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瞳被盤問無果, 最後被樊躍提溜到廣場,蹲在一旁, 一邊舔著奶糖,一邊看著他們練習。
慶幸的是,那兩個跟蹤她的人總算是離開了。
不管怎樣,今天遇到樊躍他們,算是一件好事。
她看著廣場裡熱火朝天的少年們,正要悄悄離開,誰知道命運的後衣領又被一隻手勾住。
她回頭,揚起腦袋看樊躍。
“我要回家了……”
天都要黑了,哥哥他們都快要回王家了,知道她不在家, 肯定要著急。
樊躍卻沒有鬆開她的意思, 繼續拎著她衣領, 啞聲下命令,“坐著。”
書瞳迫於他威懾, 默默又蹲下來。
樊躍輕哼一聲,忽然將她拎起, 走了兩步, 把她放到旁邊一張石頭椅子上,轉身又回到場中央繼續練習。
就好像把她當成了一個可以賞玩的小玩具。
按照書瞳的評價, 其實樊躍已經是個技術流,帶板外跳轉180度,帥到沒邊, 還吸引了不少人圍觀。
有幾個少女明顯是這群滑板少年的粉絲,已經在旁邊看了老半天,臉上的笑容別說多甜。
書瞳被樊躍提到椅子上後, 那幾個少女就靠近了她。
一個同樣穿著正江中學校服的女生湊到書瞳身旁坐下,還從書包裡掏出一盒巧克力糖,從裡面小心翼翼拿出一顆,遞給了書瞳,“小妹妹,你是樊躍的妹妹嗎?好可愛呀,你喜歡吃糖糖嗎?”
書瞳看著包裹著錫紙的巧克力,蠢蠢欲動,最後還是忍不住誘惑,伸手接了過來,乖乖說一聲,“謝謝。”
在幾個少女期待的眼神下,書瞳緩緩道,“不是親生哥哥,是認識的哥哥。”
不管怎樣,在少女們看來,反正她就是樊躍很疼愛的小妹妹,於是得到答案後,她們開始給書瞳各種塞……
“妹妹,這個糖剛買來的,姐姐請你吃。”
“妹妹,讓姐姐送東西給你樊躍哥哥好不好?”
“誒,你怎麼搶先了,妹妹幫我送這個給樊躍……”
“我也要!不過我的要給林七!”
然而等到那邊滑板少年們靠過來時,女生們卻被嚇得趕緊溜了。
書瞳:“……”這難道是傳說中的葉公好龍嗎?
龐大頭第一個靠近,見她懷抱幾個粉色盒子和糖果罐,好奇地問,“小丫頭,她們為甚麼送你東西?”
林七笑了笑,已經伸手從書瞳懷裡,拿走一封送給“林七”的情書,以及粘在後面的小禮盒。
書瞳反應過來後,也根據名字,將剛才女生們塞的情書甚麼的,一邊念名字,一邊發出去。
最後一封是——
“樊躍。”書瞳直接遞給樊躍。
樊躍沒有接,嘴角勾著一抹讓在書瞳看來十分詭譎的笑容,“你識字?”
樊躍的樊字,是念幼兒園的孩子能念出來的?
書瞳:“……”
“對哦,你才幾歲,你認字了?”其他少年也紛紛反應過來,看書瞳的目光猶如在看甚麼奇怪的寶貝。
書瞳還是格外淡定,“看過。”
眾人:“……”
隨後是龐大頭問出了自己最大的疑惑,“誒不是啊……為甚麼就我啥也沒有?”
“我以為你自己心裡有數。”旁邊的少年打趣道。
龐大頭氣笑了,追著說話的那人揍了幾下。
樊躍居高臨下睨著這故意裝傻的雪娃娃,沒有再說話。
他去那家醫院問過,溫書瞳被砸了腦袋,情況嚴重,就算是手術後也是腦神經損傷,連醫生都說她會有嚴重的後遺症,甚至變成一個傻子。
而且她沒有回醫院拆線,不知道在哪個小診所拆的,後期也沒有再用藥,所以額頭上留下一個明顯的疤痕。
寒風吹起她劉海,就能看到那難看的疤。
樊躍看一眼手腕處,錶帶閃過一抹鎏金的光輝,晚上七點。
“住哪兒?”他看著書瞳問。
書瞳看一眼黑漆漆的天空,最終還是報了一個王家附近的一個巴士站點。
樊躍一行人也不知道哪裡來的興致,還真的將她送上巴士,也跟著坐上車。
拿著滑板的少年和看起來十分呆板的雪糰子一路上都是別人關注的焦點。
書瞳生無可戀將帽子拉低,圍巾拉高,只露出一雙黑葡萄眼,她真的不想那麼出名。
“躍躍,你說是不是汪步和她哥哥幹了甚麼事?”龐大頭小聲跟樊躍咬耳朵。
“誰知道呢。”樊躍隨口應著,似是並不在意。
他也懷疑過這點,乞丐還有甚麼出路?不是被收留就是偷摸拐騙弄錢。
林七搭話,“她看起來很討喜,說不定是前者。”
龐大頭聞言,看向坐著在位置上可可愛愛的雪娃娃,頓時很認同地點了點頭。
想到自家那個只會哭著告狀,整天往他身上蹭鼻涕的妹妹,他忽然覺得面前這個是小天使。
她端端正正地坐著,雙腳還碰不到車板,只能隨著車子晃盪,又可愛,又有點小優雅,誰能相信兩個多月前她其實還是面黃肌瘦的小乞丐呢!
昂~~龐大頭甚至馬上摸了摸自己的書包,結果只摸出幾包大刀肉,又默默塞了回去。
小天使不吃辣條的吧。
下次他要把妹妹的糖都偷拿出來!
巴士到站,七個少年跟著書瞳下車。
“瞳瞳!!”王靈兒的聲音響起,沒一會兒她就跑了過來。
驀地看到書瞳身後跟著的幾個少年,她怔了一下,下意識吞了吞口水。
我滴個乖乖……
這幾個學弟都是高一高二的風雲人物,王靈兒一直聽到他們的傳說,而且之前在學校活動上也見過幾次。
成績好,長得好,家世也好,不知道有多少女生芳心暗許!
連王靈兒看到樊躍那張臉,都覺得有些招架不住。
“學姐。”
幾個少年認出王靈兒之後,也打了招呼。
“學姐認識?”樊躍盯著王靈兒問。
王靈兒此時一頭霧水,不過她不想多解釋,所以只說了句,“瞳瞳住我家。”
說完,她牽過了書瞳,朝他們揮了揮手,便朝家裡走。
走出一段路後,感覺不到少年們的注視,王靈兒才舒了一口氣,彎腰在書瞳面前問,“瞳瞳,你怎麼一個人跑出來了?樊躍他們是怎麼回事?”
書瞳精準總結,“汪步哥哥死對頭。”
“啊……”王靈兒擔心地問,“那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書瞳搖頭。
王靈兒見她一直在扒拉自己的零食袋,知道她餓了,也沒再多問。
不過她大概猜到可能是之前結怨了。
這邊樊躍沒有直接大院,而是去了一個舞廳,在那裡找到兩個喝得爛醉的男人。
一個胡絡腮,一個捲毛。
“樊躍,你讓我盯兩個混混做甚麼?”旁邊的年輕男子問。
“有沒有套出甚麼話?”樊躍直接問。
“沒有甚麼可以套的,不過他們最近接了個不錯的單,就是盯著一個地方,找兩個小孩兒。”
“甚麼小孩兒?”樊躍皺了皺眉。
“不知道,不過你怎麼這麼在意?跟你有關?”
“沒有。”樊躍搖頭,有些不適應這裡的吵鬧,“我先走了。”
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會這樣,對幾個他最厭惡的乞丐的事上心。
——
書瞳沒跟哥哥說今天遇到的事情,他們回來得晚,甚至不知道她出門了。
王叔不想兩個少年跑去工地受苦,所以提出讓他們到修車店當學徒。
當學徒是沒有工資的,有些地方甚至還要繳費,王叔沒收費,還給他們更多自由的時間。
溫書贏和汪步思考一個晚上,決定去試試。
他們急需要一門手藝。
於是兩人白天去修車店,晚上專研王靈兒以前用過的教科書,日子過得忙碌而充實。
王靈兒有時候也抽空給他們拿一些卷子,給他們講題,儼然將兩人當成了弟弟。
白天越來越短,王靈兒一回家,就開啟客廳中間的小門,鑽進一個黑魆魆的小客廳,摸黑進入小房間。
房間裡點了一盞白熾燈,兩個少年面對面圍著小桌子看書,眉頭都緊皺著。
另一邊的小馬紮上,書瞳嚼著一顆泡泡糖,盯著手裡一張已經被剪的亂七八糟的報紙。
王靈兒習慣將自己發表的作品剪下來放到冊子上,那些報紙是被她剪剩下來的。
書瞳識字,每天都拿著研究,好像真的能研究通透一樣。
“我給你們去初中部借了卷子,你們可以做一下,到時候我給你們閱卷。”王靈兒將試卷拿出來放在桌上。
書瞳才看到她,挪了步子靠近。
卷子是在白紙上手寫的,很明顯是王靈兒借了卷子來抄的,是別人考試的卷子。
“謝謝。”溫書贏悶聲說一句,也感覺到了來自王家沉甸甸的關心,但是卻不知道要怎麼表達自己的心情。
更別說汪步了,從遇到溫家兄妹開始,他知道甚麼是堅持底線,知道甚麼是信賴,如今王家的出現,對他來說,更像是人生進入了一個夢幻的階段,每天做夢他都害怕這一切只是他絕望之下的幻想。
王靈兒沒打擾他們,抱著書瞳坐到一邊,打趣著問,“瞳瞳,你看了半天報紙,有甚麼收穫?”
書瞳搖頭。
這回汪步和溫書贏齊刷刷看向書瞳,目光皆帶著揶揄。
剛才小丫頭一直搖頭晃腦地念她寫的詩,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
別提多嘚瑟。
她如今已經不寫詩了,都是寫兒童文學,她腦子裡有奇奇怪怪的想法,如今兒童文學雜誌都主動向她約稿了。
溫書贏每次都是根據她的想法,將文章寫下來發出去,署名還是瞳瞳。
王家有電腦,溫書贏借用電腦發給對方郵箱,連郵票都省了。
“誒,瞳瞳,有個詩人的筆名跟你一樣,也叫瞳瞳,可是她最近都沒有投稿了吧,寫詩的風格幼稚可愛,又發人深省,一定是個大師級人物,你看這些洞洞,我把她的詩也剪了下來收藏呢。”
書瞳抬頭看她,“寫得好?”
王靈兒:“寫得好呀,我給你念念她以前寫的?”
書瞳搖頭,“我現在不愛詩歌,愛小說。”
詩歌不賺錢。
王靈兒改口,“那我給你念小說,你想看甚麼?”
書瞳:“隨便。”
於是王靈兒帶著書瞳離開小房間。
沒一會兒書瞳抱著一沓書回來,呆在角落裡,更加安靜了。
汪步寫著卷子,一抬頭就看到她已經抱著書靠著牆角睡了過去。
溫書贏起身走過去,將她手裡的書抽出來,小心翼翼將她抱到了小床上。
小房間裡放了一張小床,一張上下床,都是王叔用修車店裡的材料打造的。
“我從來沒想過會有這樣的生活。”汪步壓低聲音開口,眼神有些恍惚。
溫書贏難得從他嘴裡聽到這些話,回頭說了句,“妹妹說以後會更好的。”
汪步低了低頭,勾起嘴角,最樂觀最天真的小笨蛋,但是不知道為甚麼,小小的存在卻能讓人產生安全感。
看到她,他便覺得,人生的出路還有很多。
他還有很多選擇,他還可以慢慢來。
元旦越來越近,王靈兒要準備晚會,也變得忙碌起來,每天排練節目都要很晚才回來。
即便是週末,王靈兒也要回學校,書瞳閒著也是閒著,一大早就爬起床,穿戴好,宛若小企鵝一樣跑去找王靈兒,跟著她一起出門。
週末不上課,學校裡沒有很多人,王靈兒牽著書瞳直接去學校大禮堂,讓她在臺下角落的位置上坐好。
她要排練的是話劇,她的戲份不多,但是很重要,所以每場都不落下。
禮堂裡竟然有暖氣,書瞳活動一下僵硬的手腳,從破包包裡掏出一本小人書,看得津津有味。
不過她即將看完結局的時候,一隻修長好看的手忽然將書抽走。
書瞳呆呆抬頭,便看到樊躍那張異常嚴肅和冷漠的臉。
“怎麼又是你……”她看著他捏著的書嘟囔,又不敢太大聲。
本著關愛心理不健康的少年的想法,書瞳又主動問,“哥哥你也有節目嗎?”
可是他卻一記冰冷的眼刀射過來,有如實質一般在書瞳身上剜過,“誰是你哥哥?”
書瞳閉嘴,伸出小手,示意他還書。
本來以為樊躍會不耐煩,結果他卻又馬上收斂那股戾氣,將書遞給她的同時,也在一旁的位置坐下。
書瞳不知道他要幹嘛,瞥了他幾次見他都沒動靜,於是也沒再理他。
她埋頭繼續看自己沒看完的小人書,並且時不時就往嘴裡塞一塊醃製陳皮,嘬得十分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