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天空才剛露出魚肚白,川島青杏就將泥慘會的成員先一步集結到了自己的房間裡。約莫在下午六點左右船即將靠岸,他們擁有三個小時的時間來搬運藥物和臨時檢測。檢測的地點在在一處廢棄的零件加工廠, 黑衣組織的雪莉將有一小時的時間對藥品進行化驗和測試,一旦合格, 交易達成, 雙方也會在一小時的時間裡撤退。
“你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川島青杏對其他人道,
“主要協助的是綠川先生,以及和綠川接頭的人。你們要在藥廠附近製造出暴/亂事件,並且將這場暴/亂事件的源頭丟到魯道夫幫會的身上。”
身為這場交易的負責人,琴酒自然要對這場交易中出現的任何意外負責。如果出現了暴/亂事件, 他肯定也要第一時間上前暴力鎮壓。
當然,這只是[可能]。
如果琴酒沒有過去, 那麼他們就只能開始計劃B行動了。
“如果計劃失敗,那麼綠川和你們要在晚上九點之前和我在那處建築殘骸附近會和,我會和你們一起離開。”
川島青杏看了看自己的手機,同時看向了泥慘會的其中一人,
“那麼我先離開一下, 具體的行動計劃你們聽綠川先生的就好。麻煩你們了。”
在川島青杏離開後, 原本嚴肅的氣氛也在這一刻崩析瓦解,諸伏景光很清楚地注意到無數的目光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 就快要在他的身上燒出洞來了。
“綠川君, 有件事情我很想問一下……”
就在諸伏景光有些困惑於泥慘會成員的態度時,便聽見其中一人問道,
“你昨晚和BOSS一起到底做了甚麼啊, 為甚麼BOSS對你的態度那麼的……”
開始大家只是開玩笑的寓意, 但是昨天晚上川島青杏和諸伏景光的擁抱……泥慘會也確實有人注意到了。
沒有人聽到他們之間說了甚麼, 但是僅僅從神態方面來看就很不對勁好嗎!!怎麼看都有些親暱過頭了吧!最後居然還抱著BOSS回了房間……
咳咳,很難不讓人浮想聯翩。
雖然相處的時間不算多,但是一來是因為川島青杏的特別叮囑,二來又因為諸伏景光本身的性格不錯,大家對他的印象也還好。畢竟性格溫和辦事能力又強的人到哪裡都很受歡迎。
所以大家大多也都是抱著調侃的意思去問的……如果川島青杏和這個綠川真的有那方面的關係,這傢伙以後也大機率會成為他們上司啊喂!
“呃……抱歉,不太方便說。”諸伏景光的臉上露出了有些尷尬的表情,
“因為是我們之間的私事。如果以後有必要的話,我會告訴你們的。”
說完這句話之後,諸伏景光就離開了房間,留下了一臉面面相覷的泥慘會成員。
“不太方便說”,“私事”,“有必要會告訴你們的。”
……嘶!這怎麼想都不太對勁吧!!
諸伏景光在走出房間後也鬆了一口氣,他有些疲憊地揉了揉自己的眉間,一回想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他的心情也稍微有些……不平靜。
確實很不平靜,不僅僅是對於這次的逃亡事件,也包括了川島青杏對他的感情,以及……他對川島青杏的感情。
最開始的感情很簡單,他只是單純的同情,單純的想要在儘可能的情況下將川島青杏送出這裡。如果僅僅是這樣,諸伏景光和降谷零大概也會一樣,只是將她當做一個需要被保護的人存在,單方面的去拯救她而已。
可是那個女孩卻不是這樣想的。
兩人之間相處也有兩年之久,他親眼看著那個女孩蛻變,從原本哭哭啼啼瑟縮在自己的身後的小女孩成長為了現在堅定強大的存在。
而她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只是為了……能夠救下自己想要救的人。
雖然他也不清楚自己為甚麼會暴露,但是那次如果不是川島青杏,他很確定自己會被黑衣組織的人殺害。
是川島青杏救了他。
並且……川島青杏確實對他有著很細微特別的感情,她的心思太過於敏感纖細,不論是甚麼都要小心翼翼地藏在心中。顯然,她不是一個很擅長隱藏自己感情的人,或許是懵懵懂懂,或許只是混淆了謝意和另一種感情,她越來越接近,卻又努力地將自己推離。
因為……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的身份啊。
黑髮的青年握緊了自己的拳頭,他並不是不會正面對待自己感情的人。雖然從小到大他都沒有真正愛過甚麼人……但是,一個人為了你,能夠改變,能夠成長到這樣的地步,換成誰都無法不動心吧?
他注視到了那顆敏感脆弱的心,也注意到了川島青杏看向他的眼神。他知道對方在想甚麼,她也大致知道自己心中的感情,只是兩人都下意識地將其隱藏起來了。
可是沒有甚麼東西能藏一輩子的。
就好像昨天晚上川島青杏對自己歇斯底里的哭喊,她也在害怕,也在畏懼著蒼白無力的現實。
他沒有理由去拒絕那顆小心翼翼接近自己的心。如果他不去拉住川島青杏的手,就沒有任何人能夠拉住她了。
“那,那個。”
才走出房間,諸伏景光便聽見一個很小很小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他微微轉過頭,便看見青發的少女正站在牆角處,她看上去有些拘謹,那雙眼睛看上去慌張極了,像是被抓住了尾巴的貓,
“在離開這裡後……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嗎?”
“噗,你怎麼在想這種事情?”
諸伏景光無奈地伸出手,拍了拍少女柔軟的髮際,語氣也不自覺地柔和了起來,
“怎麼叫都沒關係,只要你想。”
“嗯!好!”
川島青杏的眼睛亮了起來,她迅速地露出了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轉身跑開了。
諸伏景光。
景光。
真好聽的名字,和光一樣好聽。
·
距離到達目的地還有一段時間,按照川島青杏得到的內部訊息,這艘船主要是用自動駕駛的。而船長每相隔兩個小時都會離開船長室去巡查貨物,這段時間船長室是空的。
川島青杏打算去冒個險,去船長室看看。
她的父親和魯道夫幫會有些關係,她也一直想透過魯道夫幫會來知曉自己父親的資訊。這一次真正隸屬於魯道夫幫會只有船長……那麼船長室很有可能存在有用的資訊。
說起來,也不知道太宰治先生去了哪裡,他可能離開了,也可能去了別的地方。但是川島青杏也沒有打算依靠他。其實大部分的技巧太宰治已經教過她了,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川島青杏大多也是依靠自己來完成的,基本上沒甚麼太大的問題。
她按照自己記下的地圖率先來到了船長的房間,靈活地敲開了房間的鎖——雖然有些震撼,但是太宰治居然還會撬鎖,並且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熱衷於教導她開各種型別的鎖,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多才多藝了。
“咔嚓——”
鎖很順利的就被開啟了,川島青杏沒有走進屋內,而抬手先開啟了干擾儀器,確定內部的監控和監聽器不會再起作用,隨後才閃身進入了屋子裡。
距離任務開始還有一個小時,她有充沛的時間從船長的辦公室裡找出相關的線索。川島青杏左翻右翻,終於在抽屜裡找到了一本日記本。
準確來說應該是航海記錄本,川島青杏好奇地拿起了那本記錄本,往後翻了幾頁。然而本子裡的字型顯然不是英文也不是日語,看起來應該是某種川島青杏不太懂的語言。瞄了半天都看不懂本子上寫的是甚麼後,川島青杏只得放棄了掙扎。
先將這些句子記下吧,等到回去後再解析一下到底是甚麼意思……
然而她還未來得及看後面的頁數,門外的腳步聲便悉數而來。川島青杏的心臟迅速跳動了起來,幾乎瞬間將記錄本塞回了抽屜。
……不應該啊!?這個時候為甚麼船長會回來??
但是來不及多想了。川島青杏掃視了一眼房間,很快閃身藏入了不遠處狹窄的儲物櫃中,就在她掩上儲物櫃門的那一刻,船長室的門也隨之被推開。
“計劃一切順利麼?”
聽聲音應該是那位老船長,雖然川島青杏從未見過他,但是對方的聲音在廣播中出現過幾次,她還是很熟悉的。
川島青杏將耳朵貼在了鐵門壁上,她能夠很清楚地聽到櫃子外面兩人的交談聲。
“當然,從不久前就已經順利達成了,今天來到這裡不過是收個尾……”
另外一個是她從未聽過的聲音,對方用了變聲器,她無法判定那人的真實聲音。但是從他的言語和腳步聲來判斷,外面的人大機率應該是個男人,還是個很年輕的男人。
不過 [不久之前就達成]是甚麼意思?收尾又是甚麼意思??
總感覺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儲物櫃裡比想象中的還要悶,氧氣也在漸漸變少。川島青杏努力讓心臟平靜下來,她的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儘量減少呼吸的頻率。
如果被發現肯定會死的,她起碼得撐到他們離開的時候。
“呵呵,如果他們知道了真相,恐怕會嚇一跳吧。”年輕男人笑道,
“哎,您說——要是我們兩的對話被某個人聽到了,那個人會怎麼想呢?”
川島青杏心中一驚,她努力壓抑著顫抖的手腕,屏住呼吸,繼續聽著儲物櫃外傳來的聲音。
“我並不關心。還有……你要注意安全,一定要找到她。”船長嘆氣道。
“路已經開鑿好了,只是選擇路的人並不是我。”年輕男人拉開了抽屜,川島青杏大致猜出對方應該是從中取出了那本航海記錄本,
“那麼我先告辭一步,稍後再見吧。”
“嗯……我也差不多該離開了。”
對話結束,短短几秒鐘後房間裡再度回歸了平靜,川島青杏確信兩人都走遠後才從櫃子裡走出來,險些兩眼一黑摔在地上。
抽屜裡的記錄本被帶走了,川島青杏再度檢查了一番室內,最終還是沮喪地空手而歸。
所以……那本筆記本對於船長來說果然很重要啊。不然也不會特地回來跑一趟帶走了。
但是那個男人到底是誰?他為甚麼和船長的關係這麼好,以及……他也一直潛伏在這艘船上嗎?
總覺得自己好像知道了甚麼不得了的訊息啊……
·
下午六點,魯道夫幫會的船隻終於靠岸,和黑衣組織進行交接。
這次的任務主要是由琴酒負責的,也由他來清點了一下貨物的數量,他也會在其中抽出一箱,交給宮野志保進行測試。
因為藥物涉及到[銀色子彈]的研製……雖然這次的藥物成分來源也非常神秘,但是魯道夫幫會本人卻表示自己確實實驗成功,並且也確實活過了正常人存活的年齡,組織才會嘗試著和這個惡名昭彰的組織進行交接。。
雖然明面上魯道夫幫會的船隻是由一些完全和組織無關的人組成——這也是黑衣組織要求的,畢竟魯道夫幫會自己的人完全沒有誠信可言,他們也完全不信任他們,最後只能用了這樣的辦法。
可是他們都知道,對面的BOSS就混雜在這群看似雜亂無章的人群之中。
宮野志保還在和交涉者談論藥品的事情,琴酒就站在不遠處監視著這場交接。天氣已經很冷了,然而琴酒依舊穿著那身黑色的風衣。他倒一直是夏不熱冬不冷的樣子,夾雜著冷意的狂風拂起他的長髮,彷彿他既是冰雪本身。
“一切都很順利,萊伊那邊也發來了通告。”部下向琴酒發來了訊息,
“波本也駐守在約定的位置,他們那邊也在和魯道夫幫會進行情報交接,確認無誤。”
“嗯。”
他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句,重新看了眼通訊器。
川島青杏依舊沒有任何訊息。當然,他也並不擔心自己的這位得力部下。單純指行動能力,她完全夠格——起碼在狙擊術上夠格,其他方面也能勉強達到及格線。
他在等待著川島青杏的回答。
除此之外,表面上一切都看上去相當和平。交易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彷彿這場和魯道夫幫會的三小時交流是可以平穩落幕了。
不過——如果忽略掉幾隻夾雜在裡面的小老鼠,或許這一切本該更為愉快。
當爆炸聲傳來的時候,餘震甚至讓宮野志保手中的試管被震落在了地上。琴酒有些不悅地挑起眉頭,那雙碧綠色的眸子銳利地望向了門外,前來彙報狀況的人甚至嚇得汗毛立起。
“距離倉庫不遠處的地方發生了強烈的衝突……好像是魯道夫幫會叫來的那群人鬧起來了!”
“嘖……找人去處理。”琴酒點燃了一根菸,站到了門口的位置,頗有興趣地望向了煙霧升起的不遠處。
這就是你的手段麼?看起來也不過如此。
“可是那群人他們都……”
“我讓你現在就叫人過去處理。”琴酒的聲音開始不耐煩了,
“不能處理就死在那裡吧。你以為這邊的人因此撤離嗎?很顯然,這是陷阱。”
“……我,我明白了!”
那位部下慌張地離開了倉庫,宮野志保的額角沁出了幾滴汗漬,顯然——她在緊張。
“速度一點,不要拖拖拉拉的。”琴酒看向了棕發女人,
“我們的時間很珍貴,一個小時之內必須測試完畢。雪莉,希望你別抱著其他不該有的心思。”
“……不需要你的提醒。”
宮野志保皺起眉頭,手上的動作卻不敢怠慢。
而在倉庫的另外一邊,宮野明美和波本交換了各自的任務——宮野明美作為組織的邊緣人物,摻和到這場動亂之中很方便。她代替了波本手中的職務後,諸伏景光帶領著泥慘會的人引發了魯道夫幫會的動亂,而波本恰好就可以找到藉口和諸伏景光會和了。
這是第一步,但是琴酒很顯然沒有上鉤。
“貌似失敗了,要進行計劃B麼?”諸伏景光看向了泥慘會的下屬發來的秘密訊息,眉頭皺起。
“嗯,這是剩下的唯一計劃了。”波本低聲道,
“我知道你很擔心小青。但是如果不去冒險,她是沒辦法離開這裡的。如果你想保護住她的安全,就盡力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我知道。”諸伏景光深吸了一口氣,
“那麼,按照計劃的下一步……我們先去集裝箱的附近吧。目標任務轉移完畢後,我們也快點去目的地。”
希望時間來得及,以及……
小青,一定要平安地活下去啊。
·
“BOSS下達的命令已經傳達了,琴蕾已經找出了叛徒——我想她應該沒有告訴你。”
貝爾摩德騎著摩托車闖入了,當她看見了倉庫附近的琴酒後,眼中露出了幾分興然的神情,
“琴酒,你有興趣知道叛徒是誰麼?”
“……哼,那種事情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銀髮的男人嘴角流露出一絲冷笑,如表情有些玩味。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那個幼稚的小女孩恐怕是想將罪名丟在他的身上,想要透過將火力偏轉的方式得到喘息的空隙。
雖然他多多少少有猜到,但是等到真正執行的時候,琴酒依舊覺得琴蕾幼稚的可笑。
“說吧,叛徒到底是誰?”
想要誣陷他是叛徒,然後趁此打亂他的計劃?可惜,單單想要這樣做恐怕還是太天真了。BOSS那天對她的提問不過是一場試煉,如果她真的敢這樣做,也要拿出絕對性質的證據才行。
玩戰術這方面,川島青杏還是略遜一籌。
“是她。”貝爾摩德懶洋洋道,
“川島青杏說,叛徒是[她]。”
琴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
“沒錯,確實是個相當令人震驚的訊息呢。”貝爾摩德起身,走到了自己的摩托邊——她還有其他的任務要完成,大概不會在這裡停留多久,
“要怎麼做是你的事情,畢竟那也是你培養的人,不是麼?”
“……”
望著貝爾摩德離去的身影,琴酒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他一改之前的態度,望向了身邊的伏特加:
“伏特加,立刻前往川島青杏負責的那片區域,我現在就要見她。”
“可是大哥,那不是陷阱嗎!?”伏特加愣住了。
“陷阱,呵……我當然知道那是陷阱。”琴酒眯起眼睛,
“不過既然是她親自佈下的陷阱,我倒是想要看看,她能做出甚麼讓我驚喜的事情。”
居然敢用自己作為誘餌吸引他過去,很好,琴蕾……
看起來,你也已經做好了覺悟吧?
·
最後給波本還有萊伊傳送了自己的任務報告後,川島青杏縮在集中箱裡,她看了一眼時間——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應該是她確認叛變的第二十分鐘。
她讓泥慘會的人保護好宮野志保,等到藥物檢測完畢,宮野志保就藏在其中的一個空掉的集裝箱裡,跟著船隻暫時離開,等到確認安全後,再從魯道夫幫會的船上開著遊艇前往預定好的地方,不出意外的話,宮野志保大概會先去美國,機票早就定好,只要離開這裡,立刻就能上飛機揍人。
她謝絕了其他人一起跟上來的計劃。一個人和兩個人都是一樣的,面對黑衣組織的包圍,她擁有唯一能夠解決的辦法。
她曾經和琴酒搭檔多時,為的就是現在這一刻。
集裝箱的運送速度比想象中的要快,等到外面停放的聲音終於停下,川島青杏才掀開了集裝箱的蓋子,從中輕巧地爬了出來。
冷風從她的頸間拂過,川島青杏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脖頸,望向了四周。
這裡是距離海灘附近的一處建築廢棄物堆積處,據說曾經有人投資在這一片土地建設私人住宅,但是因為房屋的投資人尚未來得及建設完畢就因為以外去世了,工程也被迫停止,加上這一塊的黑色暴/亂相當嚴重,不久後就成為了一片廢墟。
還有五分鐘。
川島青杏穿梭過那些殘垣斷壁,從無數岌岌可危的吊頂和牆垛中穿梭而過。她並不熟悉這一片路,地圖和實際相差實在是太遠了,想要找到正確的路也並不容易。
她靜靜地望著不遠處尚未建立完畢的二層,很快向上走去。
已經沒有選擇了。
按照她所想,成敗也在此一舉。
黑衣組織的人也悉數來到了這座廢棄的建築物附近。她本來就沒有其他的退路。從來到這裡開始她就注意到了一個極好的狙擊點,身為狙擊手,找到最優的狙擊點才能確立她的優勢。
狙擊槍和手/槍都被川島青杏藏在了另外一個集裝箱中,她揹著槍上了那層尚未建立完畢的高臺,架起了狙擊槍,瞄準了前來的幾名黑衣組織的成員。
她深吸了一口氣,摁下了扳機。
“砰!砰!砰!”
每一槍都極為精準地擊中了目標,每一個人都是一擊斃命。川島青杏沒打算手下留情,為了活下去,為了能離開這裡,她決定不擇手段。
然而子彈有限,她只能暫時攔下第一撥人。在擊斃了部分人後,川島青杏丟下了早已空掉的槍支,她看了一眼時間——她成功拖了十分鐘的時間,只要再過十分鐘,她就能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了。
還需要再拖延十分鐘。
冷風將川島青杏的髮尾捲起,露出了白皙的肩頭。她一向對於逃跑很有心得,但是現在她絕對不能逃跑,也不能被抓住。
她要為宮野志保爭取到時間,以及……她要撐到支援來的那一刻。
“砰!砰!砰!”
川島青杏再度舉槍射擊,她的子彈有限,不到關鍵時刻絕對不會輕易開槍。她記得這一塊的地形,感謝這裡相當複雜的建築殘骸,如果她在這裡周旋幾圈,完全可以拖延時間。
然而黑衣組織派來的人並不少。叛徒的下場會是甚麼,川島青杏自己都把規則背的滾瓜爛熟了。當初BOSS讓她找到組織裡的[叛徒],那句話除了暗示她是不是包庇了叛徒外,也有這一層意思。
所以川島青杏將計就計,乾脆直接承認了自己就是叛徒。這樣一來萊伊和波本的身份也不會暴露。
好在波本和宮野明美那邊故意鬧出的事情也支走了不少人,川島青杏也用不著那麼著急。她的心臟快到幾乎要裂開來,精神力高度集中,聽覺和視覺從未有過如此靈敏之時。
屍體在她的腳下蔓延而開,川島青杏的子彈越來越少——終於只剩下了一顆。
快了!快了!!快了!!
她大步向前走著,速度越來越快,彷彿變成了一陣輕快的風,灰藍色的海水在一望無際的海平面上翻滾著,每一縷灰白色的浪花在她的耳畔被擊碎,彷彿聖者的哀歌。
她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抓住些甚麼——然而下一秒她的肩膀處傳來了一陣痠麻感,僅僅是一瞬,險些就麻痺了她的全部感知力。
這是……麻醉彈?
川島青杏一個踉蹌摔在了地上,意識到自己中了麻醉彈後,她幾乎條件反射般,直接舉起了手中的槍,向著自己的肩膀開了槍。
“啪嗒。”
鮮血就這樣強烈的疼痛感一下子將她原本的麻痺感拉了回來,川島青杏的大腦空白了三秒鐘,但是身體依舊不自覺地站了起來,抬眸望向了身後追上來的人。
沒有黑衣組織成群的人員,於她身後不到幾米的位置,僅有一人。
琴酒放下了手中的槍,那雙碧綠色盯著她……意外的,她居然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其他的感情。
他沒有下手殺了她,而且子彈也換成了麻醉彈。
為甚麼?
“琴蕾,現在回來,我或許還可以考慮不殺你。”
琴酒的聲音有些怒意,即便如此,那把伯/萊/塔也依舊掛在他的腰間。
他沒有打算殺死川島青杏。
那個一向殺臥底於無情的琴酒沒有打算殺死她。
可是川島青杏依舊沒有改變自己的想法,即便琴酒對她難得施以了特殊待遇,她也不會感到幸運或者接受。
因為她根本不想回去。
“我不要……”
紅色的血跡幾乎沾染了她身上的大半衣服,纖瘦的身體因為疼痛顫抖地厲害。即便被逼到了這樣的境地,川島青杏也沒有一絲一毫的示弱。
“我不要!我不需要你的憐憫……我不想留在這裡。”她咬牙切齒著,每一句話都透露著難以言喻的痛苦,
“我想要離開這裡,我想要過上自己真正喜歡的生活。我才不是天生就該待在黑暗裡的。”
“如果你不願意放我走,那麼我就死在這裡,我是不會和你走的。”
她害怕死亡,可是她也不想離開太陽了。
“……我明白了,這就是你的答案麼?”
銀髮的男人漠然地抬起槍,對準了半倚在地面上,幾乎失去了所以行動力的川島青杏,
“可惜,我從來不喜歡順別人的意,川島青杏。”
“砰!”
麻醉彈再度生效,然而川島青杏早已沒有了子彈,也沒有了反抗的能力了。
她的意識就這樣漸漸消散,眼前的灰藍色夾雜灰白色漸行漸遠,終於退出了她的視野。
真的就要這樣妥協麼……
為甚麼呢……
無數雜亂無章的聲音和光影在她的回憶中漸漸浮起,恍惚之中,她似乎聽到了熟悉的交談聲。青發紅眸的青年站在她的面前,那張臉卻變得模糊不清了起來。
似乎是家裡的窗臺邊,父親很喜歡花草。可是從那天起她就再也沒有看到那些被父親精心照顧的植物了。
“爸爸要走了,下一次……或許就不會見面了呢。”
男人微笑著拍了拍她的頭,隨即卻毫不猶豫地起身離開。
是爸爸……
還是小女孩的川島青杏伸出了手,她想要抓住對方的衣服,然而男人卻避開了她的動作,轉身向著門外走去。
為甚麼要離開她?
明明是愛著她的父親,明明說好的要陪她一輩子……明明說好的……
小女孩站在原地,她愣愣地看著逐漸遠離的男人,眼淚順著臉頰落下,終於沒忍住哭了出來。
“川島青杏!”
熟悉的聲音從耳畔傳來,她下意識地停止了哭泣,有些茫然地看向了身後,對上了那雙湛藍色的眸子。
那是她最熟悉,也是最喜歡的湛藍色。
“不會丟下你的。”
他走向前去,主動抱住了哭泣的少女,溫柔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永遠都不會丟下你的,川島青杏。”
……
滴答,滴答……
有甚麼東西滴落的聲音在她的耳畔響起,她睜開了近乎幾千公斤重的眼皮,望見的是昏暗的天花板,以及懸掛在半空的吊瓶。
身體沉重的有些過分,彷彿失去了知覺,等到意識漸漸回到大腦後,那股難以忍受的酸脹感幾乎席捲而來。
好疼……
肩膀的疼痛感更甚,川島青杏眼中的眼淚終於沒忍住滾了下來,然而比疼痛更為難熬的,是她現在的處境。
她還是回來了。
她還是……沒能逃離那座牢籠麼?
就在川島青杏心灰意冷地扭轉了視線,目光卻在某一處猛地停了下來。
黑髮的青年不知何時趴在了床邊,依舊是那張熟悉至極的臉,嘴唇邊留著細小的鬍渣……他的眼睛附近留著很重的黑眼圈,不知道熬夜了多久。
是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在這裡!?
川島青杏心中幾乎湧起驚濤駭浪。
諸伏景光在這裡,也就是說她沒有回去??她離開黑衣組織了??
是怎麼做到的?!
“洛杉磯時間,凌晨五點鐘。”
棕發的青年不知何時坐在了床邊,他仰起頭看向了不遠處掛著的鐘,眸子裡浮起了幾分特別的感情,
“很幸運,你活下來了,現在有甚麼想說的嗎?”
“我是怎麼活下來的?為甚麼琴酒他……”
川島青杏幾乎迫不及待地問起了最期待的問題,而太宰治只是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
“沒甚麼好猜得到,你不會以為……如果琴酒不想放過你,你就真的能逃離吧?”
“你和雪莉,從一開始就只能逃走一個人。琴酒放棄了雪莉,本來就是為了能讓你永遠留下來而已。”
“但是他沒有那麼做。你身上的傷口也是他包紮的。你猜猜……這到底是為甚麼?”
“你是說,我的傷口是琴酒包紮的??”川島青杏有些不可置信。
“賭約輸了,自然要承擔起相應的代價。”太宰治懶洋洋道,
“我大概也要離開了吧。”
“你也要走了嗎?”川島青杏眨了下眼睛。
“本來是打算讓你走另外一條路的,嘛,既然你選擇了自己的道路,我所做的一切也都失去了意義,而我也沒有必要繼續留下去了。”太宰治半托著自己的臉,突然笑了,
“不過,你選擇的路似乎也沒有想象中的那樣糟糕呢。”
“就好像另一個世界的我……”
他的話終於還是沒能說完,漸漸透明的身體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另一個人世界的他?
川島青杏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諸伏景光略帶倦意的聲音卻在這時響起:
“小青……你醒了嗎?”
他的聲音還帶了些沙啞,不知道有多久沒有好好睡過覺了。
“我很好,比任何時候都好。”川島青杏鼻子一酸,然而她卻依舊強忍著疼痛,露出了比任何時候都要開心的笑容,
“以後也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只要待在光的身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啊。
·
此時此刻,魯道夫幫會的船隻上。
“你輸了,阿陣。”
青發的男人微笑著看向了眼前面色陰冷的銀髮男人,他相當悠閒自在地坐在椅子上,動作優雅,氣勢卻絲毫不輸給琴酒。他就像一隻年輕的獅子,僅僅出現在這裡,就讓人的目光不自覺地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怎麼樣?輸的徹頭徹尾的感覺是不是糟糕透了?當然,你要是想哭的話,和小時候一樣撲到我的懷裡哭也沒關係哦~”
“那只是我和你的賭約。況且她自己也做出了選擇。代號為[庭師]的殺手,魯道夫曾經的首領,黑衣組織的現任首領,克里斯·魯道夫。”
琴酒坐在了男人的面前,面色並沒有多好看。
“別這樣盛氣凌人啊,阿陣,好歹我也算是你曾經的老師。”外表依舊維持著二十來歲的男人微笑道,
“相比起我的另外一個學生,你已經足夠努力了。只是小青她自己不願意留下來……啊,我確實有過想要將她培養成繼承人的想法,但是在身為黑衣組織首領之前,我還是一名父親。”
“離開了她十幾年不聞不問的好父親?”琴酒嗤笑一聲。
“我也是半年前才重新回到這裡,有些事情……畢竟是不可抗力。”
克里斯的眸子黯淡了下來,他有些沉重地閉上了雙眼,臉上浮現出些許痛苦,
“我不是一名合格的父親,我想……小青就算討厭我也很正常。我也沒有打算在她的面前出現,或許對她來說,已經死去的我可能會更適合當一名好父親吧。”
“……她的力量也是你給予的?”
“啊,你是說輪迴時間的力量麼?確實如此。至於那把伯/萊/塔……那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所以你才不會受到[能力]的影響。”克里斯的雙手疊交在大腿上,表情有些沉悶,
“不過那把伯/萊/塔不是我送給我女兒的東西麼?為甚麼會在你的手裡?”
“我只是在典當鋪無意間看到,我認出了那是你的槍。”琴酒冷笑,
“我想需要反省的人應該是你才對吧。”
“我也是擁有[書]的人。”克里斯舉起了那本航海筆記,表情有些尷尬,
“我並不屬於這個世界,離開的時候也過於匆忙,只來得及將那些東西贈與她,以及……讓我的朋友川下勝男先帶她離開家裡。”
剩下的話他沒有再說了。畢竟家裡的私事確實不太適合說出口。
“我對你的私事不關心。既然你回來了,黑衣組織也會一如既往繼續下去。”琴酒別開了目光。
“你可是我欽定的下一任BOSS啊。怎麼?你看上去好像有點不高興?”克里斯有些困惑。
“……沒甚麼。”
銀髮的男人起身,他推開了船長室的門,最後再看了一眼克里斯,
“總之,歡迎回來,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