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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九十九條鹹魚

2022-06-30 作者:甜心菜

 晉國整整下了小半個月的瓢潑大雨,原本剛剛回暖的天氣,因為連日降雨,一下又冷了回去。

 沈楚楚又搬回了永和宮,她倚靠著永和宮的殿門,坐在高高的紅木門檻上,呆滯的望著牆角下綻開的一株紅梅。

 碧月輕手輕腳的拿著大氅,披在了自家主子身後,她屈膝跪在主子身旁:“娘娘,太醫說您身上尚有餘毒,外頭太冷,您早膳又沒吃……”

 沈楚楚任由碧月在耳邊絮絮叨叨,她卻沒有一點反應,只是怔怔的看著遠方。

 雖然吃了解藥,但她的眼睛並未痊癒,只是雙眼能模糊的看到事物了,若是跟以前沒中毒時比,還是比不了的。

 不知過了多久,沈楚楚才緩緩開口:“臨妃到涼國了嗎?”

 她的嗓音帶著一絲嘶啞,彷彿已經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碧月一愣,而後點點頭:“想來早就到了,從晉國到涼國快馬加鞭,約莫十幾個時辰就能到,臨妃已經走了十來日了。”

 涼國使臣親自來訪,道是涼國女皇病的很嚴重,就硬撐著一口氣等臨妃回去了。

 出於兩國交好的仁義所在,皇上破例同意讓臨妃回去探親,見女皇最後一面。

 沈楚楚沉默起來,她將腦袋倚在門框上,又一個人發起了呆。

 碧月有些無奈,太醫特意囑咐要她看緊了主子,千萬不能讓主子著涼受寒。

 可主子這幾日,一有空便跑到殿外來發呆,別說是她阻攔了,就連皇上來都沒用。

 皇上就好心規勸了主子一次,主子便對皇上下了逐客令,直言表明最近不想見到皇上。

 起初主子眼睛甚麼都看不見時,皇上夜裡還能潛入永和宮,偷摸和主子相處一陣。

 自打主子開始恢復視力,便夜夜都將永和宮的殿門從裡頭用門閂掛上,就連那窗戶都被主子命人用木板釘上了,皇上想進都進不來。

 這幾日皇上都只能在院子外頭,偶爾扒個牆頭看一看主子,路過的宮人看見皇上失了身份的舉動,卻也不敢多言,只能當做沒看見。

 碧月輕輕嘆了口氣,其實主子剛從昏迷中醒來時,並沒有這般牴觸皇上。

 只是聽到皇上已經將武安將軍下葬後,主子才態度大變,甚至連見都不想見他了。

 “娘娘,沈氏得了恐水症,怕是命不久矣了。”碧月像是想起了甚麼,她給主子掖了掖大氅,緩聲說道。

 沈氏指的就是沈嘉嘉了。

 原本沈氏還有個皇貴妃的封號,但因為沈氏被查出與罪臣姬七,曾在上元節船宴上有染。

 再加上沈氏懷有身孕一事,證據確鑿,皇上便奪了她的封號,將她貶為了庶人。

 皇家的醜事自然不會外傳,皇上正準備命人給沈氏送去鳩酒賜死,太醫便診斷出沈氏染上了恐水症。

 這恐水症若是用民間的話來說,也叫做瘋狗病。

 瘋狗病的潛伏期,有時很短,有時又很長,但只要病發就必死,簡直要比天花還可怕百倍。

 聽太醫道,沈氏得瘋狗病,似乎與賞花宴上,那隻抓傷了沈氏臉蛋的暹羅貓有關。

 那隻暹羅貓當初病懨懨的,並非全是因為咖妃對貓下了毒手,想必那貓被送入宮時,便已經染上了瘋狗病。

 皇上因此而改變了主意,將沈氏關在了景陽宮的側殿裡,任由沈氏自生自滅。

 如今那沈氏怕光又怕水,再加上剛剛小產,身子本就虛弱,整個人已經瘋瘋癲癲的,怕是活不過這兩三日了。

 主子向來與沈氏不對付,或許這個訊息,還能讓主子振奮一些。

 碧月一臉期待的看著她,沈楚楚只是無精打采的應了一聲:“嗯。”

 “我累了。”沈楚楚緩緩站起身來,痠麻的腿腳朝著殿內邁去。

 碧月望著自家主子單薄的背影,鼻頭忍不住一酸,連忙追了上去,攙扶住了主子的手臂。

 沈楚楚又這樣渾渾噩噩的度過了幾日,就連那陰沉了小半月的天氣,也已經放了晴,但她卻還是一副行屍走肉的模樣。

 不管是用膳還是吃藥,她都配合,可吃進去的任何東西,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要如數都吐出來。

 沈楚楚肉眼可見的削瘦下來,本就有些營養不良的她,如今面色慘白沒有血絲,身子纖弱像是一片薄紙似的,彷彿隨時都會一頭倒下。

 永和宮的宮人個個急得要命,司馬致換了一個又一個太醫去把脈診治,可無一例外,所有太醫都是一句車軲轆話:“娘娘得的是心病,吃再多藥也治不好。”

 為了醫好她的心病,司馬致破例讓沈丞相進後宮陪她談心,相夫人也在永和宮裡住了好幾日,幾乎日夜陪伴在她身邊。

 任何沈楚楚提出的要求,司馬致都會無條件的允諾照辦,只盼她能用膳吃藥時少吐一頓。

 沈楚楚一日不好,司馬致便一日陰沉著臉,整個前朝後宮都只能在低氣壓下小心翼翼的生存,生怕不小心就惹到他,落個腦袋搬家的下場。

 這一日,天邊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沈楚楚便推開殿門,走到了院子裡。

 碧月正提著食盒準備去御膳房取膳,看到她走出來,碧月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主子這麼多天,從未踏出過殿門半步,都是坐在門檻上發呆,這還是主子第一次從殿中走出來。

 沈楚楚看見碧月,張口便問:“太后還活著嗎?”

 碧月下意識的答道:“活著……”

 原本皇上要施剮刑處死太后,但主子知道後,阻止了皇上,道是要自己親自動手。

 是以皇上便留了太后一命。

 不過太后的手筋和腳筋都被挑了,以防太后咬舌自盡,皇上還卸了她的下巴,如今太后手腳殘廢,也就是苟延殘喘留了一口氣罷了。

 沈楚楚微微頷首:“備步輦,我要去慈寧宮。”

 雖然她只是說了短短一句話,但卻將碧月激動壞了,碧月放下食盒,飛快的喊著小翠一起去叫人抬來步輦。

 碧月的動作迅速,不過片刻,便將步輦準備好了。

 沈楚楚久違的坐上步輦,那陽光透過層層疊疊樹葉間隙,被分割成細碎的金芒,溫柔的打在了她的頭頂上。

 她慢吞吞的抬起頭,也不知是在看那暖陽,還是在凝視那樹枝上剛剛抽出的嫩芽。

 步輦穩穩當當的停在慈寧宮外,慈寧宮的牌匾上落下一層薄薄的灰塵。

 若是細細打量,便能看清楚那灰塵的一角上,還結了幾道細密的蜘蛛網。

 那被宮人刻意疏忽掉的牌匾,似乎已然昭示了宮殿主人如今悲慘的處境。

 沈楚楚在碧月的攙扶下,緩緩走進慈寧宮。

 此時的太后,已經失去了任何的攻擊力,往日的輝煌不再,只徒留下一地的悲涼。

 長髮半月的綿雨,令慈寧宮內處處潮溼,火盆是溼漉漉的,想來這火盆很久沒用過了。

 整個慈寧宮都冷冷清清,竄堂陰風陣陣,比那景陽宮還要更像是冷宮。

 沈楚楚的視力恢復的差不多了,她走進內殿之中,看見了躺在榻上一動不動的太后。

 她輕輕抬了抬手,便有侍衛上前,將太后的下巴扳正了回去。

 太后原本是四十來歲,因為保養得當,看起來也就三十多歲的樣子。

 但此時的太后,面容蒼老的像是六七十歲的老嫗,眼底下的皺紋一大把,再也瞧不出初見時的精緻冷傲。

 “你終於來了。”太后嘶啞如公鴨嗓的聲音緩緩響起。

 沈楚楚微微頷首:“本不想來的。”

 “不過有些事情,我還是覺得有必要知會你一聲。”她停頓一下,繼續說道。

 太后下意識的問道:“你想說甚麼?”

 沈楚楚半蹲在榻邊,將手中的小冊子,翻到了有折角的那一頁:“這是先帝的《起居注》。”

 《起居注》便是記錄皇帝日常起居吃住的小冊子,皇帝在何時何地恩寵過哪個妃子,都會在《起居注》上有所記載。

 先帝的《起居注》共有十餘冊,一直存放在內務府裡生灰,沈楚楚這兩日讓人將所有《起居注》都搬到了永和宮,夜裡睡不著時便隨手翻上兩冊。

 沈楚楚的嗓音有些微啞,纖細的指尖,輕輕的指著冊子上的那一頁:“你第一次被先帝恩寵,是在先帝所設的私宴上,也正是因為這一次,你懷了身孕。”

 “這私宴上,僅宴請了兩人,一人是姬旦,另一人則是我爹。你說姬鈺與我同父異母,便是在認為我爹跟你度過了那一夜,我說的對嗎?”

 太后緩緩搖頭:“不是哀家認為,事實本是如此,哀家親眼所見。”

 沈楚楚忍不住笑了,她的笑聲聽起來那樣悲涼:“不,你說錯了。”

 “私宴酉時起,戌時畢,受那宵禁限制,我爹戌時三刻便已經和姬旦離宮,而你是子時受寵,這件事和我爹沒有任何關係。”

 下午五點宴會就開始了,到了快八點的時候,皇宮中有宵禁,他們自然要按照宮規離去。

 而根據這《起居注》記錄,先帝是在夜裡十二點到凌晨一點寵澤了太后,不管怎麼算,姬鈺都不會是沈丞相的子嗣。

 太后一口氣哽在喉間,險些沒緩過來:“不,這不可能!”

 “其實你根本就不清楚姬鈺是誰的子嗣。”

 沈楚楚垂下眸子,聲音中帶著一絲疲倦:“你在慈寧宮作的那副畫,是故意讓我看見的,你便是想讓我誤會,你與我爹之間有甚麼。”

 “我爹將你當做親妹妹對待,又如何會對你下手,你心知肚明,不過是在自欺欺人。我說的對嗎?”

 太后被說到啞口無言,是了,她的確不清楚姬鈺到底是誰的子嗣。

 她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只因她夜半被冷風吹醒時,恍惚間似乎瞧見了沈韶華的臉龐,便自然而然的將腹中之子當做了沈韶華的子嗣。

 但她卻從未去碰過先帝的《起居注》,更沒有問過沈韶華一句關於那日私宴的事情。

 她早就該清楚,先帝那般陰險薄涼之人,怎會容忍她與旁人有染,可沒人戳破她,她便仍舊抱有一絲希望。

 因為只有這樣,她才更有理由憎恨他。

 那副畫正如沈楚楚所言,是她刻意擺放在書桌上的。

 在她聽到沈楚楚在慈寧宮外的動靜時,她便將畫像擺放好,連忙藏進了內殿之中,伺機觀察著她。

 一切都如沈楚楚所言,有理有據,讓她根本無法反駁沈楚楚。

 沈楚楚僅僅是想得到一個答案而已,如今顯然已經真相大白。

 她驀地站了起來,對著侍衛揮了揮手:“你是姬鈺的親生母親,對他雖不曾有過養育之恩,卻也是拼了性命將他生下來的。”

 “我允你自己選一種死法,死後保全你的名聲,對外宣稱你是突染瘧疾而亡。”

 她恨不得將太后千刀萬剮,將太后的罪名昭示天下。

 她不管太后有萬般無奈,司馬致和姬鈺兩人是無辜的,他們將太后當做親人,但太后只把他們當做一顆可以利用擺佈的棋子。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太后從中作祟,太后有今日,都是咎由自取。

 可是她不能這樣做。

 妲殊走前告訴她,姬鈺曾在天牢中與他淺談過一次。

 保全太后死後的名聲,是姬鈺最後的遺願,也是姬鈺給予太后最後的溫情。

 沈楚楚聽見太后對侍衛道:“將那塊金子拿來。”

 吞金自盡,是一種體面的死法,卻也是最痛苦的死法。

 她側過頭,凝望太后一眼,終是轉過頭,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慈寧宮。

 到了半路上,她突然心血來潮,想去看一看沈嘉嘉。

 沈楚楚吩咐碧月掉了頭,太監們抬著步輦前往景陽宮。

 景陽宮外圍著不少侍衛,但他們誰也不敢阻攔她,她很順利的走進了景陽宮內。

 沈嘉嘉被關在了側殿中,因為近兩日越發瘋癲,侍衛們只好將沈嘉嘉綁了起來。

 當侍衛開啟銅鎖,推開側殿大門時,一縷刺眼的陽光斜斜的打了進去,沈嘉嘉不受控制的尖叫起來。

 侍衛們怕她驚擾了沈楚楚,連忙上前想要堵住她的嘴,卻被沈楚楚伸手攔了下來:“你們出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QAQ還是沒寫完,明天甜菜會努力寫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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