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琛沉默了。
他跟在初壹後頭，很安靜，盡職盡責地追隨著她的步伐。
來到商場，初壹就猶如魚入大海，鳥飛蒼穹，在購物的世界裡盡情翱翔。
首先去的是一家她常買的牌子，這家女裝店走的是平價路線，衣服的價效比很高，而且是自助模式，看上甚麼就可以直接拿去試，因此裡面人很多。
喬安琛進去第一件事情是搜尋著四周，然後他很絕望的發現，這家店並沒有供人休息的座位……
他再次看了眼這家衣服的牌子，確認過是不會再來的店。
初壹興奮地穿梭在一排排衣服中，拿起這件看看那件看看，一邊往身上比劃一邊問喬安琛意見。
喬安琛對比她手裡的襯衫和毛衣，端詳了幾秒後，指了指右邊。
“這件吧。”
“嗯？為甚麼？”初壹看著他指的那件毛衣，很好奇。
喬安琛認真的回答。
“毛衣比較保暖。”
“……我問的是哪件比較好看！！”
喬安琛頓了頓，“這兩件型別完全不一樣。”
“………”初壹也沒指望他能給出甚麼有建設性的意見了，她自己抉擇了半天后，最終拿起了那件襯衫。
畢竟她衣櫃裡已經有數十件毛衣了。
喬安琛看到初壹的選擇後沒有說話，還是默默跟在她身後。
久不來逛街，店裡已經全部上了新款，初壹選完一圈，手上掛了滿滿一堆，到試衣間那裡去排隊。
喬安琛又是陪著她耐心等了一會，終於有了空位。
初壹進去之前，特意囑咐。
“你待會就站在這裡，我換完出來幫我看看怎麼樣。”
“好。”喬安琛拎著她的包，點頭。
時間再次流逝，喬安琛等候在試衣間出口，承受著來往女性的打量目光，他盡職盡責地盯著初壹進去的那扇門。
不知過了多久，視線中終於出現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初壹換上了一件襯衫和休閒長褲，衣服下襬隨意塞了進去，腰身纖細，雙腿修長。
她走過來，轉了個圈，興沖沖的問喬安琛。
“怎麼樣？好看嗎！”
喬安琛很認真的打量幾秒，點頭。
“好看。”
初壹美滋滋的去換下一套衣服了。
再出來，她換上了一條揹帶褲，胸前有大大的口袋，初壹在裡面配了一件薄款衛衣，喬安琛看完評價。
“不錯。”
初壹聽完在鏡子前面轉了個圈，她也覺得不錯，於是繼續去換下一件。
這次的是一條連衣裙，舒適的居家款，初壹是打算在家穿的，喬安琛微微頷首。
“還行。”
之後，關於初壹的每套衣服，喬安琛的評價都是諸如此類。
“可以。”
“挺好。”
“不錯。”
初壹從開始的興致勃勃到後頭面無表情。
“你就不能多說幾句嗎！”
――在喬安琛再次說出還可以三個字之後，她忍不住了。
“哪裡還可以了？！”她深根究底的追問，一副找茬的架勢。
喬安琛愣了下，隨後又仔細看她，蹙眉沉思，彷彿在進行著某種學術研究。
最後，他表情嚴肅的緩緩開口。
“哪裡都還可以。”
“………”
初壹放棄了。
她試完全部，然後換上了自己的出來，懷中抱著那一堆試過的衣服，面色不豫。
喬安琛跟在她後頭，一臉如常的問。
“這些都買了吧，我去付錢。”
“不用了。”初壹硬聲說，“我自己來。”
她在收銀臺排隊，前面還有四五位顧客，喬安琛陪著她等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
氣氛死寂，初壹抿著唇不想說話，喬安琛也不知道說甚麼，等了一會，終於到兩人，收銀員拿著條碼器，禮貌詢問。
“請有會員卡嗎？”
“有。”初壹報出了自己手機號碼。
刷卡，付錢，拎起袋子，她一系列的動作乾淨又利落，到門口時，喬安琛試探出聲，朝她伸出手。
“給我提著吧。”
明明是很簡單的一句話，初壹卻彷彿從裡頭聽出了小心翼翼和討好，她感覺自己是不是被喬安琛刺激得神經錯亂了。
初壹側頭看了他一眼，喬安琛手還伸在她面前，嘴角微抿，似乎是緊張。
她沒說話，把手裡的袋子給了他。
兩人繼續逛著，來都來了，初壹也不可能因為這一點小事糾結，好看的衣服太多，她很快就被轉移了注意力。
這次喬安琛似乎學乖了一點，哪怕不善言辭，也是絞盡腦汁。
“嗯…挺適合你的。”
“合身。”
“這件顏色好像有點暗。”
初壹很滿意，喬安琛能到這種程度已經是極限了，她也沒有太多要求了。
真是一位卑微的妻子。
她默默的想，不由在心底留下了幾絲心酸的淚水。
兩人整整從早上逛到了中午，初壹已經收穫不少戰利品了，她依舊神采奕奕，勁頭十足，喬安琛卻已經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哈欠。
他看著初壹又馬上走進了下一家店，有些絕望。
“哇，他們家衣服實在是太好看了！”
“嗚嗚嗚我真是太久沒來逛街了。”
“這一整排都超喜歡！”
初壹愛不釋手，難以抉擇，她本能朝旁邊的喬安琛發問。
“你覺得這幾件哪個更好？”
聽到召喚，喬安琛從神遊中猛地回神，打起精神，認真檢視。
“都挺好看的，這些都買了吧。”他毫不猶豫又迫不及待地說。
“買完我們就可以回家了吧。”
初壹：“………”
“算了。”她想，放過他也放過自己吧，不再互相折磨了。
“你先回去吧，我叫程慄來陪我逛就好了。”
喬安琛頓了頓，沒考慮太久。
“那好吧，這些我就先幫你帶回去了。”
“嗯。”初壹點了下頭。
他準備走，又想起甚麼，說了句。
“你回來注意安全。”
“你也是，路上開車小心。”
夫妻倆就這樣禮貌而客氣的告別，然後喬安琛身影消失在了門口，兩人分道揚鑣。
店裡依舊熱鬧，周圍都是顧客，眼前的衣服還是令人愛不釋手的好看，初壹卻一下就失去了繼續逛下去的興致。
她開啟手機，開始給程慄發訊息。
沒一會，那頭飛快回復。
“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好慘，別難過，崽，我現在就立刻馬上飛奔過來安撫你受傷的心靈！”
程慄說的馬上確實很快，初壹剛找了一家甜品店坐下她就到了，兩姐妹成功會軍接頭，一份甜品下肚，甚麼煩惱都沒了。
初壹瘋狂和她吐槽。
“真的，沒有第二次了。”
“難怪他說我婆婆和他逛了一次街之後就再也沒有然後了。”
“叫他幫忙給點意見就像是要他命一樣，我才剛剛開始，他就迫不及待想回去了。”
“那能怎麼辦呢，只好放過彼此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程慄彎著腰，肚子都笑痛了，她笑完終於平復了下來，愛憐地摸了摸初壹腦袋。
“我可憐的崽崽，真是難為你了，不過別傷心，還有媽媽在呢。”
初壹面無表情地拍掉了她的手。
“走開。”
程慄伸了個懶腰，是好整以暇準備戰鬥的姿勢。
“走吧，朋友們，我們的shopping開始了！”
兩人在逛街購物等習性方面極度契合，不然也不會成為這麼多年的好友，從一樓到頂樓，白天到黑夜，全部一路逛下來，極其暢快，十分滿足。
最後出來已經是天色遲暮，華燈初上。
初壹和程慄每人手上提了大包小包，就像是剛打劫了商場，上車時，看著滿滿一後座的東西，兩人默契的相視一笑。
“走了！――”程慄開啟了跑車敞篷，腳下一踩，車子如同離弦的箭一般衝了出去，晚風裹挾著涼意撲面而來，初壹忍不住歡呼。
“哇――”
長髮散落風中，兩旁燈紅酒綠，音樂聲點綴著這個愜意的夜晚，初壹難得感慨。
“要甚麼男人，姐妹才是真理。”
程慄大笑，正準備說甚麼，初壹的手機就響了，她看了眼來電顯示。
“哎，說曹操曹操就到，你老公給你打電話了。”
初壹垂眸接起。
“喂？”
“還在逛街嗎？”喬安琛在那頭問。
“沒有，在回家路上了。”初壹還是不冷不熱的。
“一個人？”
“程慄開車送我。”
“哦。”喬安琛隨口應了句，又想起甚麼。
“是不是買了很多東西，要不要去接你？”
初壹一下頓住，語氣不自覺軟和下來。
“那你到小區門口等我吧，程慄就不用再開進去了。”
兩人沒說兩句話就掛掉了，程慄聽了幾耳朵，瞭然於心。
“他催你回家了？”
“沒有，就問我甚麼時候回來。”
“嗯哼？”
“他問我是不是買了很多東西，要來接我。”初壹輕咳了一聲，嘴角上翹的弧度卻是掩蓋不住。
“嘖嘖嘖，女人果然是善變的。”程慄翻了個白眼。
“前一秒還在說要和我纏纏綿綿到天涯，下一秒就被野男人拐走了。”
“程慄！”認識這麼多年，初壹有時還是受不了她這張嘴。
她作勢要打她。
“好了好了不鬧了，我開車呢。”她連忙躲開，初壹輕哼了一聲，扭頭看向窗外。
兩旁風景快速變化，車子很快停在了小區門口，路燈下已經站了個熟悉的身影。
程慄停穩車，看向她打趣。
“你男人在等你了，還挺準時。”
初壹沒理她，喬安琛已經看到了兩人，提步走了過來，她推開車門，因為方才程慄的那句‘你男人’，神色還有點不自然。
“就買了這些，都在這裡了。”初壹開啟了後座，把她和程慄的那堆戰利品分開，喬安琛彎腰雙手提了出來。
他看向駕駛座上的程慄，朝她微微頷首算作打招呼。
兩人在婚禮上有過數面之緣，因為程慄是初壹的伴娘，但以喬安琛的性子兩人也全程基本沒說過幾句話。
程慄也回以點頭，最後看向初壹。
“走了啊。”
“路上小心。”初壹朝她說，程慄頭也不回的揮了揮手，車子很快消失在視線。
小區門口只剩下她和喬安琛兩個人，夜晚很安靜，暖黃色的路燈靜靜打在地面。
初壹轉過身子，對旁邊的人開口。
“我們也走吧。”
“好。”喬安琛兩隻手都提著袋子，滿滿當當，重的都在那邊，初壹手裡就拎著兩個小東西。
一長一短的影子落在腳下，初壹出聲問。
“你吃飯了嗎？”
“吃了，你呢。”喬安琛側頭看她。
“我也是。”
兩人相互交流了一下晚餐食譜，又聊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天，一路回家，氣氛竟然也十分融洽。
逛了整整一天，雖然已經有些疲憊了，但洗完澡初壹還是很開心的整理著自己今天成果。
她把衣服一件件從袋子裡拿出來放到衣櫃。
喬安琛躺在床上，看書的間隙抬起頭，看見她的動作，忍不住開口。
“逛街真的這麼開心嗎？”
“當然！”初壹聞言立刻答，眉飛色舞。
喬安琛點點頭，沒說甚麼，又把目光放在書上，須臾，彷彿突然想起，隨口說。
“那你下次可以多叫程慄陪你出去，她能從早陪你逛到晚。”
初壹：“………”
她的好心情也是一下蕩然無存了，她發現喬安琛總有種能氣死人的本事，這也是挺厲害的。
初壹手裡動作停了停，又繼續，咬牙切齒。
“你放心，我下次一定不會再叫你陪我去逛街了！”
喬安琛有點莫名，他不知道初壹怎麼又生氣了，想了想，還是作罷，自己默默看書，等待著她的不開心過去。
雖然沒人和他說過，但幾個月的婚姻和相處還是讓喬安琛冥冥之中也感覺到了一些東西。
就比如，初壹偶爾會突然生氣，這個時候，只要不做聲，過一段時間，她又會好了。
喬安琛自顧自得點頭，為自己的睿智感到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