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比想象中的還要冰冷。
明明應該是溫暖的室內, 川島青杏卻莫名一陣瑟縮。她抱緊了自己的手臂,有些不適地皺起了眉頭。
“砰。”
川島青杏身後的門突然關上,最後一絲光線也被關在了門外。她眨了眨眼睛, 稍微適應了下屋子裡的光線, 很快看清楚了四周的構造。
這是一間完全封閉的屋子, 甚至連一絲光線都無法從外界照射進來。建築設計者在設計的時候就沒有考慮過透光設計, 四周都是封閉的牆面,唯一能夠通往外界的是身後的門。
[那位先生]應該就在不遠處等著他。
“琴蕾, 你終於來了。”
男人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奇怪,比起人聲更像是用機器合成的聲音。果然和她想象中的一樣,BOSS不可能隨隨便便以真身見人,對方也沒有完全信任她。
不過既然把她單獨叫到這裡,說明信任度已經升一階了。
“不要緊張, 慢慢來就好。”
棕發的青年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川島青杏的身後,男人蒼白的指尖搭在她的肩膀上,深褐色的眸子浮起一層興然,
“BOSS並不在這裡, 但是他聽得見你的話, 以及……他一直在看著你, 不要露出破綻。”
說完這句話後太宰治就不見了。川島青杏整個人都僵硬在原地,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
“是的。”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道,
“請問您找我來有甚麼事?”
川島青杏內心總有種隱隱不安的預感。
“要交給你的當然是相當重要的事情。”BOSS低聲道,
“我們的組織裡出現了叛徒。根據我所得到的情報,那位叛徒會在和魯道夫幫會的交易會場上出現並且叛亂。如果沒猜錯,他應該和你有過一些接觸。不過情報並不完整, 我想你應該很瞭解你接觸過的那些人。”
川島青杏的心臟微微一動, 緊繃著臉答道:
“我明白了。”
“下次的任務, 也就是和魯道夫幫會的交易,我需要你揪出叛徒,並且親手殺死他。”BOS的聲音依舊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你能夠做到的,對麼?”
最後的聲音就這樣緩緩墜入了無垠的黑暗之中,空蕩蕩的房間裡只剩下磁帶沙沙作響的轉動聲。伴隨著咔的一聲,整個房間都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川島青杏深吸了一口氣,在確認四周確實沒有人後,終於動了動僵硬的身體,轉身向著門外走去。
被發現的叛徒會是誰?萊伊?還是波本?
不……現在絕不能被發現,就算要發現也應該是下次任務才對。
……
回過神來,額頭上的汗漬被冷風一吹,帶了些涼颼颼的觸感。川島青杏沒忍住打了個囉嗦,隨後便聽到耳畔棕發少女困惑的詢問:
“你還好嗎?我聽說你前段時間感冒了,身體應該恢復的差不多了吧?”
“嗯……”
川島青杏陷入了沉默。
要不是琴酒那天給她吃了藥恐怕她也不可能恢復的這麼快……可是他為甚麼要給自己買藥?還一直等她睡著才離開……
是因為趁手的工具不能磨損,所以才多加保養了幾分嗎?
川島青杏想象了一下把琴酒腰間的伯/萊/塔換成了自己,莫名寒瑟了一下。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一個人晚上吃藥早上就好了的,你身體是鐵打的嗎?”
宮野志保無奈地伸出手給川島青杏理了理厚重的圍巾,柔軟的紅色圍巾中露出少女的一丁點鼻尖,那雙沒甚麼精神的玫瑰色眸子半眯著,看起來下一秒就要睡著了。
“還好啦……”
川島青杏抽了抽鼻子,小聲道,
“謝謝志保送我的圍巾……我聽說你最近在組織裡有代號啦?”
“代號叫雪莉。”宮野志保沉默了一下,繼續道:
“我還是比較喜歡你叫我的名字。”
“私下都沒關係的啦。”川島青杏雀躍了起來,
“說起來志保,你知道上學是甚麼感覺嗎?我之前聽明美姐說你去國外留過學哎!我真的很想上學,所以想聽志保說說。”
“上學?”宮野志保沉默了一下,臉上的表情頓了頓,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我的體驗可能帶給不了你甚麼……畢竟我也不怎麼和學生交流。平時被看管的也很嚴格……”
她頓了頓,最後又道:
“你會有機會的。”
她也知道接下來的出逃計劃,雖然還是很緊張,但是一想到有機會離開組織,宮野志保也依舊抱著希望。
雖然她一點都不相信那位叫做萊伊的FBI特工,但是隻要有讓姐姐和小青離開這裡的方法,她都願意去嘗試。
“琴酒最近沒對你做甚麼吧?”宮野志保嚴肅了起來,她一下子逼近了川島青杏,鼻尖幾乎要貼到對方的臉上,
“如果出了甚麼事一定要記得和我說,不要自己藏著——我還不清楚你?甚麼事都不和我說!我會生氣哦。”
“沒,沒有啦!!”川島青杏急忙擺了擺手,她看了一眼手機,表情肉眼可見地著急了起來,
“啊,接下來我還有任務,先走啦。下次再和志保一起聊天。”
“切,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雖然語氣有點不客氣,但是宮野志保的臉上還是露出了微笑,眼中的擔憂一晃而過。
希望你能平安離開這裡啊,小青。
·
這一次的任務依舊很簡單。只是解決兩個政界的小人物。迅速解決掉目標物件後,川島青杏和琴酒照例打算回去,然而這一次的路上卻出現了意外。
保時捷的車輪爆胎了。
琴酒看起來很不耐煩,他叼著煙開始檢查輪胎,發現輪胎居然被目標人物用子彈擦裂。因為急著離開他也就沒有注意,沒想到半路上居然爆胎了。
“……嘖,只能等修車的人來了。”
琴酒有些不耐煩地撥通了電話,大致說明了位置和現狀後掛掉。放下了手機,琴酒向著四周掃了一眼,目光很快停留在了不遠處的青發少女身上。
女孩身形要比之前挺拔了一下,或許和最近的營養攝入均衡有關。在琴酒第一次見到川島青杏的時候,她看上去瘦弱矮小,隨便一陣風都能吹走,脆弱的像是商店裡的玻璃工藝品。那頭青藍色的頭髮長了些,髮尾沒有精心修剪過,凌亂地披散在耳畔和脖頸間。蒼白到看不出一絲血色的面板如同雪般冰冷,玫瑰色的眸子像是都市夜間一晃而過的燈火,微弱的火焰搖曳著,似乎還緊攥著某種信念。
……真有意思,不知道她清楚[那件事情]之後會是甚麼表情。
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川島青杏下意識地裹緊了衣服,像只警惕的小動物那樣看向了琴酒。
“幹,幹甚麼,有甚麼事嗎??”
被對方盯著的時候川島青杏差點炸毛了,身體都不自覺地繃緊了起來。
嘖,都快被琴酒訓練出條件反射了……
“呵。”
兩人之間的距離從原本的兩三米拉得更遠了,銀髮男人嗤笑了一聲,不屑地收回目光。
之後再無對話。
川島青杏和琴酒沒甚麼可說的,不如說他們之間有話說才是不對勁的事情。她記得自己最開始見到琴酒的時候唯一的感情只有恐懼,她確實很害怕琴酒,但是這份害怕卻在長久的時間裡被漸漸磨平了。
琴酒確實培養了她,也教會了她很多東西……雖然她一點都不想要,但是那些東西確實也是讓她活到現在的基礎之一。
可是她想要好好的活下去,而不是待在這裡,像行屍走肉一樣過著糟糕透頂的生活。
冰冷的細雪夾雜在風裡,在灰敗的水泥地面上留下了淺痕。常綠樹在風中嘩啦啦作響,如同混雜的交響樂般刺耳。
任務需要,為了行動方便,川島青杏沒有帶宮野志保送給她的那條圍巾,風向著脖子裡灌著,她抱緊了手臂,感覺自己像一顆孤零零的樹,找不到依靠點。
然而下一秒,一件帶著菸草味的寬厚大衣直接蓋在了她的頭上。
“回車裡去。”
琴酒碾碎冒著火星的菸蒂,聲音一如既往地的冰冷,
“過幾天就是魯道夫幫會的交接任務,組織不需要頻繁生病的員工繼續工作,希望你別給我拖後腿。”
“……我明白了。”
川島青杏有些發愣地抱著對方的衣服,好在最後反應了過來,還是匆匆抱著衣服鑽回了車。
總感覺有點奇怪。
琴酒是這麼好心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