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瑜只記得葉紅秀的生日, 她自己的反而忽略了。
葉紅秀看她這樣忘了的樣子,也沒有提醒她,除了之前在大隊長那裡說了一次以外,家裡一次都沒有提起過, 所以到了她生日那一天, 江景瑜一醒來, 就趁著這個點去遊戲裡面簽到、澆水、收穫,結果一進去, 就看到了比她早來的顧向恆。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是:“早上好, 生日快樂!之前聽你媽媽說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永遠青春活力, 這是小小心意, 希望你喜歡。”
顧向恆糾結了幾天才想好了送甚麼, 之前聽江景瑜提起過, 她喜歡竹器,就上山精挑細選了一些竹子,在家裡花了不少時間把這些竹子製作、烘烤成竹器。
用火烤著了之後會比較耐用,用它來裝水吃飯,天然帶了一股竹子的清香。
這一整套包含了四隻大杯子, 四隻小一號杯子, 六隻碗, 六對筷子, 顏色青翠,邊緣都被打磨的光滑, 完全不會扎傷手,一看江景瑜就喜歡上了:“你這是在哪裡買的?”上面雖然沒有甚麼太多的花紋,正合了她的心意, 她喜歡的就是竹子天然的這一股綠色。
看她喜歡,顧向恆笑了:“這是我自己做的。”他做的還有一些失敗品,不過那些失敗品都被他處理了,這一整套他做的最好的那一批。
江景瑜詫異:“自己做的?那很費工夫。”這一整套不知道他費了多少時間,江景瑜有些不好意思,這親手做的禮物可比花錢去買要有心意的多。
看到她有些想推拒的意思,顧向恆解釋了一句:“我上山砍竹子,正好有興致就做了一批,然後挑了一些送給你,別嫌棄。”
江景瑜:“怎麼會嫌棄,我很喜歡,謝謝。”
下次他生日,她也自己動手做些東西送給他,這樣就打平了。
想到這裡,江景瑜喜滋滋的收下了,按理來說她這套應該放在小木屋裡使用,但是她一日三餐,除了給自己加餐的點在這裡,其餘的都在外面,而且她在家裡用的那些碗和杯子都有缺口,她喝水的時候都要小心翼翼的避開缺口部分,以免得不小心給自己在嘴上劃一道口子。
所以她就拿了兩個杯子出來,放在家裡使用。
家裡有了點甚麼,葉紅秀一直在盯著,因為沒有提前說,她就在生日那一天晚上給這對雙胞胎分別煮了個雞蛋,然後就開始觀察啊。
她不覺得大隊長會明面上送禮,這沒理由啊,除非他們真的有甚麼,而且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那樣大隊長會上門來獻殷勤,但就她觀察的來看,兩個人還沒到這一步。
所以她沒有說,只是暗地觀察,生日當天沒看到甚麼,她還有些失望,江明智安慰了她,第三天她就看到了這一對突然出現的竹杯子,她的眉梢當時就翹了起來,問女兒:“景瑜,這兩個杯子哪來的啊?手藝不錯啊。”
她看起來是隨口一問,江景瑜沒在意,“朋友送的。”
葉紅秀揹著她,眉開眼笑。
朋友?
哪個朋友?
她之前在這方面還擔心過了女兒太過孤僻,因為她根本就沒甚麼朋友。
現在她有工作了,但不會是她在縣城小學的那些老師送的吧,他們在縣城,竹子這東西,鄉下才常見。
這麼一推論,大隊長送的可能性八九不離十。
不過推論也需要驗證,於是找了個時間她上門去找他諮詢點事,然後就看到了大隊長家裡同款的竹杯,只是沒有女兒那兩個做的好看。
葉紅秀臉上的笑容登時就燦爛了:“大隊長,這杯子你自己做的?”
顧向恆不覺:“是啊。”
葉紅秀誇讚:“大隊長好手藝啊,回頭我也讓他們做幾個這樣的杯子用,對了,大隊長,你年紀也到了,沒有考慮成家嗎?”
顧向恆:“我覺得這跟年紀關係不大,緣分到了最重要。”
葉紅秀贊同:“這話說的有道理,是過一輩子的人,合心意的最重要。”
葉紅秀安心的離開了,不是他們一頭熱就好。
現在兩個年輕人自己接觸,認識,這樣也行,要是有哪裡不對,還有她呢。
葉紅秀的生日距離並不遠,江景瑜拿到了宋玉林幫忙買到的布料就去裁縫那裡,讓他幫忙做衣服,尺寸那些她是自己量好了的。
在做衣服這方面,裁縫是專業的,做出來的衣服更合身,也更好看。
收到這份禮物的時候,葉紅秀看著面前這被紙包的嚴嚴實實的包裹,上面還特意用紅繩子打了個喜慶的蝴蝶結,她不知不覺嘴角就裂開了,“你弄了甚麼,這花哨的。”
“是不是又亂花錢了?我看看你送的甚麼,這麼大費周章的。”
江景瑜:“媽,你就別想著花不花錢了,你看看,喜不喜歡?”
葉紅秀蠢蠢欲動:“那我就解開了啊?”
江景瑜:“解。”
解開繩子之後再開啟外面的紙,裡面是一身摺疊的整整齊齊的厚實秋衣,春秋都能穿,冬天也能穿在裡面。
嶄新的,只意思意思的在袖口縫了塊補丁,更像是一種時尚的新衣服。
葉紅秀摸了摸,體會了一下手感,然後才拿起來抖了一抖,“這衣服,一身呢,你哪來的布票啊,這衣服誰做的?你沒這手藝。”葉紅秀她表現興奮的方式就是在不停的說話,江景瑜一一解答:“這個是我請人幫忙做的,要是我自己做的話,那衣服就穿不出去了。”江景瑜沒有說這是花錢請人幫忙,那樣葉紅秀會更加心疼,“布票也不用,這是請表嫂幫忙拿的瑕疵品,把那部分裁掉了之後,其餘的基本看不出來,我也會精打細算的,不是瞎花錢。”
葉紅秀自動過濾了某些話:“瑕疵品啊,真是看不出來,一般也不會那麼仔細認真的去看有沒有瑕疵,那這買的值啊。”
江景瑜看她喜歡:“對啊,媽媽,我們家就你最久沒有換新衣服了,正好今年是我第一年開始掙錢,你就讓我表一下孝心,回頭等爺爺奶奶爸爸他們生日了,我也有禮物送。”
江元同擺擺手,“你有這份心就好了,不用破費買衣服,你現在兜裡估計比你臉還乾淨。”他失笑,卻也高興,孫女孝順呢,這是好事兒,真要養出了那種不孝順的白眼狼,那就沒意思了。
看到姐姐這麼能幹,江景騰也有些唏噓:“有收入就是好啊。”他現在還是老樣子,對比一下姐姐的收入,越來越多的美好生活,他不由為自己掬了一把同情淚:“媽,爺爺,還有我,我也會努力掙錢的。”
只是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下地掙工分,至於其他的,江景騰知道不適合他們家,他們家本來在村裡就很有話題,不知道多少人盯著他們看,要是他去做那些倒買倒賣的掙錢,沒多久就會被人發現,要是順手一個舉報就完了。
葉紅秀:“你們都好好的,就是給我最好的禮物了。”
江景瑜給她做了一碗長壽麵,特意做成只有一條的,讓葉紅秀度過了難忘的一個生日,之後,她就炫耀上了,平時下地幹活她不捨得穿那身新衣服,但是在幹活的時候,談起這個生日怎麼過的,她就會不經意的提到自己女兒,還有自己女兒送的這一身新衣服。
有的人還特意來了,要看一看被她誇的那麼好看的新衣服甚麼樣,然後葉紅秀就穿上身讓他們看個夠,她們當時就心動了,“你這衣服穿上去顯得你年輕了好幾歲。”
“這衣服怎麼做的?我看看。”
“哎呀,原來這裡收緊了,這裡特意在這裡做了肩線。”
“看上去可真精神,可不可以借我做做版型?我也想做一件這樣的。”
葉紅秀:“你看夠了不就記住了,借甚麼呀?還有其他人要看的。”她不捨得借,誰知道借出去了對方會不會自己就上身穿了,她不想讓別人穿。
看到她這高興勁,江景瑜看的開心之餘也有些恍惚。
她第一次拿到薪水的時候臨近過年,也是給爸媽買了一身衣服,他們也是這樣。
跟著旁人炫耀得鄰居都不愛聽他們說話了,自己十分愛惜,卻又要剋制喜悅,謙虛的讓她以後別買了,浪費錢云云。
眼前好像發生了重疊,這一幕,在這個時空重演。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她晚上做夢了,夢到自己回到了現代世界,她沒有死,但是在病床上躺著,人事不知,幾度搶救後,現在失去意識成了植物人。
她爸爸媽媽守在旁邊,有人來看她,那是她工作之後資助的幾個女學生。
憔悴了很多的爸爸媽媽和他們聊了一會兒,送走了他們,這個病房就剩他們一家三口。
媽媽在抹淚:“小魚兒資助的這幾個人是有良心的,有空了就過來看看她。”
爸爸安慰的拍了拍媽媽的肩膀:“咱們女兒好人有好報,遲早會醒過來的。”
媽媽雙手捂臉,哽咽:“你說我是不是不該送女兒去學武術?”
當初女兒年幼的時候因為長得好,被人販子盯上強制帶走了,是有路人見義勇為,不然她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這個女兒了,那之後她後怕女兒再度遇上這樣的事,就送女兒去學武術。
現在一轉眼過去這麼久,還出了這樣的事兒,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後悔,在安保和警察來之前,女兒避免了那些孩子出事,自己挺身而出,結果那些孩子不幸中的大幸,只有最開始被傷到的孩子重傷,其餘的都沒大事,女兒卻躺在床上,人事不知。
如果、如果她沒有送她去學武術的話,是不是她看到那樣的場景,自己心裡沒有底,就不會做這麼危險的事兒?
她現在就會好好的?
他們這麼傷心,江景瑜也覺得要喘不過氣來,她想要上去安慰他們,說她沒事,說她好好的,但無論她說了甚麼,做了甚麼,他們聽不見。
這時候她聽到外面有動靜,她很自然的就透過了病房門,來到了走廊。
發出動靜的事隔壁病房,一樣是植物人,病床上的人,雖然不是完全一樣,但是那神韻,正是顧向恆!
看清臉的剎那,她就突然驚醒了,心臟“撲通撲通——”跳的歡快。遲遲不能平復。
她越想越在意。
這個夢是不是不僅僅只是夢?
是不是她還活著,顧向恆也還活著,只是醒不過來?
他們現在在這裡,他們以後還能回去嗎?
既然還活著的話,是不是就有這種可能?
因為這個夢,她後半晚都沒法睡,第二天早上顧向恆看到她這憔悴又興奮的樣子,有些不解:“這是怎麼了?”
江景瑜:“我昨晚做了一個夢,夢到現代社會我們兩個都成了植物人,在床上躺著,我們沒有死,你覺得這是真的嗎?這個夢很逼真,我到現在還記得所有的細節。”
聽到這話,顧向恆也恍惚了,他也是跟江景瑜一樣,是獨生子,父母只生了他一個。
“或許……有一天我們能醒過來。”
江景瑜嘆息:“那就太好了。”
她怎麼放心的下那邊的父母?
兩人對視一眼,都心有慼慼。
這一天,是不平靜的一天。
除了江景瑜做了一個真實的夢意外,江元同也收到了二女兒寄來的包裹,裡面有一封信件。
外孫章學知已經報名了,擇日出發,另外還有她一個大學故交的女兒
方明月,她家裡是學醫的,女承祖業。
這應該是她今年寫的最後一封信,夫妻兩個要去隔壁省的農場學習了,主動申請的。
如果安定下來,方便寫信的話,會寫信過來。
收到這封信,江元同一下子蒼老了很多。
他最出息的是兩個女兒,結果大女兒犧牲,小女兒現在也要去農場“學習”了。
他知道,二女兒跟女婿的感情很好,如果感情不好,他可以勸說女兒大難臨頭各自飛,自家的成分是沒問題的。
但是偏偏,這個女婿也沒的說。
二女兒也不願意,只能跟著一起吃苦。
只是她的小兒子才這麼點大,她怎麼捨得?
要是回來了,不管怎麼說,家裡日子都能過得下去。
再一次,江元同在心裡慶幸家裡已經敗落了,不然他們現在也會在這種局勢下無法自保。
孩子來了,需要人帶,這少不得要麻煩兒媳婦,他把三兒子三兒媳叫了過來:“你們甚麼意見?你們外甥才幾個月大,需要人照顧。”
葉紅秀:“爸,二姐家現在這樣的情況,我們是她最親近的人了,之前沒少受二姐照顧,現在要是袖手旁觀,這良心怎麼過得去,孩子來了,我帶,等孩子再大一點,景翔就能幫著看了,家裡這麼多人,看個孩子多容易的事。”
帶孩子,難就難在前頭這幾年,等過去了,孩子會跑會跳,自己就會玩了。
江明智欣慰的點點頭:“你們二姐也沒白讓你們辛苦。”他抽出一個小布包:“你拿著,到時候孩子缺甚麼了,你拿主意。”
有知青到了,繞不開大隊長。
江景瑜把她家裡這情況一說,顧向恆就明白了:“你這表弟住知青大院還是住你們家?”
江景瑜:“住家裡。”
顧向恆:“那要跟你弟弟住一間房?”
江景瑜:“對。”
顧向恆:“沒事,我們村不搞那些亂七八糟的,這麼窮了,忙著發展還來不及。”
別的地方他說不準,他們這縣,這村,他還是有把握的。
到了接知青的日子,顧向恆提前跟江景瑜說了,江景瑜跟江景騰說了,到時候一起去接人。
葉紅秀不經意的:“嗯,景瑜,你遇到大隊長了?”
江景瑜:“……嗯,正好遇上了。”失策,忘了這事。
她拍了拍女兒的手臂:“你們兩個現在是甚麼都說了啊,你有沒有甚麼想跟媽說的?”
江景瑜哭笑不得:“媽。”
葉紅秀:“我在,我聽著。”
江景瑜投降:“我知道了,我多注意。”想到生日顧向恆那大費周章自己做的禮物,江景瑜也說不定,他到底有沒有這個意思?
還是說只是因為大家是同類,又因為父母是認識的這個淵源在,才對她上心一點?
沒談過戀愛的江景瑜不知道。
嘛,不急,先看看吧。
日子久了,總能看出來的。
要去接人了,顧向恆還是駕著牛車過去。
江景騰一來就看到了他這身軍裝,羨慕的走過去:“大隊長,你這身衣服,我們大隊沒幾個人有,我也想要一件,可惜市面上沒有賣的。”
顧向恆:“真想要?”
江景騰打起精神:“你願意轉手?”
顧向恆:“我的只夠我穿,但我還有戰友在部隊裡,你要是想要,我就問問。”
江景騰眼巴巴的看向江景瑜:“姐,你覺得媽願意幫我買不?”
“買了之後我接下來就不用買別的衣服了!”
江景瑜覺得還是可能的:“回頭問問?”
顧向恆:“這事不急,你確定了再跟我說。”
江景騰搓了搓手:“大隊長,那就謝謝你了哈。”他美滋滋的看了一圈,再想想這身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到那時候,他就是村裡最亮的那個仔!
顧向恆笑了笑:“不客氣,你答應上掃盲課,讓這麼多人喜歡沒事就來聽課,這事我還沒謝你呢。”
江景騰撓了撓後腦勺:“這有甚麼好謝的,應該的,我還收了工分呢。”另外咳咳,這麼多人聽他講話,還挺威風的。
幾個人說著話,時間很快就過去,還是之前那樣,在出口舉著一個牌子。
沒多久,就見到了人。
章學知今年十六歲,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今年應該上大二了,只可惜,沒有如果。
十六歲的少年,身高大約一米七,看上去很瘦,臉色蒼白,眼睛下面還有濃重的黑眼圈。
一眼就能看得出來的狀態不佳。
他身邊跟著著大概一米六左右的少女,是二姑姑故交的女兒,也是來上莊生產大隊當知青的,臉上是一樣的蒼白和疲憊。
跟他們兩個不一樣的是章學知懷裡的嬰兒,看得出之前吃的很好,白白胖胖,正在哥哥的懷裡睡的正香。
江景騰:“表弟,在這裡,我是江景騰,這是我姐江景瑜,你們來了,一路辛苦了,行李給我來吧。”
江景瑜則是走到方明月身邊:“我來幫忙。”
章學知長得比較像媽媽,而二姑姑長得像爸爸,所以他長得是比較像江元同的。
章學知把一些大件的包裹給江景騰,自己抱著弟弟,隨身帶著一個小包裹。
為了增強他們的熟悉感,江景騰和江景瑜都在用普通話和他們聊家裡的情況,上莊村的情況。
他們兩個都是遭遇了家庭驟變的人,心情抑鬱,卻也知道他們這是好意,打起精神聽他們說話。
來到家裡,看到江元同,一直緊緊的抱著弟弟的章學知哭了,在外公這個長輩面前,哭的像個孩子:“外公!外公!”
葉紅秀聽的眼眶都紅了:“可憐的孩子,才這麼點大,也難為他這麼遠把弟弟平安帶過來。”
她抱著章學誠,輕輕地拍著他的背。
或許是認人,也或許是被哥哥的哭聲驚到了,他也嚎啕大哭起來。
“哇——”
小孩的哭叫聲打斷了章學知,他擦了擦眼淚,看到這麼多人,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做了甚麼,臉都紅了,著急的解開包裹,想要拿出裡面的奶粉,結果越著急越打不開,急的他額頭的汗都出來了。
江元同:“學知,別急,小孩子可能也是渴了,你三舅媽給他先喂點水,你三舅媽養了三個孩子,會帶好他的。”
章學知冷靜下來了,解開包裹,裡面有好幾袋奶粉。
然後熟練的跟著一起泡奶、喂孩子。
江景瑜:“……”
反正她是不會的。
原主應該會一些,江景翔小的時候她也有幫忙照顧,但也過去這麼久了。
不過在談到以後在家裡住的時候,發生了爭執。
章學知堅持要出去住,住知青院不方便,他就花錢租別人家的房子。
他不想連累外公他們。
江元同大聲斥責:“你眼裡我就是這樣的人?你看看你的臉,你是我家的孩子,大家都知道,你出去住大家就不知道了?你自己出去住還行,你弟弟怎麼辦?你以後下地怎麼辦?你媽媽是這麼囑咐你的嗎?”
“外公,我可以揹著弟弟下地幹活的,我這一路上都是我照顧的,我可以的。”
江元同揮揮手:“你太天真了,照顧孩子不是這麼簡單的,你以為照顧幾天就是全部了?你弟弟發燒了怎麼辦?上上吐下瀉你知道怎麼處理嗎?咱們血緣割不斷的,你別想有的沒的,在家裡好好住下!”
江景騰拉著他進房間:“咱們兄弟住一個房間,這是你的床,這個櫃子我騰出來了,給你放東西,學知,別犟,你聽外公的話。”
章學知看著房間裡準備妥當的一切,想到在海城,那些人避而遠之的眼神,還有恨不得打倒……他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表哥,我知道了。”
方明月她就住到了知青大院裡,和郭雪蓮成為了舍友,她那房子漏水的部分顧向恆已經找人修補好了,再下雨也不怕。
江景瑜一開始聽到她家是醫生的時候沒甚麼,後來聽到表弟說她家裡是幾代學醫,她年紀小,也醫術精湛的時候來了精神。
她年紀小一些,大的問題不會,但是她後面還有父母啊,要是個天才呢,“學知,明月擅長看甚麼病?她會看不孕嗎?”
章學知:“……大概?”他有些呆:“我沒問過這個,表姐,怎麼了嗎?”
江景瑜:“咳咳,不是我要看,是如果她有一技之長,可以幫大家看病的話,她在這裡的日子會好過很多,要是醫術比我們這裡的醫生都好的話,她可以去衛生站,不用下地那麼辛苦,也能發揮所長。”
江元同也是贊同的:“一個醫生不太夠,我們陳醫生在附近幾個村都是算醫術好的,還時常有別的村來這裡看病,要是她確實有本事,日子會過得輕鬆很多。”
章學知神色一鬆:“她的醫術真的好,她爸媽都是醫生,別人也誇過她的,要是大學繼續讀下去,她就去大醫院了。”
江景瑜:“那你問問她吧。”
江元同:“你呢,你會甚麼,看看這裡有沒有你發揮所長的機會。”
章學知一愣:“我是學機械的。”
農村有甚麼機械?
他們這裡連自己村的拖拉機都沒有。
江景瑜卻是神色一動:“機械這個詞太廣泛了,有沒有具體一些的,比如你會修車嗎,比如修拖拉機,或者你會檢修工程機器、產線嗎?你會自己動手做甚麼方便大家種地的東西嗎?”
章學知陷入了沉思。
江景瑜:“你好好想想。”
章學知:“嗯!”
回過頭,他去問了方明月的意見,方明月同意了,去了衛生站跟陳醫生自薦。
陳醫生負責考核。
顧向恆也去了。
鄉下的醫療是一件比較嚴峻的事。
他們村還算好的,陳醫生是正經學過的,會一手,平時大家有個頭疼腦熱的,找他基本可以解決,要是治不好的,陳醫生也誠實,讓對方趕緊去醫院。
有錢的、願意花錢治的就會去醫院,沒錢的就讓他幫忙開幾副藥吃著,看天命,能熬著就熬,熬不過去了,那就沒辦法了。
別的村,基本就是赤腳大夫,真的“赤腳”,完全是憑著一本手冊摸索著走路,要是治壞了,都沒地方說理去。
要是他們村能有一個更出眾的大夫,那當然是好事。
要是還有誰生病了,去醫院看不起病,還有村裡這個選擇。
考核方明月毫無意外的透過了。
陳醫生還經常去請教。
在這方面他看得很開,達者為師。
他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
現在這麼好的學習機會,不把握住太可惜了。
他當初學徒的時候,甚麼髒活累活都要幹,師傅還不肯仔細教他,怕教會徒弟餓死師傅,他很多是自己偷摸學來的。
衛生站多了一個醫生,這個訊息很快就傳出去了,在正經的職位上,方明月是陳醫生的助手,但是在有些毛病上,陳醫生要和助手一起討論,這就讓大家知道了,這位助手是有幾把刷子的。
在知道人家這是家學淵源後,就懂了。
然後去找方明月看病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來——基本都是女人。
就是在現代,很多人還不願意去看婦科,更別說是在這個年代了。
她們對著男醫生那是怎麼都說不出口的,但是對著女醫生就不一樣了。
加上痛經,這也是婦科的一種,這方面不去治,那幾天都沒法幹活。
有個實在難受的,去找方明月開了藥,然後下個月就好多了,其他有些難言之隱的去找她,也有了好轉,這下子,她在女性中就傳出了名聲。
江景瑜看了,發現自己不用做甚麼,只要這名聲繼續傳下去,不用多久就能把王鵬飛二嬸吸引回來,找方明月看病。
如果方明月治好了她,那王鵬飛還能繼承他二叔的職位嗎?
他還能順利的在此基礎上發家,讓江翹成為人人稱羨的省首富太太嗎?
江景瑜表示拭目以待。
*
在方明月如魚得水的時候,章學知磕磕碰碰的適應著下地的生活,一邊下地,一邊思考自己能做甚麼。
加上入冬了,天氣變冷了,地裡的活沒那麼多了,但是家裡要加蓋一間房,這以後就是他的房間,他也要一起幫忙,忙得他沒有心思去思考海城發生的事,就這麼著也適應了上莊村的生活,畢竟才十六歲的少年,適應能力強。
他和鄭樂英的感情也不錯,兩個人的遭遇有一定程度的相似。
現在鄭樂英都很少和郭雪蓮一起了,而是跟著章學知這個表哥一起。
他們兩個在下地這方面半斤八兩,誰也別嫌棄誰。
要說最舒服的,還是要數章學誠小朋友。
他不到一歲,還沒斷奶,幸好章學知來的時候帶了一些奶粉,但也是有數的,等這些喝完了,再想買到奶粉就難了。
所以這些奶粉要省著吃,為了不用這些奶粉,葉紅秀到處給他蹭奶喝,哪家媳婦正在奶孩子的,有多的,就想辦法蹭一口,他們補一些雞蛋或者大米給對方,再補充一些米糊糊,章學誠就這麼吃著“百家飯”,來的時候白白胖胖的,現在也沒掉肉,身上奶呼呼的,全是奶香。
一些新媳婦看了就愛上手抱抱。
他們父母進農場改造的事情也沒人說,大家不知道。
知道的不會說,包括江翹他們。
要是傳出去了,他們也會被連累。
天冷建房子的不是一兩家,在這個時候是辦喜事、建房子的高峰期,他們這裡因為地處地帶的原因,冬天有的時候會下一點雪花,總體來說並不是十分寒冷的地段,不是十分寒冷,土地就不會上凍,不會耽誤建房子。
江景瑜他們家比之前還要忙,一個是建房子,一個是大隊長號召大家年前再增收一回。
顧向恆一方面組織大家交公糧、上交任務豬,一方面打算在年前給大家掙一波零錢補貼過年的花銷。
這個收入,一個是山裡的山珍,一個是豆製品,還有一個豬肉了。
這豬肉,包括村裡養的,還包括村民自家養的。
以前集體養的豬除了上交的,自己的部分如果想要賣錢的話也是統一賣給收購站,然後收購站那邊統一安排放到市場上。
市場上那些豬是沒有村民散養的豬的。
現在顧向恆走了程式,辦了他們大隊的小作坊,銷售村裡的這些產出,集體的該上交的就上交,其他的就可以自己安排。
也不是說跟收購站那邊作對,而是包裝一下再賣出去,比如他們不是單純的賣豬肉,先是編織了一個好看的籃子,然後再放上豬肉、雞蛋、山珍、豆子,湊了個四喜,做成過年大禮包。
這比他們散賣得到的錢要高,廠裡的採購人員也不可能出跟收購站一樣的價格,但是對他們來說,又比市面上的價錢要少一些,所以皆大歡喜。
這一次向他們訂了這種過年大禮包的,就是服裝廠。
這一個廠子下的訂單,就把他們的肉給包圓了。
山珍是指山上的竹筍,顧向恆安排了一些人上山挖竹筍,一部分人加工,把這竹筍做成筍乾。
豆子則是紅豆花生等湊足了八樣,直接可以用來熬臘八粥。
葉紅秀被分去烘烤竹筍做筍乾,江景瑜也去幹活拿工分了,她還去看了她舅公帶隊的編織隊,她舅公身體弱不能下地,但他也有一份謀生的本事,那就是編織。
他編織出來的籃子十分精巧,就是最常見的、很多人都會編織的簸箕,他做出來的也是最耐用的。
江景瑜在旁邊看著,那雙手就像是會魔法一般,又快又好。
江景瑜恍惚覺得這是藝術品:“舅公,你編的太好看了,我看到這樣的籃子都不捨得用了。”
張流山就笑:“籃子做的好看點,他們拿到的時候更滿意,下一年還找我們。”
他因為手藝好,編織的也多,現在每天坐著,就能掙十二公分!比十公分還多兩個!
巴不得這樣的事越多越好,為了下一回,他費了不少心思想樣式。
江景瑜想到今年折騰的這幾回,還有明年顧向恆的那些計劃,肯定的笑了:“舅公,我們明年會更好的!”
張流山瞅了她一眼,像是發現了甚麼:“行,借你吉言。”
*
在二叔一家回來的時候,江翹看著他們帶回來的東西是笑著的,隨即就知道了他們這次回來的目的,臉上的笑容就有些僵硬,不過沒多久就放下心來了。
上輩子沒有鄭樂英,沒有章學知,也沒有這個女知青,但是這個二嬸她之前生孩子傷了身體,這是醫院說的,看了這麼多年都沒懷上,在上輩子也是一輩子都沒有生下兒子。
這個女知青才多少歲?十幾歲,怎麼可能治得了?
她熱情一些還更容易得到他們的好感:“二嬸,你去看看也好,我聽他們說,這個人有一手的。”
只是她不知道差之毫厘,謬之千里,事情從一開始就不一樣了,有些固定的結局也會走向另一個不同的方面。
許四秋並不是方明月第一個來求子的病人,生了女兒生不出兒子的,一直沒有開懷的,在這村裡不是一個兩個,有的大大方方過來,有的遮遮掩掩過來,都是一樣的。
在這裡方明月獲得了久違的寧靜。
看病、採藥、炮製藥材、討論藥方……這些都是她熟悉的事情。
她問了這個病人之前的病歷,問的很仔細,她之前開了甚麼藥,甚麼藥方,越仔細越好。
這是一個難得的,一直在想辦法治,還有能力治的病人。
方明月:“我給你開個方子,你這個急不來,你先去醫院找醫生看一下,再抓藥,我們這裡種類不全,你抓到了藥,按照寫的那樣做,如果有甚麼不對,你過來找我。”
雖然難治,但是方明月的老師講過一個類似的病例。
許四秋這是第一回沒有聽到悲觀的言論,拿著這張方子,她的手就有些抖:“小方醫生,我、我這是不是可以治?”
方明月沒有給準話:“先吃藥看看,吃完了一個療程,再來。”
雖然她沒有給準話,但這已經是許四秋聽到的最好的診斷了:“謝謝小方醫生,謝謝小方醫生!”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
今天是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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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づ ̄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