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微起，一隻佈滿鱗片的手猛然扒上了河岸。
“嘩啦——”
水珠在光線下泛著晶瑩的光，而借力起身的人輕鬆上岸，撥開黑髮，輕輕喘了口氣。
如果離得近些，就可以清晰地看到這個人的全身完全溼透，黑色的風衣緊緊裹在身上，長辮往下滴著水，裸露出來的面板上，是一層薄如蟬翼的銀白色鱗片。
“真的可以在水裡呼吸啊……”她似乎是有些苦惱地說：“我明明是胡亂設定的。”
然而被碎髮遮住的鎏金色豎瞳中，分明是一片冷靜的光。
她緩緩平復著呼吸，有些不適地扯了扯領口。
即使能夠呼吸，在壓力較大的水下也是很不好受的，尤其河水還很汙濁，下水一趟，她總覺得自己現在全身上下都是細菌和微生物。
嘔。
「玩家望月弦你好，我是你的管家系統，從今天開始將陪伴玩家渡過愉快的遊戲生活。」
不出所料的，一道聲音在她腦海中響了起來。
望月弦沒有關注這個聲音透露出來的資訊，反而問道：“我會死嗎？”
「你會死。」
望月弦：！
「——你會在死亡後的一分鐘之內復活。」
望月弦：……
她就知道。
“這也太還原了吧？”黑髮少女吐槽：“連遊戲的復活時間都一絲不苟的嗎？就我這個基本屬性，哪天被人炮灰了，我難道要仰臥起坐地來一句‘嗨，想不到吧，我死了但沒完全死’嗎？”
系統一噎，隨即有些心虛地說：「這是規定……」
“規定是我寫的，我寫的——”望月弦友善地提醒它。
“嚴格來說，你應該叫我媽咪。”
系統：「……」
系統沉默了兩秒，忽略了玩家的抗議情緒，斟酌地說：「那……復活時間改為24h之內？這是最大限度了！」
“那也行。”望月弦勉勉強強地表示同意。
「玩家要檢視基本屬性嗎？」
“檢視。”
「暱稱：望月弦」
「形象：如下↓」
「當前陣營：混亂中立」
「注：玩家現在隸屬於黑衣組織」
「角色特殊屬性-假象-來源-《聖經》創世紀」
「假象：全形色初始好感加成10%，玩家的特殊氣質將影響其他人對你的感官」
「注：當玩家所做之事突破npc特定承受闕值，假象效果對此npc將永久失效」
——簡單來說，就是她在其他人眼裡有一層濾鏡，小瑕疵可以模糊過去，一但行為太過出格，濾鏡就會徹底粉碎。
「當前解鎖能力：熱感lv.1、鱗甲lv.1、言術lv.1」
「新手禮包裝備如下：黑色真皮手套x1，矇眼紗布x1，普通鐵柺x1」
「你這麼弱，到底是怎麼被黑衣組織吸納的？」
望月弦：……
「請玩家注意，五分鐘之後黑衣組織成員即將到達」
望月弦知道那會是琴酒和伏特加。
這就是遊戲的開局，玩家一個人不明原因地來到東京，伴隨的狀態是極度渴水。倘若沒在一定時間解決，遊戲的第一次死亡成就就可以輕鬆到手。
這不是喝幾口水就能解決的事，她需要大量、大量的水，完全把她浸泡在內，滋潤她的每一寸面板。
望月弦緩了緩，站起身來，將新手禮包中的物品給自己裝備上。
望月弦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帶著遊戲系統穿越了，因為她對這款遊戲實在太過熟悉——
沒人不會對自己一手製作的遊戲熟悉的。
可誰知道，她自娛自樂設計的名柯角色扮演遊戲還沒有徹底完成，自己就先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蒙好紗布，眼前頓時一片黑暗，但總比一片模糊讓人好受。望月弦之前的視力幾乎沒有損傷，突然甚麼也看不清，帶來的糟心感還不如直接不看。
她甚至覺得自己百米之外可以六親不認人畜不分。
畢竟，蛇的視力根本不能和人比，按照遊戲設定她前期也和瞎了差不了多少，眸色又太顯眼，不如直接依靠熱感行事。
鐵柺很順手，觸底的那一端沉沉的，而且較為尖銳，這是她的初始武器。
「管家，把痛感調為0%」
很快，在她的熱感應生成的世界中，一輛保時捷疾馳而來。
.
琴酒坐在車上抽著煙，腦海中搜羅著有關竹葉青的資料。
他作為組織備受信任的核心成員，自然也聽說過這個無比神秘的高層。聽說就連竹葉青這個代號都是那位大人親自取的，是華夏酒，獨一無二，就算她死了也不會有人繼承。
她很少出任務，個人資訊被那位大人瞞得嚴嚴實實，可一但出手，就是完美評分。
除了這些，琴酒對她一無所知。
昨天Boss突然給他發郵件，說之前在國外的竹葉青要來日本，讓他去專門接應她。可琴酒跑到地方卻沒見到人，在等了半天無果之後，Boss又來一封郵件，說他又聯絡不上竹葉青了，讓琴酒去機場附近的河邊看看。
畢竟她的物種和正常人類也不是很相同。
琴酒：……
於是伏特加就頂著自家大哥的殺氣，沿著河流開起了車，一邊開車一邊按捺不住對竹葉青的好奇。能讓大人這麼重視和寵愛，她該是一個怎樣的人？
下一秒伏特加就看到了她——倒不是因為他眼神有多好，而是對方直接蹲在了保時捷的必經之路上，渾身還在往下滴著水，似乎感受到保時捷疾馳而來，抬起手友善地打了個招呼。
伏特加：“………！”
險之又險地，伏特加連忙轉方向盤同時死踩剎車，才沒有直接撞上去。車輛響起刺耳的摩擦聲，帶起的風呼嘯著從少女的耳邊穿過，但凡晚一秒，她就能橫屍當場。
伏特加自己都心驚肉跳。
他從方向盤後抬起頭打量著對方——普普通通的襯衫長褲黑大衣三件套，活像個平凡公職社畜，只不過這個年齡……嗯？竹葉青這麼小的嗎？
伏特加大受震撼。
站起來拄著柺杖，對自己差點沒命沒有任何反應的少女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黑色的長髮編成辮子垂在身前，眼睛蒙了一圈白色紗布，脖頸也淺淺纏了一圈像是在遮些甚麼，全身上下都溼漉漉的，整個人就像從剛從河裡爬上來。
“你們好啊。”她吐出一口水，禮貌地再次打招呼，開啟車門想要上車：“我是竹葉青，請多指——”
“我說，隨便拿槍指著別人可不禮貌啊。”
紗布矇眼的少女沒有一絲情緒波動，就像在討論今天中午吃甚麼那樣說道。
琴酒冷笑一聲，手上的伯/萊/塔巋然不動，質問道：“我昨天就接到你來日本的訊息，而你今天才和我匯合。所有聯絡毫無響應，在這一段時間內，你在做甚麼？”
“你不會自己長眼看的嗎？”大概是看不見的原因，竹葉青一點都不帶怕的，直接頂著腦門上的槍進了車內，順帶還把車門給帶上了，在琴酒想把她生吞活剝了的目光中把水蹭到真皮座椅上，輕快地說：“我在河裡，河裡怎麼和你聯絡呢？”
“哦？”琴酒開始在扳機上用力：“那你是怎麼到河裡的？”
少女沉默了一瞬。
這個他們從見到開始就格外詭異的人，緩緩扯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輕聲道：“當然是跳下去的。”
琴酒眯起眸子：“想死，我現在就可以成全你。”
竹葉青將鐵柺放在一旁，用手耐心地整理著黏在額頭上的碎髮，聞言無所謂道：“你隨意。請。”
伏特加握著方向盤的手一抖。
琴酒：………
琴酒死死地盯著她，想從她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可從頭到尾她的神情都是平靜而鎮定的，就連露出的笑容都完美無缺，一個不怕死還有如此膽量的人，琴酒還真拿她沒辦法。
畢竟是boss交代要找的人，還是組織最高層的那波成員，琴酒怎麼也不可能真的殺了她。
他忍氣吞聲地將伯/萊塔收了起來：“竹葉青，你最好別讓我抓到尾巴。”
竹葉青終於有了反應，她皺起眉：“琴酒，你的言論好粗鄙。”
抓住尾巴？差點有尾巴的她有被冒犯到。
想起她代號雙關義的琴酒：“……閉嘴。”
竹葉青撇嘴，小聲道：“嘁，兇甚麼兇。”
琴酒眼不見心不煩地看向了窗外。
伏特加往後看了又看，發現少女坐在那裡乖乖巧巧的，低著頭一動不動，顯出幾分脆弱又無害的可憐氣質來。
他想著大哥這次可能真嚇到了對方，畢竟怎麼說也只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以後在日本大家都要一起共事，關係鬧僵也不是很好，就開口道：“我是伏特加，琴酒是我大哥。接下來我們會帶你熟悉日本的工作。”
竹葉青抬起頭，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謝謝你呀，伏特加。”
還是個小孩子嘛。
伏特加莫名這麼想到。
過了一會兒，她遞過來一塊麵包：“伏特加，你餓嗎？”
“啊？我，呃，在大哥的車上還是不要吃東西……”
“沒關係。”竹葉青慷慨而又大方地把一包零食遞過去：“我把後座全都弄溼了，你大哥不也沒生氣嗎？”
琴酒嚓一聲捏斷了煙。
伏特加：……
不，我覺得大哥不是沒生氣，是你腦回路太異於常人。
琴酒把車窗開啟，將食物全都扔了下去，冷笑道：“你上車的時候，我可沒見這麼大一個包裹。”
“以後再讓我看見你隨身帶著零食，你的舌頭就別想要了。”
在他把零食包裹扔出去之後，就一直沉默的少女緩緩開口：“你算甚麼東西，琴酒？”
車內的氣氛頓時劍拔弩張起來。
伏特加額角滴下冷汗，他能感受得到一股極強的、並不亞於琴酒的氣勢開始逐漸放開，那種獨特的氣勢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冰冷的毒蛇緩緩收緊禁錮著獵物的蛇身。
“大、大哥，”伏特加小聲說，“我們到了。”
琴酒冷哼一聲，直接下了車。
竹葉青也收回了氣勢，懨懨地開啟車門，拄著鐵柺開路，一副生活不能自理的盲女模樣，讓人忍不住為她捏一把汗。
身上厚重的衣服沾了水之後貼在身上，讓望月弦感到非常不適，熱感應呈現出來的景象又很奇怪，她還餓著肚子，這就造成了竹葉青的氣場不受控制地越來越強。
所以她當初為甚麼要做這麼麻煩的設定？
望月弦沮喪地用盲杖敲了一下地板，加快了前進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