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直到上學期, 尚雲陽遇到宋薔，宋薔堅定的站在他身邊說著“他沒有抄襲”，她看著他, 在離開老師辦公室後和他道，“你必須下次月考比現在的成績還要好, 這樣，他們才會承認是自己錯了, 才會相信你真的沒有抄襲。我來幫你, 不為別的，就為給自己爭口氣, 你不在乎你被冤枉，可我不能讓人說我在撒謊，所以你一定要加油！”
尚雲陽為了她的這一口氣, 拼命學習了半年, 日也學, 夜也學，熬的沒日沒夜，終於把落下的知識點趕了上來，並且遠超年級的大部分人。
他覺得自己好像又不是那麼差勁兒了，好像只要宋薔在他身邊他就可以有一個更好的未來。
而就在這時候, 他再一次聽到了林非站在主席臺上作為學生代表發言，聽到了校長讓林非和季樂魚上臺領獎學金。
他好似又回到了高一那年，命運好像又給了他一次新的機會。
他不可抑止的想起了自己曾經的心願。
儘管他這時候已經不是那麼需要一個愛他的“父親”的形象，可是曾經的心願就像一輪月，一個偶爾想起就會忍不住幻想的執念。
他忐忑又傲嬌的走到了林非、季樂魚面前, 找了藉口, 想和他們有所交集。
只是, 這些細膩的情緒，尚雲陽無法當著宋薔的面說出。
他喜歡宋薔，他希望宋薔心裡的自己能好一點，再好一點，而不是一個曾經自甘墮落的爛人。
他只能解釋道，“所以我爸和他爸認識，我從小就聽過他們倆的名字，這會兒見了面，也自然就想和他們多接觸一些。”
宋薔：……
宋薔不由得皺起了眉。
尚雲陽注意著她的表情，疑惑道，“你不喜歡我去找他嗎？”
宋薔：……我說我不喜歡你就不和季樂魚打交道了嗎？
她苦著一張臉，琢磨著這該怎麼和尚雲陽說。
就季樂魚現在在學校的名聲，說他實際上根本不是個好人，可怕又危險，尚雲陽能信嗎？
尚雲陽看著她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也不知怎的，腦子突然就轉了個彎。
“你是不是怕我喜歡上他？”
“哈？”宋薔疑惑。
“你們班的鄭賓柏不就是他的朋友，結果卻喜歡上他了嗎？”
尚雲陽急忙為自己正名道，“你放心，我筆直，我肯定不會喜歡他。”
宋薔聽著他這話，瞬間來了主意，“那要是他喜歡上你呢？”
她看著尚雲陽，一副擔憂的樣子，“就算你筆直，可他不一定筆直啊，萬一他喜歡上你，你又不喜歡他，到時候影響了他的成績，也影響了你的成績，那怎麼辦？”
“放心，我沒這麼瞎。”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涼涼的聲音。
宋薔嚇了一跳。
她戰戰兢兢的回頭，就見季樂魚正微笑著看著她。
宋薔：！！！
宋薔：QAQ
為甚麼他會在這兒？！！
神啊，救救她吧！！
宋薔尷尬的笑了笑，又笑了笑。
“你怎麼在這兒啊？”
季樂魚揚起下巴看了尚雲陽一眼，“剛剛萱姐找我，讓我去辦公室，離開的時候，萱姐讓我幫忙叫一下尚雲陽。”
季樂魚轉頭看向宋薔，語調悠然，“沒想到，卻有意外收穫。”
宋薔：……
宋薔覺得自己快哭了。
尚雲陽連忙解釋道，“小薔她不是那個意思。”
季樂魚挑眉，“小薔？你們關係很好哦~”
尚雲陽頓時不好意思起來，臉都有些燙。
“沒……沒有。”
季樂魚看向宋薔，搖了搖頭，低聲道，“看來他心裡沒有你。”
“不是的。”尚雲陽立馬反駁道。
“哦~”季樂魚點了點頭，再次看向宋薔，“那看來他心裡有你。”
尚雲陽：……
宋薔已經被他這幾句話說的臉都紅了。
“那甚麼，老師不是讓你叫他去辦公室嗎？”她匆忙轉移話題道。
季樂魚聞言，歪頭看向尚雲陽，“還不快去。”
尚雲陽正被季樂魚剛剛那幾句“心裡沒你”“心裡有你”弄得心慌意亂，聞言點了點頭，下意識看了宋薔一眼，轉身朝辦公室走去。
宋薔見他離開了，就也轉身往教室走去。
剛走了兩步，就聽到身邊的季樂魚道，“所以你現在移情別戀了？”
宋薔：？？？
宋薔一臉懵逼，沒有啊，從頭到尾，她喜歡的不都是尚雲陽嗎？
季樂魚看著她臉上的疑惑，眯了眯眼，幫她回憶道，“你上學期剛轉來那會兒，不是喜歡我哥嗎？”
宋薔：……那是為了保命騙你的！
“你不是不允許嗎？”她道。
季樂魚睨了她一眼，“所以你就放棄了。”
宋薔點頭，“嗯。”
“那你這還真是挺狠得下心，”季樂魚笑道，“從我哥到尚雲陽，這差不多得是自戳雙目的程度了。”
宋薔：……
宋薔抬頭看他，不服氣道，“尚雲陽挺好的。”
雖然林非也很好，是她的男神，但是尚雲陽也很好，他們倆是不同的好！
季樂魚聽著她這較真的回答，咂舌道，“還挺真愛啊。”
宋薔立時羞窘起來，“你胡說甚麼啊，我們倆就是同學。”
季樂魚拿出手機，“你再說一遍。”
他笑得滿是揶揄，卻又一臉無辜，“我一會兒放給尚雲陽聽。”
宋薔：！！！
你不是都不喜歡我了嗎？！
怎麼還幹這種事啊！
上輩子就致力於拆散我們，這輩子還來！
宋薔惱羞成怒的哼了一聲，直接跑走了。
季樂魚忍不住低笑出聲，心道她還真是有點意思。
他閒庭信步的走回教室，坐在了座位上。
“和你說個事。”季樂魚碰了碰林非的胳膊。
林非“嗯”了聲，手裡的筆沒停，繼續寫著卷子。
季樂魚低聲道，“就我們學校的校霸，剛剛轉到我們班的尚雲陽尚同學，好像和宋薔有點不一般。”
“嗯。”林非毫不關心道。
季樂魚見他吃瓜都不積極，嘆了口氣，虧得宋薔之前還喜歡他呢，結果現在她和別人有了新發展，林非壓根連理都不理的。
還真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十分符合林非的性格。
不過她這速度也太快了吧，季樂魚默默想到，才剛轉來一個學期，竟然就有喜歡的人了。
還是移情別戀。
這談戀愛，這麼容易嗎？
季樂魚有些好奇。
他默默看了看林非，心道林非不會也這樣吧？
現在一副對戀愛不感興趣的模樣，等到了大學，可以戀愛了，立馬就打通了任督二脈，開始交女朋友……或者男朋友？
季樂魚一想到這種情景，就只覺得彆扭。
“你喜歡男生還是女生啊？”他低聲問道。
林非：……
林非抽出一張卷子放到他面前，“寫吧。”
季樂魚：？？？
“幹嘛突然讓我寫卷子。”
林非抬眼看他，“自然是因為你太閒了。”
以至於問他這種無聊又浪費時間的事情。
“我這不是好奇嘛。”季樂魚好聲道，“我爸爸喜歡女生，我叔叔喜歡男生，所以我想看看你喜歡男生還是女生。”
“那你呢？”林非反問道。
季樂魚聽他這麼說，猶豫了半天，才不確定道，“我應該喜歡女生吧。”
林非點頭，這世上大部分人都是異性戀，同性戀永遠是少數，從機率上分析，季樂魚確實喜歡女生的機率更大。
“你呢？”季樂魚道。
“我不知道。”林非平靜道，“機率上我應該喜歡女生，但實際上男生女生我都不喜歡。”
“所以讓你想嘛。”季樂魚道，“相對而言，你覺得你更喜歡哪一個？”
林非懶得想。
“不是每個人都需要戀愛，即使不戀愛，對我而言也並不會有甚麼損失。”他面無表情道。
“那怎麼行？”季樂魚不贊同，“人當然要戀愛結婚了，像我爸爸媽媽還是叔叔嬸嬸那樣。”
林非語調淡淡，“我媽媽就沒結婚。”
他看著季樂魚，“她也過得很好。”
季樂魚：……
季樂魚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林非低頭繼續寫著卷子，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再發言，很明顯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
季樂魚託著腮，第一次開始思考，人真的可以一輩子不結婚嗎？
他出生的時候父母恩愛，後來養育他長大的季嶼霄和林洛清也婚姻幸福，以至於他一直都覺得人生就該和他的親生父母或者叔叔嬸嬸一樣，――和相愛的人在一起，一家人幸福的在一起。
可現在，林非說人不一定需要戀愛結婚。
他不想戀愛結婚。
季樂魚有些擔心，“那你不談戀愛，不結婚，以後不是會很孤獨。”
林非不以為意，“我喜歡一個人。”
“那怎麼行！”季樂魚不同意。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互相陪伴，互相依偎，他怎麼能讓林非一個人。
“那我也不談戀愛了。”他道，“到時候我也不結婚，我陪著你。”
林非：……
林非覺得他這話就很幼稚了。
戀愛也好，結婚也罷，是個人主觀意志的強烈體現，不受其他人影響，甚至不受理智的約束。
所以愛情才具有它的獨特性與無解性。
他不想談戀愛，是因為他對戀愛沒有嚮往沒有想法，所以他並不期待，也不覺得自己必須要擁有。
但季樂魚不一樣，他有著正常人的喜惡，也自然會有正常人的愛情。
所以他自然會談戀愛。
“不用。”他平靜道，“感情是私人的事情，不需要為了我而改變，像你爸媽那樣戀愛，結婚，再生一個孩子，這也不錯。”
他笑了笑，“那時候，你的孩子，就該叫我大伯了。”
季樂魚：！！！
季樂魚怎麼也沒想到他這邊還想著一直陪著林非，林非那邊都已經把他孩子叫他甚麼想好了！
他瞬間有些氣懣。
“我要有了孩子，才不叫你大伯呢！”
林非想了想，“那叫伯伯也行。”
季樂魚：！！！
季樂魚氣的拉過他剛剛放在桌上的卷子就開始做題。
寫了兩道，他又不甘心道，“伯伯也不叫！”
林非：……
林非簡直不明白他怎麼又生氣了。
他比季樂魚大，那季樂魚的孩子就只能叫他伯伯或者大伯，叔叔都不可以。
“所以你就為了你孩子要叫我伯伯生氣了？”
季樂魚氣鼓鼓的哼了一聲，他是為孩子嗎？！
還孩子，他怎麼能連孩子都想到！！！
他這想的也太遠了吧！
林非看著他皺著眉寫著題，抬手在他腦袋上摸了摸，“乖。”
“不乖。”季樂魚反駁道。
林非失笑，“你到底在氣甚麼啊？”
季樂魚聽著他這無奈又縱容的語氣，只覺得心裡的那口氣愈發堵得慌。
他氣甚麼呢？
他好像也不知道。
大概就是覺得平時他想想林非和別人談戀愛，他都覺得煩，不想去想。
可林非卻能平靜的，甚至帶著笑意的和他說出他和別人戀愛結婚甚至有孩子。
這種感覺就像小時候林非要轉去一中附屬小學上一年級，沒法再和他一起上下學，他捨不得，所以主動提出他也要轉去一附小，可是林非卻拒絕了他，說他不需要。
他不需要他的陪伴。
他可以一個人。
哪怕以後他戀愛結婚了，他也可以一個人。
不需要他。
季樂魚驀的就有些委屈，他當然知道自己的佔有慾比正常人重得多，也知道林非從來都不排斥孤獨。
可他還是會在這一刻覺得難受。
為他想一直陪著他的佔有慾，為林非的不需要。
季樂魚低著頭，沒有說話。
林非看著他臉上的神情慢慢變得落寞了起來，只覺得頭疼。
怎麼這會兒不生氣又開始傷心了呢？
“你到底怎麼了？”他柔聲道。
季樂魚轉頭看他，林非的眼裡有明顯的疑惑和關心。
“等我以後戀愛了，你就不用管我到底怎麼了。”他故意道。
林非語調溫柔，“怎麼會呢？”
他摸了摸他的腦袋，哄他道，“就算你以後戀愛了，哥哥也會管你關心你。”
“可我就不會管你關心你了。”季樂魚道。
林非沒想到他會說這樣的話，心裡像是有石子硌了一下。
不明顯，卻很清晰。
上課的鈴聲響起，班裡的吵鬧暫停，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林非聽著鈴聲，慢慢讓石子沉入湖底。
他點了點頭，很是理解道，“你談戀愛了，自然應該更關心你的女朋友。”
季樂魚本身就不是甚麼擅長關心別人的人。
他嬌生慣養的長大，愛撒嬌又黏人，平日裡都是被寵愛的角色，一旦戀愛起來，那本就不多的關心自然應該放在他女朋友身上，也自然，不應該再放在他這裡。
季樂魚聽著他這包容的語氣，簡直氣得肺都快炸了。
他站起身，看著剛剛踏入教室的英語老師，張口就道：“我肚子疼，想去趟醫務室。”
他成績多好啊，英語老師聞言，立馬關心道，“嚴重嗎？需要老師陪你一起去嗎？”
“不用。”林非站起身，“我陪他一起去就好。”
“好。”英語老師這才放心，“那如果醫務室老師說太嚴重的話，你們也不要拖，及時去醫院。”
“嗯。”林非應道。
他說完，看了季樂魚一眼，扶著他，輕聲道，“走吧。”
季樂魚：………
季樂魚覺得自己好像沒那麼生氣了。
但又好像更生氣了！
他沒有說話，在林非的攙扶下，演的很逼真的離開了教室。
林非當然沒有帶季樂魚去醫務室。
他扶著季樂魚出了教室，走到樓梯口，問他道，“去哪兒？”
總不能真去醫務室吧？
季樂魚看著面前的樓梯，沒有說話。
他也是一時衝動，這才撒了慌，想一個人出來走走，消消氣，可沒想到林非竟然也陪他一起出來了。
他還從來沒逃過課呢？季樂魚想，這麼多年，林非還是第一次逃課，――竟因為他。
季樂魚突然就想起他們小時候，每次他生病了，林非都會放學後早早回家，陪他說著話，問他今天有沒有好點。
有時候他黏他黏的厲害，林非就會抱著他好聲哄道，“那我不去學校了，在家裡陪你好不好？”
他說的又輕又柔，帶著明顯的安撫與關心。
明明他自己生病的時候都堅持要去學校。
可卻願意為了他，留在家裡。
季樂魚突然就覺得自己不生氣了。
有甚麼可生氣的呢？
林非從來都是這樣。
甚麼都願意給他，甚麼都願意替他著想。
卻不需要他的回報。
他為林非對他戀愛結婚樂見其成而生氣，他想讓林非和他一樣，也對他要戀愛結婚這件事感到彆扭心煩。
可林非從來就不是一個別扭的人。
尤其是在他這裡。
他總是願意包容他，理解他。
他對所有人都很薄情，卻唯獨對他，即使不說，也情誼深重。
季樂魚突然就覺得自己很沒意思。
他不想去醫務室了，有這個時間，還不如回教室。
林非的卷子還沒寫完。
他不想影響他的每週計劃。
季樂魚轉頭看向林非，正想和他說“我們回去吧”，卻聽到林非溫柔的開口道，“不知道去哪兒嗎？”
他似是預料到了一般，嘆了口氣，“那跟我來吧。”
說完，林非下了臺階。
季樂魚站在樓梯口沒有動。
林非見他沒有跟上來，回頭看向他，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季樂魚的手腕很細，潔白，纖弱，凸出來的骨節玉石般瑩潤，林非一隻手就能握住。
握的很緊，沒有一絲縫隙。
季樂魚看著他包裹著自己手腕的手，有些懵。
“走吧。”林非笑著看著他，“哥哥還能把你吃了不成。”
他說著，拉著季樂魚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