好在沒有突然冒出個甚麼東西來。白露側身閃了進去,冷不丁就跟站在門背後貼著牆準備一會兒再來個關門殺的鬼醫生來了個眼對眼。
陳尋:“......”這怎麼搞,我該怎麼繼續嚇唬她?
白露:“......”哦豁,看來偷偷摸摸搞事不行了。
因為有規定,工作時間內工作人員不得開口說話,所以即便陳尋認出了白露也不敢吭聲,只能暗中放水,安安靜靜貼牆站在那裡等人離開。
按理來說,看見他這麼大一隻“鬼”站在這裡,普通遊客都該嚇一跳,然後火速退出去。
可是很快陳尋就發現,自己妹妹的這位同學並不屬於普通遊客一類的。
白露確實驚了一下,很快就鎮定下來,左右看了看“鬼”,發現他的穿著打扮應該是醫生,所以他就是鬼醫生?
別說,長得還挺好看的。
慘白的臉頰,深陷的眼窩,泛著血絲的眼球,高挺的鼻樑下,一張厚薄適中的唇塗得暗紅。這種非主流妝容才是最考驗一個人骨相的,都這樣了鬼醫生都還能透出幾分病態的俊美,可見等卸了妝以後肯定更帥。
白露心癢癢了三秒,然後笑著跟對方揮了揮手:“醫生你好啊,醫生你辛苦了。”說完就溜達到辦公桌旁邊的衣帽架旁,踮著腳就取下了一件作為佈置道具的染血白大褂,左右看了看,又去翻辦公桌抽屜,從裡面拿了個聽診器。
覺得不夠,白露回頭又瞄上了旁邊的骨頭架子,以及玻璃展示櫃裡泡在“福爾馬林”裡的“內臟”。
“這道具不錯,挺逼真的,小哥哥我先借用一下哈。”
白露套上白大褂搭上聽診器,搓搓手就要上前開幹,被她一系列熟門熟路的舉動弄得愣住的陳尋終於回過神來,急忙小跑上前阻攔對方。
因為不能說話,他只能乾著急地擋在骨頭架子面前張開雙臂,一個勁兒擺手,還往頭頂牆角的監控器指了指,示意這些東西不能動,有專人看著。
白露也發現鬼醫生不能開口說話,惡趣味頓生,挺著胸往前走。怕跟她有身體接觸,陳尋只能往後退,等背後一涼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退到了牆角,跟旁邊的骨頭架子兄弟肩並肩了。
不知為何,陳尋突地緊張起來,總覺得有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會發生。
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陳尋剛想做點甚麼,卻是瞳孔驀地一縮,只因將他逼迫到牆角的女孩兒突然踮起腳伸出一隻手撐在他臉側的牆面上,一張明媚嬌豔的臉一點點靠近他。
他、他、他被壁咚了???
大腦瞬間宕機,陳尋連呼吸都緊促起來,整個人繃緊到極致,彷彿一張被拉滿的弓,只需要那隻拉滿他的素手輕輕一撥,他就會出現猛烈到難以想象的反應。
白露興致盎然地看著鬼醫生小哥哥努力往後面貼,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牆體的樣子,嘴角止不住的翹起。她故意湊近,近到鼻息交纏,近到曖昧將空氣升溫,才用近乎氣音的繾綣性/感的聲音輕聲說:“小哥哥,你真帥,讓我親你一下可以嗎?”
原本說著玩兒的,可是說完,白露垂眸看見小哥哥顫抖的紅唇,忍不住誘惑,真地低頭輕輕啄了一下。
溫熱的,柔軟的,細膩的,還帶著絲絲縷縷的馨香。
陳尋心臟狠狠震顫,一雙眼睛緊縮到極致又擴散到無神,彷彿靈魂都飛到天上去了。
渾渾噩噩中,陳尋隱約聽到一聲戲謔地輕笑,又好像這只是自己的幻覺。
不知過了多久,陳尋被耳返中的一陣聲音驚醒。
“醫生,你怎麼一個人出來了?”
“醫生,你去2號走廊做甚麼?”
“喂喂喂?能聽見這裡的聲音嗎?你追著遊客怎麼跑到太平間去了?”
陳尋又聽見耳返里傳來一陣雜音,好像是那邊的人叫了人進來檢查,他這邊還能聽到對方的交流談話:“......好像聽不見?其他人那邊都能聽見......”
“是太平間訊號不行?”
“不可能,太平間那邊的守夜人都能聽到。”
“鬼醫生在搞甚麼?怎麼把三個女生嚇得鞋子都掉了......”
“嘿,他還鑽機關門裡去了!”
“不對,你們看他鑽出來的時候,這好像是個女生假扮的?”
眼看白露掉了馬甲,陳尋猶豫再三,還是選擇了出聲說話。他按了一下耳返,聲音艱澀地說:“我、還在3號走廊。”
監控室的人一驚,而後就是忍不住地大笑:“所以是那個女生跑到你辦公室薅了一堆道具去嚇唬自己同伴?”
“還真是搞笑死了。”
“別說,這女孩兒膽子挺大,還挺有意思的。”
陳尋想,確實挺有意思的,一直當作妹妹一樣的女孩兒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居然還有這樣一副面孔。
到現在回想起來,陳尋都感覺震撼到頭皮發麻,心臟發顫。
低頭想要找個地方坐下來緩緩,陳尋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腿肚子在打轉,雙手十指也微微顫抖著,彷彿剛經歷了甚麼大起大落的刺激,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倦怠感。
耳返里傳來的聲音漸漸被隔離在另一個世界,陳尋拖著沉重的軀殼,勉強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總是挺直的脊背彎曲了,手肘搭在膝蓋上,他垂眸,雙眼發直地盯著自己顫抖的手指。
那一刻,手指間彷彿穿過了一片綿軟的雲朵,留下幾許纏綿的溫熱。
是她牽過他的手嗎?
陳尋無力地搖搖頭,已經想不起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陳尋一點點蜷起背脊,將臉埋進掌心,露出一雙紅透了的耳朵。
怎麼辦,嘴唇上彷彿還能感受到那一瞬間的觸感......
其實白露也,沒比他小几歲,是吧?
四捨五入,也算是同齡人了。
同齡人之間發展一下,也,沒問題......吧?
佔個非主流小哥哥的便宜,白露很快就拋在腦後,趁著鬼醫生傻住的時候趕緊把自己看上的東西都給搬了出去。
穿上白大褂,把頭髮捲起來藏進摸來的髮套裡,再戴上剛從鬼醫生臉上摘來的眼鏡,很好,只要不抬頭露出臉,一切就剛剛好。
接下來,白露把骨頭架子打扮一番吊起來,做了個簡單機關,又抱著“內臟”跑去嚇唬周欣她們三個,途中見機行事,發現工作人員就把人給攆出來或關進去,自己佔了機關,期間她還順利找到了道具血,給自己火速化了個猙獰的鬼臉妝。
靠著一路橫衝直撞,直嚇得本就膽戰心驚的榮茜等人哇哇大叫。偏偏白露還特別壞心眼兒地堵了原本可以直接跑出去的通道口,讓榮茜她們被關在各種狹窄、昏暗、陰森的小空間裡不停接受她“愛的刺激”。
最後榮茜她們已經嚇到崩潰,腿軟到根本跑不動了,只能縮在一起號啕大哭。見此,負責鬼屋的張叔不得不帶著工作人員跑進來勸阻。
“我們是一起進來的,她們說要找刺激嘛,你們這個鬼屋新場景根本一點都不刺激,我也是想讓我朋友嘗試更高質量的鬼屋體驗嘛。”始作俑者白露振振有詞。
至於周欣她們,已經嚇得精疲力盡,根本沒精神說甚麼了。
四位遊客本身也確實是一起的,三位“受害者”也沒作出甚麼控訴,所以張叔最後只能擦著汗水把四位趕緊送走了事,回頭就叮囑前臺買票的一定要把這個小姑娘的臉記牢,“下次她再來的時候,就說場景在整修!”
可不敢再讓這小姑娘再進去瞎搞了!
好在各種道具都沒破損,只需要他們把道具一一搬回原位就行了。
張叔一通忙活後,忽然想起來,問一句:“怎麼沒看見陳尋?”
好多道具都是從鬼醫生那裡搬出來的,按照陳尋的性子,不至於一點阻攔也沒有,哪怕是阻攔不成功,也肯定會及時通知他們,怎麼今天從頭到尾都沒吭聲呢?
想到這裡,張叔突然臉色一變,手背拍在手心,大喊一聲“糟了!”:“快去看看陳尋,看他是不是被剛才那個小姑娘綁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