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知道那天發生了甚麼, 即便往後幾日再度回憶起來的時候也難以忘卻。
有人說那天發生了地震,也有人說是藥廠內發生了爆炸事件,總而言之, 當公安來到當地調查的時候,只看見了一座幾乎看不出原型的廢墟。
藥廠的目標物件幾乎全部失蹤,需要調查的資料也全部消失殆盡。但是被騙到這裡來的人質倒是毫髮無損, 只是一個個都全部嚇呆了, 壓根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我見到了鬼……是鬼啊!!!”
“”那絕對不是正常人能夠做到的事情!!!你知道嗎!?那是玉藻前啊!!還有裂口女……我真的好害怕,我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救命……嗚嗚嗚嗚……救命啊……”
人質大部分都處於精神渙散的狀態,想要繼續問也問不出甚麼, 最終警察只得作罷。
“總而言之……這些險些被騙的女孩總算是沒事了就好。”警部一邊做著記錄一邊道,
“之後的線索雖然斷了,但是總比一事無成的好。大家做完該做的現場調查後就快點回去吧,剩下的人先將受害者送去醫院進行心理治療, 現在很懷疑他們是不是被強行喂下了類似於致幻劑之類的東西。其他的等到治療完畢後再進行詢問。”
雖然大家都知道這件事情多多少少和魯道夫幫會有些關係,但是那是一個國際性的大型組織,即便是日本公安也自知不能深究。
唯二沒吭聲的就是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了。
這兩人比誰都清楚這件事情是誰做的。
裂口女, 玉藻前,虹龍……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們也不相信那玩意是真的。
主要是現實生活根本沒有這種存在啊!!!如果反覆提起這個事情,恐怕他們會被送進精神病醫院進行治療吧?
“哎……非自然現象的事情也不好說啊……”
松田陣平想起那天的泥慘會事件,漸漸地沒了聲音。
她一定來過這裡,那麼……是因為甚麼樣的原因才讓她重新發動了那樣的能力呢?
果然還是一團謎。。
“走吧小陣平, 還在發呆嗎?”自家好友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松田陣平才收起了思緒, 應聲跟上了。
她消失了。
雖然知道將川島青杏帶回來的可能性很小, 但是在得知這樣的訊息時萩原研二還是有些悵然若失。他知道川島青杏一定不想待在那樣的地方……可是他也沒辦法為之做些甚麼。
“呵, 說我在發呆,你難道不也是嗎?”松田陣平慵懶的聲音在萩原研二耳畔響起,
“你也知道那個小姑娘的秘密吧?別神神秘秘的了,我一看就能看出來,你是甚麼時候和她認識的?”
“……哎。”
萩原研二笑了笑,隨後拍了拍自家摯友的肩膀,笑道:
“這就是不能說的秘密了。”
就算他說了松田陣平也不會信吧?
“怎麼了啊你,神神秘秘的。”松田陣平不解地望了他一眼,倒也沒有刨根問底。
誰也不知道那段變成背後靈日子是怎麼度過的,恐怕除了其他的靈魂和川島青杏外,再也不會有人知道那樣的過去。
他很慶幸自己還保留著那段記憶,既然能夠得到全新的生命,他也一定會好好珍惜。
以及——他一定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回報那位幫助了自己的少女。
萩原研二最後看了一眼那方倒塌的廢墟,轉身離去了。
“……小陣平。”
“嗯?又有甚麼事?”
“下次任務的時候,一定要記得穿好防爆衣啊。”
“那種事情你不用說我都知道啊,怎麼了突然?”
“沒甚麼,稍微想起了一些過去的事情……”
·
川島青杏正在給自己做包紮。
房屋坍塌造成的傷並不算嚴重,更多的傷是來自於操縱咒靈和長時間附體帶來的精神壓迫。不過有了前車之鑑後,川島青杏感覺自己的承受能力也上升了。
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任務報告萊伊已經交給我了,其他的事情我會進行調查。待在房間養好你的傷,之後我再問你其他的問題。”
琴酒留下了這句話就離開了,只剩下醫療人員和川島青杏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
這算是……關心嗎?
不,應該是自己傷的太過會影響接下來的任務吧……怎麼看琴酒都不會關心自己的人。
川島青杏搖了搖頭,也沒有再多想了。
不過她也婉拒了醫療人員幫忙包紮的請求,小聲表示自己能包紮好。如果被醫療人員發現身上傷口不對勁就糟糕了。
而且這也不是甚麼致命傷,自己稍微包紮一下就可以了吧?
嗯……至少這一次,蘇格蘭前輩一定會沒事的。
有了這樣的強心針後川島青杏也安心了不少,繼續給自己的傷口上藥和包紮。
任務開始之前,川島青杏給三位威士忌前輩分別寫了一封用報紙剪下下來的匿名信,分別告知了三人各自的真實身份——萊伊是來自FBI的臥底,而波本和蘇格蘭則是來自日本公安的臥底。最開始川島青杏不願意告訴他們這些,是怕他們知道了會對自己產生敵對態度。
但是,如果他們並不知道傳達資訊給他們的人是誰,或者……將傳遞資訊的人誤認為彼此,那麼就他們自然就能知道彼此的身份了。
傳達方式是用咒靈,小心翼翼躲開監控就能做到。不過利用咒靈辦事也應該是最後一次,因為夏油傑很快就要消失了。
“夏油先生回去之後打算要做些甚麼呢?”
川島青將身上的最後一處傷口包紮完成後,抬頭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夏油傑。黑髮的咒術師半磕著眼睛靠在沙發上,看起來像是在閉目養神。
“還是說,夏油先生更喜歡待在這個沒有咒術師也沒有咒靈的世界嗎?”川島青杏繼續問道。
“不。”
夏油傑睜開了眼睛,他望著眼前頭髮亂糟糟,身上傷痕累累的少女,語氣似乎變得輕了些,
“這個沒有咒靈的世界,也沒有我想象中那麼美好。”
就算沒有咒靈,糟糕的,骯髒的靈魂也依舊存在。
說到底,無論也有沒有咒靈,無論這個世界是否存在詛咒,[人]的罪惡永遠都是無法徹底消除的吧。
……也罷。
“如果夏油先生想要正確的行使正義,可以去成為警察或者律師來著。”
川島青杏抱著膝蓋坐在床上,瑰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像是某種乖巧的小動物,
“萩原警官就很厲害哇,雖然我不太懂……不過夏油先生是可以上學的吧?”
“真好,我也想和夏油先生一樣去上學。雖然說[咒術高專]好像是專科學校來著,但是能和朋友一起上學一定是很開心的事情吧……”
少女聲音越來越低,最後終於在最後的輕微呼吸的鼻音中消失了。
黑髮的青年微微一愣,最終還是收斂住了表情,沒有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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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己之力利用咒靈將整個藥廠全部摧毀,並且巧妙地利用了藥廠中原本就自帶的炸藥庫做了偽裝,順便利用了這一點將和研究部交涉的琴酒推入了逆境之中,並且搶先在威士忌組動手之前救下了琴酒。
蘇格蘭和波本自然沒能繼續動手,而萊伊和貝爾摩德也[恰好]躲過一劫。沒有人知道這場災變究竟是天災還是人禍,有的人猜測是一場意外事變,也有人猜測是地震,但是大家都知道這並不是單獨一人能夠造成的災變。
沒人會懷疑到川島青杏的身上。
“當然,那只是她的意見,你大可不必理會,不是麼?”
就在夏油傑陷入沉思的當下,一陣輕浮的男聲自上方傳來。他抬起頭,望見深褐色短髮的青年正坐在窗臺一側,託著臉微笑著注視著他。
“……你是織田之前說的那個膽小鬼?”
夏油傑想起織田作之助離開前提到的那個人,警惕道。
“雖然也不能完全否認,但是我可一點都不想這個詞從他之外的人口中傳達出來呢。”
雖然那傢伙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但是夏油傑完全不覺得他在笑。
嘖,又是個喜歡戴著面具的傢伙。
“我的世界與你又何干?無論做甚麼都只是我的選擇罷了。”夏油傑輕蔑道,
“少給我裝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了,看著真令人作嘔。”
“我可沒說要干涉你的世界。”太宰治半拖著臉,語氣有些玩味,
“說起來,一直生活在糟糕境遇的人會分為兩種,一種人總會希望其他人會過的比自己還要糟糕,他們瘋狂地詛咒著其他人,巴不得所有人都在地獄的岩漿中掙扎,而他則站在岸邊慶幸。”
“另外一種人——大概就是笨蛋吧。明明連自己的生活都不能過的如意,隨時隨地都可能會失去性命,居然還有閒心思去關心別人的生活,簡直蠢到爆了。”
說到這裡,太宰治臉上玩味的笑容終於收斂了些,語氣輕蔑了起來,
“川島青杏關心你,不過是愚蠢地把你當做了重要的人。實際上你回到你原來的世界,手刃無辜之人,甚至殺死自己最重要的摯友,都與我們無關不是麼?那個世界就算毀在你的手上又如何?那對我們有甚麼影響嗎?”
“果然,也只有她這樣的笨蛋才會如此關心你了。”
“我知道。”
夏油傑別開了目光,
“我贊同你的話,那傢伙確實是個笨蛋。”
不過也不算令人討厭就是了,倒不如說,眼前的這個男人才是最令人厭惡的。
他好像看清楚了自己所想的一切,這種感覺真令人不爽。
“和笨蛋待久了也會變成笨蛋呢。”
太宰治抱怨著,半透明的手指卻輕輕拂過川島青杏蒼白的臉頰,嘴角勾起一個不易察覺地弧度。
“不過,留下來倒也不差。”
也算是應下了他最後的請求吧。
·
輪迴前一日的深夜,高樓天台處。
那是太宰治最後一次見到織田作之助的地方。
“我知道你不是[他]。”
棕紅色短髮的青年站在他的面前,語氣篤定,
“你是來自另外一個平行世界的[太宰治],我猜你是自殺的,對麼?”
太宰治平靜地望著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後文。
“你一直都在躲避著我,卻單獨和川島青杏見了面。”織田作之助分析道,
“你和夏油傑和萩原研二並不相識,但是我卻認得你。我所在世界的太宰治是我的朋友,而你的世界也擁有著另一個對你而言很重要的織田作之助,對麼?”
太宰治依舊沒有說話。
“雖然這麼說可能有點過度解讀或者自戀……但是我還是想說,你一直不願意復活,不願意回到你原來的世界,其實是為了另外一個世界的我。”
織田作之助望著他,似乎不打算給予對方一絲一毫躲避的餘地,
“你很孤獨,你不能被理解。”
似乎察覺到了對方的手腕顫抖了一下,棕發的青年終於側過身,帶著疲憊的笑啞然開口:
“能猜到這麼多……應該說不愧是織田作啊。”
“織田作?”織田作之助愣了一下,“這個世界的你也是這麼稱呼我的啊。”
“嗯,不過他不喜歡聽。”
“……這樣麼。”
織田作之助似乎明白了甚麼,他終於鬆開了抓著太宰治的手,
“我明白了。”
棕發青年的眸子暗沉了下去,然而就在對方鬆開手的下一秒,一個沒有真實觸感的擁抱卻接踵而至。
靈魂是沒有觸覺的,即便是這樣,太宰治在被對方結結實實抱住的時候,身體頓時僵住了。
那是久違的,來自友人的擁抱。
“抱歉,另一個人世界的我對你造成了很大的誤解和傷害吧。”
棕紅色短髮的青年拍了拍他的後背,溫和地安慰道:
“一直以來都辛苦你了,太宰。”
“……不。”
他的聲音似乎有些啞然,卻沒能再多說出一句話。
“回到小青的身邊吧。”
織田作之助鬆開了對方,最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卻帶了些安慰的笑,
“活下來總比死去要好,一直身處於黑暗,怎麼能看得到光呢?有些誤會不是逃避就能解決的,我會回到一切發生之前救下孩子們,我也會好好活下來,去實現成為小說家的夢想。”
“太宰,你也要找到自己活下去的意義。或許這對你很難,但是一直逃避是不會有結果的。”
“回到小青的身邊吧,那個女孩需要你的幫助,而你也需要透過她回到自己的世界。”
在最後之時,他終於露出了釋然的笑容,語氣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我想……你一定能夠找到的……”
“織田作!!!”
太宰治下意識地想要伸出手抓住他,然而友人的殘影卻伴隨著灰白的空氣消散,再也不見。
他孤獨一人站立於高樓之上,有些茫然地抬起頭,那輪耀眼的,溫暖的初日正緩緩升起,淺金色透過他的身體落在了他身後的那片灰敗的水泥地板上,點綴了幾分生氣和色彩。
活下去的意義……
那樣的意義真的存在嗎?
……
身後再也沒有其他人的聲音,川島青杏依舊蜷縮在角落裡小憩著,而夏油傑卻早就消失了
他也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好歹也是織田作給出的建議,如果不去嘗試一下,好像也太無趣了。”
太宰治張開了手,他凝視著從指縫中穿梭而過落在自己臉上的陽光,嘴角勾起。
“果然,還是擁有身體後再去嘗試自殺才更有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