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沒有,哪裡都沒有……
無論是青鹿小姐的家裡,亦或是學校, 公園,各類地下室,甚至是川島家, 都找不到青鹿小姐的身影……
哪裡都找不到,彷彿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降谷零有些焦急, 雖然從感情上他也不想怎麼想救下那個人渣,但是他作為一名警察,是不可能看著對方即將死亡不管。他要作為警察去救人,而不是作為一個人, 用道德理念來批判對方的對錯。
整個東京的機動隊都展開了調查, 依舊沒甚麼有用的結果。畢竟東京那麼大, 想要全部搜查完起碼也要幾天的時間,別說幾天了, 一個晚上就足夠青鹿紗和殺死無數個川島浩男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川島青杏緊張不已地盯著腳尖,大腦如同亂麻般混亂。
有人調過監控, 川島浩男最後出現的時間和地點是在昨天晚上泥慘會附近的暗巷裡, 然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他的身影了。而青鹿小姐最後去的地方也在昨天晚上,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出現過她的身影。
一個人不可能會無緣無故的消失,唯一的可能性是青鹿小姐變裝了, 並且大機率是乘坐私車離開的。
“我剛剛擷取到了新的訊息。”波本結束通話了電話,看向了一臉不安的川島青杏,
“青鹿紗和在一週前租下了一輛豐田MR2, 很大的可能性, 青鹿紗和就是乘坐著這輛車離開了這裡。”
查詢了有關於那輛豐田MR2的車程之後, 波本也終於得到了新的訊息——那輛車似乎上了高速,一路開向了臨近的品川區。
而他們搜尋的地方一直都在米花町內,品川區的警方想要調動還得透過稽核,時間根本來不及。
“我記得……”川島青杏輕輕開口,
“一年前,青鹿小姐的弟弟青鹿奏太,就是在品川區的和目黑川秋遊的。雖然不清楚是不是這麼一回事,但是青鹿小姐有沒有可能會在相同的地方,用相同的方式殺死川島浩男呢?”
“……”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甚至可以說關聯太大了。
“嗯,我知道。”
降谷零垂下睫毛,實際上他早就聯絡了品川區那邊的警官展開了搜查——重點搜查的位置也在那附近。
可是還是晚了一步。
僅僅晚了三分鐘。
“抱歉,我們還是沒趕上。”風見的聲音從電話的那頭響起,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乾澀,顯然這次的調查結果並不能給人多好的心情,
“在我們找到她的時候,青鹿紗和已經從懸崖上摔下去死了。同時我們也找到了受害者的屍體……”
說到這裡,他有些沉默地頓了頓,
“抱歉,那樣的場景實在是有些不適,幾個新來的小警察甚至吐了一地都是……”
確實相當悽慘。
川島浩男被青鹿紗和拖著一起摔下了懸崖,據說那傢伙的屍體被折磨到近乎看不出人樣,他身上的肉被一塊一塊被規整的削了下來,面板被一點一點的剝落,從實驗室裡還找到了不少沾著血的刑具,以及一些被裝在罐子裡的蟲蛇,只看一眼,就讓人忍不住作嘔。
這是有多大的恨意才能做出這種事情來啊……
川島青杏靜靜地站在警視廳的不遠處,她看著越來越多的人群聚集在一起,有娛樂記者,也有圍觀的群眾,更多的則是那些學生們的家長。
奇怪的是,川島青杏並沒有在人群中看到母親的身影,她記得母親最寵愛的孩子就是川島浩男,如果他出事了,母親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可是她現在完全無心去思考這件事情。
“給我們一個公道啊!!!”
為首的女人哭的撕心裂肺,她爬在地上,雙眼通紅,
“我的女兒才16歲就經歷了那種慘無人道的折磨!憑甚麼那個殺人魔就這樣輕輕鬆鬆死掉了啊!她又沒做錯甚麼!!”
“這樣的結果我們不能接受!就算只找到了屍體!!也要讓我們見她一面!!!”
“殺人魔!!她是殺人魔!!!你們警方就是這麼做事的嗎!!!你們就是這麼吃白飯的嗎!!!我們每天交稅花錢供著你們這群祖宗就是為了看到這樣的結果嗎!!!”
“是那個小賤人自己要招惹我的孩子的!我的孩子成績那麼優秀!性格又好!怎麼可能會校園霸凌!這是單方面的欺凌!我的孩子才是受害者啊!!!”
……
他們聚集在一起,手中舉著牌子,喉嚨裡嘶啞著喊著,記者們唯恐不亂,拿著相機咔嚓咔嚓拍著照,閃光燈刺目地讓人睜不開眼。
真正殺了人的人成為了受害者。
而原本的受害者卻因為不公化身為殺人魔。
青鹿小姐做的事情,真的是正確的嗎?她終於能夠痛快地復仇,終於能夠清淨地死去,這樣的做法真的是正確的嗎?
雖然和青鹿小姐只相處了幾天,但是川島青杏確實很喜歡她。她的笑容如同她的名字[葵乃]一樣,象徵著美好的,充滿著陽光的夏天。至少她確定,當那些學生們嬉笑著和青鹿小姐打招呼的時候,她臉上的笑容絕對不是假的。
她明明可以獲得更美好的人生。
但是有人卻將這一切都毀了。
天空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冰冷的雨水打在了她裸/露在外邊的手臂上,川島青杏瑟縮了一下,整個人灰敗沮喪地低下頭。
她很厭惡川島浩男,那傢伙要是死了,她應該是最高興的那個。雖然她從前從不敢和那個人對峙,但是這並不代表她是聖母,那傢伙完全不值得她難過哪怕一絲一毫。
她是在為青鹿小姐難過。
“我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沒有趕上也不是你的錯。”
波本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同時一把傘也擋住了那些瀕臨的雨,
“回去吧,耽誤太久也不好。”
“嗯……”
川島青杏垂著頭,有氣無力地回了一聲。
“等一下!等一下!!!”
就在兩人即將離開的時候,一個女孩子的聲音突然從不遠處響起。波本和川島青杏都停下了腳步,只見昨天川島青杏遇到的那個黑髮的少女。沒有記錯的話……她的名字應該叫做[櫻井]?
“請二位稍等一下!”
櫻井停下了腳步,她大口大口喘著氣,抬起了溼漉漉的劉海,整個人都快被雨給淋透了,
“我,我記得你……川島青杏……你是川島浩男的姐姐對吧!呼——”
“哎??你認得我嗎??”
川島青杏愣了一下,對於對方突然的發話感到了一絲的詫異。
“當然認得啊!我就說你怎麼那麼眼熟!你忘記了嗎!?我們上過同一個初中!我叫櫻井雫由!是你的學妹啊!!”少女迅速道。
“抱歉,我不太記得……”川島青杏的聲音很小,
“而且我現在也沒有心情敘舊,對不起……”
“不是敘舊!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櫻井雫由拿出了自己的手機,面色相當複雜,
“我有證據!有足夠讓一切真相大白的證據!!!請務必聽我一說!求您了!!只要您願意聽我說!!讓我怎麼樣都行!!!”
櫻井雫由露出了哀求的眼神,眸子裡是顯而易見的悲傷,
“如果不是為了救我,青鹿奏太根本就不會出事……就算已經來不及了,我也想最後再做出一點努力……請求您再多聽我一些話吧!”
“可是,就算你有那些學生們欺凌過青鹿奏太的證據又能怎麼樣?”波本突然開口了,
“人無法定下死人的罪惡,就算你現在將這一切都公之於眾,你覺得又有幾個人能聽從你的聲音?”
“沒有人會相信你的,現在的輿論局面就是一邊倒的勢頭,他們只會覺得被虐殺的孩子們很可憐,不會有人記得躺在山底的,那個默默等待著死亡的孩子。”
波本垂下了眸子,語氣卻變得更加沉重了起來,
“我也很希望真相能夠大白,但是我不希望這一切都是由你來做的。你會被群起而攻之,這對你來說並不好。”
“保護好自己吧,小姑娘,剩下的事情,交給警察就可以了。”
如果川島浩男還活著,這份資料說不定真的會有用。但是川島浩男已經死了,和那些骯髒的,見不得光的東西一起被埋葬,一切的真實都被掩埋在那片溼潤腐爛的泥土之下,沒有人知道真相,也沒有人再願意知道了。
“不。”
川島青杏突然從波本的傘下走了出來,她望向了眼前一臉沮喪的黑髮少女,突然道:
“把你的電話號碼告訴我。”
“甚麼?”
突然被如此詢問的櫻井雫由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向了川島青杏。
“我需要你的電話號碼。”川島青杏又重複了一遍,她垂著睫毛,語氣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雖然……有些事情是無法改變的了,但是我也想透過自己再掙扎一下。”
“這是為了青鹿小姐的名譽,也是為了還青鹿奏太一個清白。”
“小青??你……”
波本有些詫異地看向了川島青杏,按理說現在做甚麼都來不及了,雖然他也很想幫忙,但是就算動用警察的關係,這幾個家長也很難去說通。
在他們的眼裡,自己的孩子才是最純潔無瑕的存在,死去的青鹿姐弟就是殺人魔,根本沒有任何解釋的必要。
“我有辦法的。”
川島青杏看向了波本,有些蒼白地笑了一下,
“哎,安心啦,之後我們肯定先回去,畢竟還是以任務要緊嘛。”
當然是有辦法的。
只是之前的川島青杏實在是沒辦法下定決心,但是唯獨在這件事情上,她不想逃避。
她很羨慕青鹿奏太,他願意向著腐朽的現實反抗,願意去爭取哪怕一絲一毫的可能性,而那個時候的自己卻甘願沉淪,服從母親和弟弟們的安排,實在是太懦弱了。
她也想成為青鹿奏太那樣的人。
所以她想為青鹿姐弟討回公道。
在泥慘會事件之後,川島青杏失去了未來日記。不能預知未來的她失去了一雙千里眼,這也讓一直以來依賴未來日記躲避災難的她陷入了惶恐。
於是她第一次,在泥慘會事件後為那把槍上了膛以防萬一。
存檔的時間是在昨天。
完全來得及。
再最後默唸了一遍數字後,川島青杏握緊了懷裡的槍,她向著另外一個方向後退了幾步,當著降谷零和櫻井雫由的面,將槍抵在了太陽穴的位置。
“等著我回來。”
川島青杏一字一句地,用著幾乎要哭出來的語氣顫抖道,
“我一定會想辦法為青鹿小姐討回公道的!”
“小青!?”
“青杏同學!?”
兩人都尚未反應過來,川島青杏就摁下了扳機——沒有疼痛,也沒有子彈接觸的銳利感,僅僅是一陣空白,等到她再度睜開眼睛,眼前的一切倒轉,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副模樣。
川島青杏有些茫然地左顧右盼,發現自己還站在天台上,松田陣平依靠在那面水泥牆上生無可戀,而波本則站在不遠處和警官說著些甚麼,在注意到川島青杏的目光後對她打了聲招呼。
“怎麼了?還沒有從剛才的事情中緩過來嗎?”
……
確實沒有。
川島青杏搖搖頭,隨後拿出了自己的手機確認了一下時間——她確實回到了兩天前,一切都還沒發生,一切都還來得及!
“那個!!我先下去有點事!!等會再見啦!!!”
川島青杏向著波本打了個招呼,很快迅速地撥通了方才記下的櫻井雫由的電話,衝下了樓梯。
“等一下?你去哪裡?”
“上廁所!”
隨口瞎扯了一個理由,川島青杏的電話恰好撥通,電話那頭傳來了櫻井雫由有些疲倦的聲音,
“喂……誰啊大晚上打電話過來……”
“我是川島青杏。”
川島青杏的聲音格外急促,幾乎要著急的顫抖起來了,
“你有青鹿奏太曾經被校園欺凌的證據吧?如果你還想讓真想大白,現在立刻馬上就過來!我需要你!!”
“啊??等,等一下?川島青杏??不是,你……”
“相信我,如果你晚了就來不及了!川島浩男還沒死!!只要有他在!!一切都還能洗清!!”川島青杏急地快哭出來了。
“我,我知道了,你在哪裡,我現在起床找你。”對方也顧不得懷疑些甚麼,迅速開口了。
“好,那就在之前的咖啡廳的門口見!”
川島青杏結束通話了電話,然後伸手打了個計程車,報上了記憶裡川島浩男最後出現的位置。
根據警方調查,這個時間段的川島浩男應該就在不遠處,只要她想辦法在那之前抓住他,並且阻止青鹿小姐,一切就都還來得及。
“你到底怎麼了啊,為甚麼突然這麼奇怪?”夏油傑一臉不解。
“嗯??你們不記得之前發生的事情了嗎?”川島青杏愣了一下。
“甚麼記不記得的……不就是泥慘會的事情嗎?你玩咒靈操使很開心啊。”
“……”
他們都不記得了。
莫名的,川島青杏的心臟被刺了一下。
不過沒關係……就算是這樣,她也完全可以自己做到。
她已經不是以前的川島青杏了。
“就是這裡!謝謝你司機先生!”川島青杏迅速地道了謝就下了車,卻被計程車司機擔憂地叫住了,
“喂小姑娘!這裡經常發生火拼!很危險的!大晚上別來這裡啊!!”
“謝謝您!不過不用擔心!我自己可以對付的!!”
川島青杏留下了這句話就迅速離開了,一臉震撼的計程車司機愣了兩秒鐘,嘴裡嘀咕道:
“現在的小孩子還真是可怕……動不動就這麼猛啊……”
這裡可是泥慘會的地盤,要是招惹了那群傢伙可不得了。
完全不清楚司機對自己評價的川島青杏迅速向著暗道走去,從狹窄的暗巷路過,一隻野貓嚇得從跳上了圍牆,與此同時,一陣熟悉的笑聲也隨之響起:
“大哥!您看!這不就是剛剛好嗎!那傢伙就在那裡!!”
川島青杏停下了腳步,滿臉期待地看了過去。
果不其然,川島浩男就在不遠處……不過站在他身後的還有一大幫人,等一下??他為甚麼叫了那麼多人過來??一
算了,再來一打人她也不怕。
“川島青杏!這次你死定了!”
川島浩男一步步逼近了過來,臉上的表情輕佻且惡意,
“這次我可把我的大哥帶過來了!我大哥可是泥慘會幹部手下的得力助手,站在你面前的可是泥慘會最大的勢力,你這次就乖乖地束手就擒吧!!”
川島青杏:……
怎麼又是泥慘會??你們還有完沒完了啊!!!
“廢物是你才對吧,浩男。就算那個廢物再怎麼厲害,也不至於把你打成那樣吧?你真的是太丟人了。”
川島青杏的長兄——川島浩一開口了,他身材又胖又高,肥壯的手臂上紋上了造型獨特的龍與虎的紋身,五官幾乎要胖的擠到一起去,那雙極小的眼睛不屑地打量著川島青杏。
“紋身好像是假的吧,是那種紋身貼吧?紋路都畫錯了呢。”夏油傑看了眼,然後吐槽了一句。
川島青杏沉默了一下,“那個,夏油先生,這個好像不是吐槽的點吧?”
“總之就是這樣。”川島浩一一臉諂媚地看向了站在旁邊的男人,
“這傢伙就是這次的行動目標,不管怎麼樣,只要把她帶到泥慘會好好折磨一番就沒問題了。本來我也沒想請您這麼大動干戈的……”
“閉嘴。”
然而站在他旁邊的男人卻突然開口了。
“啊,您要是不想動手的話,我自己來也沒問題……”川島浩一愣了一下。
“我讓你閉嘴!”
男人突然猛出拳頭給了他一拳,川島浩一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他一臉茫然地看著自家老大,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老大?您幹甚麼??”
“是誰讓你對我們的青大人如此失禮的??你不知道今天泥慘會發生的事情嗎??”
眼前的男人,也正是之前被川島青杏嚇到醫院去的泥慘會幹部綿貫辰三一臉厭惡地看著他,同時招手讓其他的幾個泥慘會成員走了上來,
“我之前告訴過他們青大人的事情,結果他們一個都不相信,呵呵……也不看看我們青大人是誰?我們青大人可是要成為泥慘會BOSS的人!就敢隨便把她綁架過去??”
“把這兩個蠢貨都給我打!往死裡打!居然敢冒犯我們偉大的青大人!實在是太失禮了!!!”
話語剛落,綿貫辰三身後的一群人就舉著武器衝了上來,一頓噼裡啪啦地就向著兄弟倆身上揍。兩人震撼地站在原地,甚至震撼到忘記了反抗。
“救命啊哥哥!為甚麼會變成這樣啊!!”川島浩男哭的稀里嘩啦的。
“我怎麼知道!不都是你這個蠢貨搞出來的嗎!!”川島浩一也絕望地大聲咆哮道。
川島青杏:……
所以她甚麼時候想要成為泥慘會的BOSS了?現在這幅情況又是怎麼回事啊???
她現在不想說話,只想單純地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