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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2022-12-03 作者:池翎

 風辭正好聽書聽得頭疼, 從善如流地滾了。

 他穿過傳送法陣回到弟子院,一進院門,在院子裡閒聊的、打掃的、練劍的弟子頓時都停了下來。

 風辭在他們見了鬼似的目光中徑直穿過院子, 將手裡的灑掃用具送回雜物房。

 程博正坐在雜物房裡,捧著本書皺眉頭。他面前的桌案上擺了幾個木頭小人,身後幾名小弟子在清點物品用具。

 “幹完活了?”察覺有人走進來,程博從書本里抬頭, 卻愣住了, “你你你——你怎麼就回來了?”

 風辭覺得好笑:“我不能回來?”

 那可是臨仙台, 他們整個外門,除了偶爾城主不在派中時, 其他時候幾乎就沒有人能安然無恙從臨仙台回來。最輕的一次, 是城主在牆角發現一粒灰塵,罰一名弟子掃了三遍臨仙台前的長階。

 更別說有時運氣不好, 被城主抓住去整理屋子, 那才是冒著生命危險,沒個一天一夜回不來的活。

 這人才去了……半個時辰都不到吧?

 程博試探地問:“今日城主不在派中?”

 “在啊。”風辭將用具歸還原位,偏頭,“不信你可以去看看。”

 他可不去。

 程博輕咳一聲,不說話了。

 倒是風辭湊過去看他面前的東西:“在擺除祟劍陣?這我熟啊。”

 程博見他探頭過來, 本想遮擋, 可一聽他這話, 皺眉問:“你還會劍陣?”

 風辭:“當然。”

 最初的劍陣秘籍還是他寫的呢。

 三千年前, 風辭將自己畢生所學傳授給六名弟子, 六名弟子用習來的功法分別開宗立派,便成了如今的六門。

 閬風城主修的劍術與劍陣,也是來自風辭。

 要真算起來, 所有閬風城弟子都得稱他一句祖師爺。

 風辭明白過來:“是外門弟子考核要考這個?你求求我,我可以教你。”

 程博不信他:“滾滾滾,吹甚麼牛呢,就你——”

 風辭伸出手,將桌上其中一個木頭小人朝旁邊輕輕挪了半寸。

 天地相合,法陣成型。

 程博頓時怔住了。

 “你……”

 風辭微微一笑,直起身:“程師兄慢慢練,師弟先告辭了。”

 說完,不再理會他,轉身出了門。

 .

 閬風城的外門弟子說到底只是派中雜役,不能與內門弟子一同上課。他們每隔三日才有一次上課機會,其他時候,只能像程博那樣,靠自己自學。

 所以,外門弟子才會拼了命想透過考核,進入內門。

 倒是方便了風辭自由行動。

 原本以為,只要和裴千越見上一面,許多事情都能迎刃而解。可誰知道,見是見了,想知道的事沒問出多少,倒是確定了一件事。

 他這個主人做得很失敗。

 他家小黑現在很恨他。

 風辭悵然。

 這樣一來,他倒不敢貿然自報身份了。

 風辭與裴千越的淵源,不過是三千年前那小半年的相處。那時候裴千越靈識剛開,他只把對方當小寵物養著,要說多麼瞭解,其實是沒有的。

 凡間短短十餘年時間就足夠徹底改變一個人,更何況他們之間已隔了三千年。

 而且,就小黑如今那個心性……實在是很糟心。

 說句難聽的,是敵是友都還說不清。

 總而言之,身份暫時是不能暴露,至於他的肉身所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目前最緊要的事,還是今早弄清仙門被滅的真相。

 雖然風辭目前還不清楚此事與天道預示中的災劫是否有關,可他畢竟借了這天玄宗少年的肉身。哪怕是為了這少年,也要替他查清真相,為他師門報仇。

 基於此,與裴千越見這一面倒不是完全沒有收穫。

 在天玄宗之前,沒有人從滅門之禍裡倖免於難,這是個很有趣的資訊。

 兇手為何要放走他們?

 是意外,還是有意為之,亦或者,是出於某些更復雜的緣由?

 裴千越想知道,風辭同樣也想知道。

 閬風城各峰以雲橋相連,思索這些的時候,風辭已經穿過後山的雲橋,正蹲在前山廣場旁的一處荷花池前。

 一池錦鯉被喂得個頂個的肥,風辭從池邊撿起一顆石子丟進去,驚得四處逃竄。

 水波盪開,又緩緩平息。

 水面映出一張清秀的少年臉龐。

 風辭支著下巴,沒精打采地與水中那張臉對視。

 少年其實生得不錯,一雙眼睛靈動明亮,是十分討人喜歡的長相。美中不足或許是因為年紀還小,身形尚未長開,個子不高,有點清瘦,蹲在水池邊只剩小小一團。

 ……他還是喜歡自己以前的肉身。

 風辭對自己的外形要求很高,以前每到一個世界,他總要耗費很長時間去尋找一具順心的身體。

 這次也不知怎麼回事,竟陰差陽錯到了這麼個小少年體內。

 長得這麼可愛,真是有損他千秋聖尊的威名。

 有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風辭用指尖撥弄著水面,眼皮也不抬。

 “師弟,原來你在這裡。”

 來者是外門那位名叫宋舟的弟子。

 他應當是一路跑來的,氣息還不太穩,兩頰微微泛紅:“我剛聽說你回了弟子院,你沒事吧——”

 風辭偏頭笑了笑:“程博又派你來接近我?”

 宋舟一怔。

 風辭分明還是笑著,宋舟卻從那笑容中瞧出幾分疏離,被那雙眼看著,彷彿一切心思都無所遁形。

 “不、不是……”宋舟眼神躲閃,“不是他,是我自己……”

 少年才十三四歲,還不是那麼會說謊的年紀,所有想法都寫在了臉上。

 風辭淡淡一笑,沒戳穿。

 就在此時,天邊忽然傳來古怪的轟鳴聲。

 一架飛舟騰著白汽從天邊而來,往他們頭頂掠過。飛舟在前山廣場旁的空地降落,掀起層層風浪。

 幾名弟子從上面走下來。

 為首的那人風辭見過,是那日在靈霧山攔截他們的閬風城弟子,好像叫……謝無寒。

 “在哪兒愣著做甚麼,還不過來幫忙。”

 飛舟降落的地方離風辭站立之處不遠,謝無寒走下來便看見這兩名外門弟子站在一旁,使喚道:“去幫著把東西抬下來。”

 外門弟子在閬風城的地位便是如此,隨便誰都能使喚兩句。

 風辭沒動,倒是宋舟應了聲“是”,快步走上前。

 兩名弟子抬著一個被白布包裹的事物走下飛舟。

 宋舟伸手去接,一側白布滑落,露出一截枯瘦乾癟的手腕。

 “啊!”宋舟驚呼一聲,下意識一鬆,卻被從身旁伸來的一隻手接住了。

 風辭抬穩了那具屍身,淡聲道:“小宋師兄,多加小心啊。”

 宋舟低著頭,低低應了聲。

 二人幫著將屍身搬去前山廣場的空地。

 一共三十六具屍身。

 已經算得上是一箇中小規模修真門派滿門的人數了。

 風辭隨意掃了眼,裡頭竟然還有七八歲的幼童。

 謝無寒回山的訊息很快傳出去,前山廣場上頓時圍了不少人,幾位往日難得一見的長老也趕了過來。

 裴千越卻沒來。

 風辭沉默地站在人群后方,宋舟走到他身邊。

 “陸師弟,剛才謝謝你。”

 風辭還在想別的事,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說方才搬運屍身的事。

 這點小事他早不放在心上,擺了擺手:“無妨。”

 “其……其實,的確是程師兄讓我過來的。”小少年臉頰漲得通紅,吞吞吐吐道,“不過我是真的很擔心你,看到你沒事,我很開心。”

 這說的倒是真心話了。

 宋舟繼續道:“先前真是對不住,可我……程師兄不許我向你通風報信,而且城主近日經常離開派中,我想著你不一定會遇上……”

 風辭眸光微動:“他離開門派,是為了調查仙門的事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應當是吧。”宋舟嘆了口氣,“仙門遭此劫難,人人自危,不知道何時才能查出真兇。”

 風辭指著那滿地的屍身:“前幾次仙門遇害,人也是這麼死的?”

 “是啊。”宋舟點頭,“先前謝師兄他們也曾帶回來幾次屍身,大多都是這樣的死狀,聽他們說,這是……”

 “吸乾靈力而亡。”風辭沉聲道。

 通常的兇殺,要麼謀財要麼報仇,要麼是為了追求快.感,總之一定會要求點甚麼。

 風辭一直好奇,這次那幕後兇手的所求是甚麼,竟殺了這麼多人還不滿足。

 現在終於得到答案了。

 “他”要的是靈力。

 風辭望著遠處那嘈雜的人群,輕輕問:“你說……裴千越這段時間經常離開閬風城?”

 .

 是夜。

 一道凌然劍光穿透厚重雲層,從天而降,落到漆黑的樹林裡。

 裴千越從劍光中走出來,腳步未停,直接往樹林深處走去。

 在他身後,悄然跟了一隻金色的蝴蝶。那蝴蝶花紋絢爛如霞,雙翅卻極薄,它輕輕顫動著在裴千越身後盤旋幾圈,最終落到其衣袍上。

 而後者始終對其毫無察覺。

 裴千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前方。

 風辭從樹後走出來。

 他指尖銜了一絲微弱的靈力光芒,如同絲線一般,與遠處那隻蝴蝶相連。

 裴千越說仙盟沒有調查出任何線索,風辭只當他在放屁。

 但既然他不肯說,風辭也懶得再與他周旋,不如自己跟過來看。

 不過……這是個甚麼地方?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裴千越怎麼會來這裡?

 這片樹林很大,裴千越徐徐走在前方,風辭就在後頭不遠不近地跟著。走了大約有一炷香時間,風辭終於忍無可忍地打了個哈欠。

 大半夜的,這人跟這兒散步呢?

 知不知道睡眠對老年人來說很重要?

 他這一晃神的功夫,周遭樹影搖晃,風中有凌冽劍氣自他後方而來。

 許是因為這一擊裹挾著太過兇悍冰冷的殺意,風辭禦敵本能迫使他下意識抬手,掌心凝氣為劍。

 而後才反應過來這氣息來自何人。

 凝在掌心的靈力倏然一鬆,高大的身軀從背後貼上來,將他的手臂反鉗在身後。

 一隻修長蒼白的手伸過來,銜著那隻不斷掙扎的金色蝴蝶,舉到他眼前。

 “幾百年來,你是第一個有膽量跟蹤本座的人。”

 那隻手一點點收緊,將蝴蝶緩緩碾成了灰燼。

 風辭在這喧囂中迎風而立,朝那漩渦深處望去。

 有一道清瘦的身影站在那裡。

 那一身黑袍在狂風中空空蕩蕩,垂落在腰間的長髮顯出一種不健康的枯白,一隻消瘦蒼白的手從袍子裡伸出來。

 似乎感受到風辭的目光,那人忽然回頭,兜帽下露出一雙鎏金般的眸子。

 他遙遙望向風辭,目光像是欣喜,卻又像帶了點諷刺。

 ——“你來遲了。”

 天地轉瞬間傾覆。

 風辭猛地清醒過來。

 耳畔蟲鳴不絕,風辭在刺目的陽光中閉了閉眼,聽見身旁的人說話了。

 “接下來呢,你怎麼不繼續說了呀?”

 說話的是個六七歲的小男孩,一雙眼亮晶晶地望著他。

 男孩身邊還有幾個同齡的小夥伴,都開始七嘴八舌催促:“就是,快說嘛,那位聖尊後來怎麼樣了?”

 風辭靠坐在公園的長椅上,修長的手臂搭著長椅靠背。他扯了扯寬鬆的領口,藉著這個動作輕輕吐出一口氣:“還能怎麼樣,千秋聖尊打敗了大魔頭,功成身退,歸隱了唄。”

 “……就這樣?”最開始說話那個小男孩明顯有點失望。

 風辭問他:“那你覺得應該怎麼樣?”

 “應該娶個漂亮的媳婦,再生幾個娃娃!”小男孩說,“小說裡都這麼寫。”

 “就是就是……”竟然還有人附和。

 風辭噗嗤一聲笑出來,在那小男孩腦門上輕敲一下:“你們才幾歲,整天想這些有的沒的。”

 他話音剛落,不遠處傳來一聲叫喊:“風辭,你又在給娃娃們說甚麼亂七八糟的故事,他們作業還沒寫呢!”

 喊話的是個微胖的中年女人,她一邊解腰上的圍裙,一邊走過來,朝那群崽子們吆喝:“都去吃飯!”

 小崽子們一鬨而散。

 小男孩走前,還從兜裡摸了根棒棒糖塞給風辭:“我明天再來,你記得給千秋聖尊換個更好的結局哦!”

 風辭張了張口,可小男孩沒等他說話,噠噠跑了。

 風辭無奈搖頭,撕開糖紙把糖含進嘴裡。

 “我說,你能不能去做點正事?”女人插著腰訓斥。

 這座市民公園旁邊是個規模不小的福利院,剛才那些孩子,都是福利院裡的孤兒。

 女人則是福利院的護工。

 原本這個公園也就福利院裡一些孤兒和年邁老人喜歡來溜達,可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來了個年輕人。

 二十出頭的模樣,長得挺帥,就是人不太正經,總愛聚集一群小孩聽他講故事。

 甚麼星際帝國將軍,未來世界研究員,亂世封王拜相,講起來跟真事似的,一說能說一天。而其中最喜歡講的,還是千秋聖尊平定四海,拯救蒼生的玄幻故事。

 害得院裡的小孩現在都沒心思上課,天天盼著找風辭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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