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章：
林非抬起手按著他的肩膀把他按了下去, 如實道，“我不知道。”
“你猜嘛。”季樂魚笑著看著他，抓著他衣衫的手, 也不知何時改成了環抱。
林非提醒他, “或許我們可以換個地方說話。”
季樂魚拒絕，“不要, 你先猜。”
林非：……
林非彎下腰, 一把扛起他的腿，把他扛在了肩上, 直直朝季樂魚的床走去。
季樂魚怎麼也沒想到他會來這一招, 眨了眨眼，一時竟不知道該開心還是該生氣。
林非沒給他太多情緒反應時間, 快步走到了床邊，把季樂魚放了下去。
他站在他面前, 滿意道, “現在你可以把禮物給我了。”
季樂魚：……
好吧，看在今天是林非生日的份上, 他就不和他計較了。
再說, 季樂魚摸著自己的良心感受了一下, 覺得他還是高興居多。
林非很少這麼抱他，大部分情況下林非都不會用脫離地面的方式抱他，正常的擁抱對他而言就已經極為不易。
更何況還是這種騰空的抱法。
“你把眼睛閉上。”他道。
林非：？？？
又閉上, 上次他送他玉墜的時候也讓他閉上眼，這次難道也是飾品？
林非閉上了眼。
季樂魚拉開抽屜, 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裝有禮物的盒子。
他拉起林非的手, 緩緩褪下林非手腕上的表。
林非在那一剎, 猜到了是甚麼。
他向來不喜歡戴飾品, 身上唯一和飾品相關的或許就是左手手腕的腕錶。
這當然不是林非覺得腕錶時尚又好搭配，單純的，就是他貪圖手錶最樸素的功能――看時間。
學生考試的時候是不允許拿手機的，可也不是每個考場都有時鐘，因此，林非才養成了戴錶的習慣。
他感受到季樂魚摘下了他的手錶，下一秒，新的錶盤觸到了他的面板，泛著屬於金屬的冰冷，宛如冬夜晨露。
“好了。”季樂魚溫聲道。
林非睜開眼，看向自己被季樂魚拉住的左手。
那是一塊很雅緻的手錶。
藍黑色的錶盤宛如沉寂的深海，又如同詩意的夜幕。
細細的碎鑽如星子一般點綴其中。
弦月升起，盤表內鏤空的錦鯉隨著指標向前游去。
精美的仿似一幅畫。
“喜歡嗎？”季樂魚拉著他的手，注視他道。
林非點頭，“嗯。”
“那你以後就戴著這個，除非洗澡、睡覺，其他時候不準摘。”
林非：……這話還真是耳熟。
也就是表這玩意兒不能進水，不然季樂魚估計洗澡、睡覺都要讓他戴著。
“你看這個。”季樂魚指著錶殼的外環給他看。
林非低頭，就發現上面錯落的刻著幾個字母，很明顯是經過設計的，但是也依舊能明顯看出，一個是JLY，一個是LF。
“你這表不是買的？”林非問他道。
想要買一個同時包含兩個人名字縮寫的腕錶，這難度不言而喻，林非不覺得世上有這麼巧的事。
季樂魚輕笑，“當然不是了，這是我專門找人設計，讓人定做的。”
果然。
林非不由得再次低頭看去，這一次，在已經知曉了這塊手錶是定做的這個前提下，許多之前沒有注意到的玄機和奧秘也就悄悄顯露出來。
比如，錶盤內1這個時間，數字設計的很像L。
比如，錶盤內的鏤空錦鯉和他脖子上的玉墜形狀十分相似。
也比如，當分針走到11的時候，會有隱隱的星光閃現，使得11看起來莫名有些像LL，他的姓，季樂魚的名。
他最開始還以為這只是季樂魚在某個品牌店買的手錶，沒想到，竟然是他定做的。
林非一時間，竟是有些意外的，於他而言過於罕見的感動。
倒不是感動於這塊表。
而是覺得他在自己的事情上，過於煞費苦心。
玉墜也好，手錶也罷，這些他其實都不需要。
他天生就不喜歡這些裝飾品，如果不是為了考試方便，他甚至或許根本就不會戴錶。
可季樂魚卻認真的給他設計定做了這些。
他當然知道這其中季樂魚的小心思。
無論是他脖子上的玉墜，還是手上的腕錶，都充滿了季樂魚的痕跡與烙印，無聲的訴說著他們之間的親密。
赤..裸..裸的展示著他在他這裡的特殊。
以至於他甚麼都不用說，別人只要看到，就能知道他的與眾不同。
他的每一份禮物都充滿私心。
卻也充滿用心。
林非不會因為他的私心去討厭他。
卻會因為他的用心而心情柔軟。
他伸手揉了揉季樂魚的頭髮――用戴著表的那隻手，眼裡是細密的溫柔。
“我很喜歡。”他低聲道。
季樂魚聽到他這麼說，霎時高興了起來。
“現在是晚上，你等到明天早上6點以後再看，會有新的驚喜。”他獻寶般的和他說著，語調甜蜜的彷彿還有剛剛吃的蛋糕的香甜。
林非很配合的問他，“甚麼驚喜？”
“你明天看錶就知道了。”季樂魚故意賣關子道。
“好。”林非微微頷首，“那我等明天早上再看看。”
“嗯。”季樂魚笑道。
他看著林非，心裡輕鬆又愉悅，以至於說出來的話都帶著晚風的輕盈。
“那你要是喜歡的話，能不能給我點獎勵啊？”
“你想要甚麼？”林非疑惑。
季樂魚毫不猶豫，“比如我們今晚一起洗澡。”
林非：……
林非瞬間收回了放在他腦袋上的手，轉身往外走去。
季樂魚連忙追了上去，拽著他的手勸道，“別這麼殘忍嘛，適當的獎勵對我而言是很有必要的。”
“你也知道是適當。”
“可我只是個孩子啊。”
林非：……
“救救孩子吧。”季樂魚可憐巴巴的，“孩子就是未來，救救孩子，就是救救自己的未來。”
林非轉頭看他，“我看這未來不要也罷。”
季樂魚：？？？？
“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嗎？！太冷酷了吧！”
林非：“嗯。”
就是這麼冷酷。
季樂魚：……
兩人一起出了門，只可惜季樂魚使出渾身解數，也沒換來再次共浴的機會。
季樂魚生氣的哼了好幾聲，故意拿了套林非的睡衣去了浴室。
林非哭笑不得，覺得他可真是幼稚。
他坐在書桌前拿出之前沒有看完的書，安靜的開始看書。
翻頁的時候，林非的視線不由觸到了手腕上新換的腕錶。
他的視線不自覺定格，默默的看著那設計精巧的錶盤。
金色鏤空的錦鯉正慢慢向前游去，正好游到了刻有JLY三個字母的位置前。
林非抬起手，輕輕的摸了摸這三個他從小就很熟悉的字母。
他正摸著，卻聽到浴室傳來了響亮的一聲“啊”。
林非迅速站起身，走到了浴室前，關心道，“怎麼了？”
季樂魚不答。
林非擔心的擰開門鎖，邁步走了進去。
還未消散的水汽蒸騰在浴室內，看起來頗有些雲霧朦朧。
季樂魚倒在浴缸裡，側著身，背對著他。
林非幾步走到了他面前，扶住了他的胳膊，上下檢查著，“是摔到哪兒了嗎？”
他話音剛落，就感到季樂魚動作飛快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轉過頭，眉眼裡滿是驕傲與得意，一雙眼睛亮的彷彿藏了日光。
“這不就進來了？來都來了，不如一起洗吧。”
林非：……
林非實在沒想到他竟然會拿自己的安危來騙他，難得有幾分生氣，眉眼瞬間沉了下來。
季樂魚一看他這樣，也不敢再鬧，抓著他手臂的手立馬收了回來，低頭認錯，“我錯了我錯了，別生氣嘛，我就是單純想要點獎勵，不是故意讓你擔心的，對不起。”
林非沒有說話。
季樂魚連忙保證道，“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保證。”
說完，他又小心翼翼的拉住林非的手，輕輕晃了晃，軟聲道，“求求你了，哥哥，就原諒我這次吧。”
林非看著他這撒嬌討饒的模樣，心裡的氣慢慢消散開來。
――他到底也只是擔心他，不是為了和他生氣。
他的雙眼直視著季樂魚的雙眼，注視著他眼裡的期盼與害怕，無奈的嘆了口氣。
“坐好。”林非重新幫他放了水，讓水沒過他的腰身。
季樂魚立馬坐得闆闆正正，腰都挺了起來。
林非拿過花灑淋在了他的頭髮上，擠了洗髮水，慢慢幫他洗起了頭髮。
季樂魚：？？？
這是……
原諒他了？
他斜了斜眼，試探著問他道：“你不進來嗎？”
“嗯。”
“那我一會兒也幫你洗。”
“不用。”
“你還在生氣嗎？”
“沒有。”
季樂魚轉頭看他。
林非幫他擦了擦快滑到他眉眼的泡沫，又去瞧他身上的其他地方，“剛剛真沒摔到？”
季樂魚搖頭，“我就是想騙你進來。”
林非挑眉，“你還敢承認。”
季樂魚聽著他這語氣，知道他是真不生氣了，也就笑了起來，“下次不敢了。”
“還有你不敢的？”
季樂魚點頭。
他湊近林非面前，“你都這麼擔心了，我自然不敢了。”
他的聲音乖淨又柔軟，像一隻無害的貓，“我只想讓你進來，沒想讓你這麼擔心。”
林非沒有說話，慣性的抬手去捏他的臉，剛碰到，手上的泡沫就沾到了他的臉上，平添了幾分懵懂的可愛。
他看著季樂魚這小花臉的樣子，一時間又心軟了下來。
季樂魚多聰明，一見他似是心軟，立馬裝乖賣萌的眨了眨眼，坐實著自己的可愛。
林非抬起手背細心的幫他擦著臉頰上的泡沫，季樂魚輕輕蹭了蹭，撒嬌一般。
“不準拿自己的安危開玩笑。”林非認真道。
季樂魚連忙點頭，“我知道。”
他向來知道林非在乎他，更在乎他的安危，他只是一時大意，光想著誆林非進來，卻沒想到這會令林非這麼擔心。
“我要是早知道會讓你這麼擔心，我就不故意這麼做了。”季樂魚後悔道。
林非雖然想教育他，但也不需要他為此難受，聞言，伸手朝他的腦袋摸去，想哄哄他，可手剛觸到他的頭髮，卻看到了自己手指上的泡沫。
他這才想起自己現在的任務。
他重新幫季樂魚洗起了頭髮，邊洗邊道：“等下次再和你一起洗。”
“距離上次一起洗澡的時間太近，這次答應了你，等過幾天，你就又會要求，週而復始，到時候時間差距會越來越短，又會變成小時候那樣，又會在我告訴你我們不能一起洗澡時你不高興。”
林非的語調很平靜，語氣卻很溫柔。
季樂魚聽著他這話，點了點頭，沒敢有異議。
林非幫他衝乾淨頭髮上的泡沫，也沖走了自己手上的泡沫。
他輕柔的摸著季樂魚背面的脖頸，安撫的哄道，“明天早上多陪你睡一會兒好嗎？”
季樂魚：？？？
“你醒來的時候還能看到我。”林非補充道。
季樂魚驚喜，“醒來時也在你懷裡嗎？”
“嗯。”林非應道，“算是給你的獎勵。”
季樂魚立時高興了起來，笑容順著眼角彎起的弧度溢開。
他張開手抱住了林非的脖頸，開心道，“好。”
他太過高興，以至於沒有注意到自己手臂上的水珠沾溼了林非的脖頸，也浸溼了林非的睡衣。
而林非，自然也不會說。
他只是摸了摸季樂魚溼漉漉的頭髮。
這其實並不在他的計劃之內。
但季樂魚總擅長打破他的計劃。
當然，這也不全怪季樂魚。
他給予了他這樣的權力，季樂魚自然不會放棄使用。
他向來是最貪得無厭的人，他從來都知道，卻依然把權力交給了他。
所以，歸根結底，源頭還是出在他這裡。
林非任他抱了一會兒，鬆開了他，站起身，“我出去了，你好好洗。”
季樂魚看著他被自己身上的水珠沾溼的睡衣，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剛剛好像應該先擦乾胳膊的。
他點了點頭。
林非轉過身，離開了浴室。
他平靜的回到了桌前，手上的腕錶順著他的動作被擱在了桌上。
林非低頭看了一眼，已經很晚了。
他翻開書，再次閱讀起自己還沒看完的內容。
一直到季樂魚洗完出來，林非才拿起睡袍進了浴室。
浴室的水蒸氣還沒有消散完全，林非站在鏡子前，解開了手上的腕錶，放到了洗手檯的架子上。
他看著腕錶上的時針不知不覺又走到11，星光隱隱，呈現出兩個L的錯覺。
這是他們倆的姓名中唯一重疊的字母，難得又奇妙。
英文字母共有26個，他們兩個的姓名縮寫加起來也不過五個字母，卻能在這五個中，重疊一個L。
幼年的季樂魚在發現這件事後，驚喜的和他還有林洛清、季嶼霄分享著這件事。
“好巧啊。”他感嘆道。
“那是因為你們有緣分。”林洛清笑著回答他。
“我知道。”季樂魚人小鬼大，“緣分就是在一起，我爸爸以前說過，他和我媽媽就很有緣分。”
“你爸爸還和你說過這個啊？”他把季樂魚摟到了身邊，“不過你爸爸和媽媽能遇見，相愛，在一起，他們確實很有緣分。”
“爸爸你和父親也有緣分。”季樂魚笑著看著他。
季嶼霄很滿意，“沒錯。”
“我和我哥哥也是。”季樂魚舉一反三，“所以我們倆也會像爸爸媽媽，爸爸父親你們一樣，永遠在一起。”
季嶼霄被他這話逗得哈哈大笑，“沒錯沒錯，你說得對。”
林洛清哭笑不得，“你少逗他。”
偏偏季嶼霄從季樂魚出生起就愛逗他，聞言也不聽勸，反倒笑眯眯的點著季樂魚的小鼻子，故意道，“我等著你和你哥哥永遠在一起哦~”
他甚至拿出了手機，想拍下來，等季樂魚長大後放給他看。
林洛清笑著就去推他，和季樂魚解釋道，“這不一樣，你和你哥哥和我們是不一樣的。”
季樂魚沒覺得有甚麼不一樣，反正都是有緣分，都是在一起，那自然一樣啊。
他甜甜的仰著臉看著林洛清，林洛清見他年紀小，也就沒細說這其中的不同。
只是摸了摸他的腦袋，又摸了摸林非的腦袋，把兩個孩子都摟進懷裡。
“緣分是很珍貴的，所以你們倆能遇到也是很珍貴的。”他道。
季樂魚點頭，“嗯嗯”的應著。
他當然知道緣分很珍貴，因為他爸爸媽媽、叔叔嬸嬸就很珍貴，而他們有緣分，那緣分也自然很珍貴。
他自己有著自己的理解，也不覺得他的想法有甚麼錯，當天晚上，他回到林非的臥室，就和林非說起了悄悄話。
他說，“哥哥，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林非沒有說話。
季樂魚搖了搖他的胳膊，“好不好嘛。”
林非沒有拒絕，本就是同意的意思，這會被他搖晃著，也就低低“嗯”了一聲。
季樂魚開心的湊到他的胳膊邊，輕聲道，“就像爸爸和父親一樣。”
林非：……
林非看著他一臉的純摯，覺得他可真是傻呼呼的，這怎麼可能一樣？
這當然不一樣。
他平靜的給季樂魚講著兩者之間的差別。
然而季樂魚才不管，他就是要他們永遠在一起。
他搖著頭拒絕道：“反正你不能和我分開。”
林非：……
林非放棄了。
得，還是等他長大了自己醒悟吧。
他重新拿起自己的書，靠在床頭看書。
季樂魚就靠在他身上，陪他一起看著書。
月明星稀，只有路過的風，聽到了他們倆的童言無忌。
林非想到這兒，不由笑了起來，他確實很可愛，他想，雖然小時候甚麼也不懂，傻乎乎的，但又實實在在的很可愛。
他們當然很有緣分，儘管不是他爸爸和父親那樣的緣分，卻也是另外一種緣分。
――值得他們永遠珍惜的，珍貴的緣分。
林非轉過身，脫下睡衣掛在了一旁，跨進浴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