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今年秋冬沿海地區多雨水, 但云省那邊卻絲毫不受影響，林故淵要是去雲省那邊培育種子的話，至少能保證明年春播的種子能供應得上。
這兩年, 菜友們漸漸開始在各論壇交流互贈林故淵二代三代種子, 但因基礎性狀不穩定, 出了三代林故淵就不建議再留種播種了。
現在算算, 剛好去年秋天菜友們開始小範圍的流行起來自留種和互贈種子, 要是江市這種氣候適宜能播種兩次的話，到現在已經算是第三代了, 可以說林故淵今年秋天的壓力相當大。
單言的這個莊子就像正瞌睡時送來枕頭，剛好送到林故淵的心坎兒裡。
“你想要甚麼？”林故淵問。
單言淡淡的笑起來：“要說甚麼都不圖，免費送你那肯定不是咱們成年人能說出來的話。但我要求也不多，想請你跟我公司旗下的一個網紅合作出一期市面上家庭式暖房的對比實驗影片。”
“聽說榮灝他們今天找你去了，我不管他們怎麼說，反正我有先發優勢, 而且已經產品已經賣了大半年，有一定的銷售經驗，而且客戶的使用反饋也真實可查。我自信自己做的產品, 不論是價效比再或者是用料, 或者是細節人性化設計方面, 我覺得是可以秒殺市面所有同型別產品的。”
“這個網紅你應該也很熟悉, 她可沒少蹭你熱度，名叫當歸。她在生活領域熱度不錯，主戰場在某音某手, 林先生你在園藝區種植區都是公認的達人和學者，主戰場在C站以及各論壇粉絲量都很可觀。你們兩個聯手出這樣一期影片，不論是初入小徑的新手還是已經準備進階最佳化裝備的老手們, 肯定都會喜歡的。”
林故淵點頭，不得不說，單言這是有備而來，比起剛離開的榮灝那群簡直不是一個檔次的。
就連周航，也為單言的對手們默哀。
既然得了林故淵的答應，單言就立即加上林故淵的聯絡方式，把他在雲省準備的莊子基本資訊傳送到林故淵的郵箱裡。
隨後兩人結束通話，林故淵就立即登陸郵箱檢視資料。
單言的這個莊子是今年夏季時才購入的，面積約有二十畝，基本都是可耕種土地。之前老闆是專門做花圃的，莊子裡的基礎建設都圍繞花圃進行。原老闆還挺下板，把莊子裡的土都換了，三成的進口泥炭和三成的粗細椰糠以及一成的蛭石，可以說是代價相當之大。
而單言在提出借用莊子時，還立即找手下的人去購買新泥炭，還備上了不少羊糞等發酵糞肥，還把莊子裡的水路電路等重新修繕了，甚至連人手都給林故淵配置了三個，更別說基礎農機裝置了，基本上只要林故淵人帶著苗子過去，就立即可以開展工作。
周航這個外行，看著資料都能看出單言對於林故淵的重視，他醋溜溜的問：“林啊，你要去雲省麼？”
不是捨不得林故淵這麼好的廚藝，單單就是覺得他要是一走，心裡空落落的。
當初大學時候他們仨玩的多好，成日成日湊一塊吹牛打屁，現在左晨天天忙著赴宴談生意，要是林故淵再一走，周航感覺自己工作累了難受了連個傾訴的地方都找不著，忒可憐了！
林故淵笑道：“反正你老爸要去北市發展，家裡還有誰能管得住你。”
周航直接就精神了，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樂道：“對啊，還有誰？！”
當天晚上，林故淵就跟單言聯絡，表示他這兒地裡還有一些種球球根需要挖去雲省一併繁育，而且大棚裡還育了不少苗子，都需要往雲省那邊帶。
單言立即表示他會找人開著車隊幫林故淵過去搬家。
果然，第三天林故淵的莊子裡就迎來了一個長途車隊，單言準備的相當貼心，還附帶兩個農科大在讀研究生，有他們加入，幫助工人們減少失誤，倒是在兩天之內也完成了莊子裡作物的大搬家。
可惜當初林故淵規劃重建莊子時，並沒特別在意排水這方面，沒想到這才剛搬過來第二年就遇到了幾十年難得一見的連綿秋雨，因著地裡的泥水沒辦法及時排出去，泥濘一片，挖球根這項工作進行的相當困難。
好在是來的司機多，邵元也帶著他莊子裡的員工過來幫忙，大夥兒齊心協力也在兩天之內完成了工作。
走時，邵元還相當不捨，他表示一定會隔三差五就跟師父打電話彙報近況。
搞得倆研究生還以為林故淵還開著一個飯莊呢，差點要去把邵元莊子裡的作物也挖出來一併帶走。
等最後從邵元口中得知是林故淵幫助他重建的山水居時，學生們看向林故淵的眼光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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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於現在發達的交通，林故淵他們在路上行進了一天半後，成功抵達深雲居。
這深雲居便是單言借給林故淵使用的農莊，等林故淵他們到時，莊子的管家正在招呼著卸貨。
“這運來的是甚麼？”林故淵走到貨車旁，問。
管家早就得到資訊，這會子轉身一看林故淵就確定身份了，他立即解釋：“這是單老闆送過來的羊糞肥，是從蒙省那邊大草原運來的，已經做好了消毒措施，可以放心使用的。單老闆聽說之前用的泥炭用過一年後肥力下降，需要補充肥力，他也準備了些進口泥炭，但因為準備的時間短，不太好這麼大面積的弄回來，就先買了這些羊糞肥先緊著用。”
隨後，管家又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
林故淵點點頭，衝管家交代：“你去交接一下，不用甚麼進口的泥炭，現在眼下的就已經夠用了，我這邊準備自己發酵一些肥料，等回頭發酵結束正好也能趕著用。”
管家：“好的。”
隨後，兩個學生也跳下車走到林故淵這邊，與管家簡單打個招呼後，就問他們帶來的東西卸到哪兒。
管家立即指道：“單老闆已經提前準備搭了一個玻璃暖房，裡頭正在進行最後的裝置除錯工作，咱們現在就可以把小苗卸到那邊，今日肯定是能趕上用的。”
“那行，你們先去那邊卸貨，我在莊子裡轉著大概看看。”林故淵摸出手機，找到之前單言發的郵件裡的莊子平面圖。
來之前林故淵已經做好了這是個荒廢的花園，還需要大刀闊斧改進的思想準備，但沒想到單言遠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周到，莊子裡明顯有過專業改進的痕跡，所有水路電線都是當下書本上最合適農耕的設計方式。
而庫房裡幾臺高大的拖拉機和農機裝置，也體現出單言是多麼的的貼心細緻。
土壤也基本上都是提前翻好的，土壤結構配比同樣是當下最流行的材料，就這些投入來說，遠比送甚麼乾股等年底分紅的要多得多。
林故淵心情複雜。
沒一會兒，管家就交代好了事情，一路小跑跟上林故淵的腳步，他跟在身後小心說著：“是這樣的，我剛才給單老闆打電話時莊子裡的技術員也聽見了，他表示雲省這邊秋冬氣溫也沒那麼高，堆肥發酵基本需要三個月時間，而不出三個星期小苗長成中苗就要追肥換盆了，要是不……”
林故淵打斷他：“我是主要種糧食種菜的，不是主種花的，換盆所需用的泥炭土用量並不大。而地裡的莊稼也沒辦法換土，到時候用今日送來的羊糞肥就夠了。”
管家立即答應：“那行，我這就去再給單老闆打一通電話。另外林老闆，這是今日到貨的糞肥單子，你看夠用不，或者等用用看好用不好用，要是可以的話回頭我再交代拉來幾車用。”
林故淵擺擺手，在手機螢幕的地圖上畫了個圈，繼續交代：“你在這一片弄個堆肥池，不需要多精細的打扮，找挖機挖個足夠深的深坑就行，隨後再去市場上弄些魚腸魚下水，以及等量的鋸末幹樹葉秸稈等物都行。還有一些三百升的帶蓋發酵桶，幾噸糖蜜……”
林故淵需用的東西實在不少，管家直接就在手機上記錄，一邊記一邊詢問是否需要指定品牌等等。
初到深雲居這幾日，林故淵也沒一刻閒著，先是安定好苗子，組織人手把路途上病死的苗子摘去免得造成病變引來細菌蠅蟲，隨後又立即把百合種球重新埋下去。
剛忙過這些，一些瓜類這種種子比較大，生長速度也快的苗子需要換盆了，緊接著還有發酵菌的繁殖等工作，零零總總下來，就算是莊子裡前後五六個人幫襯，林故淵幾天下去還是瘦了好幾斤。
不過好在是工作一切順利，苗子經過長途跋涉，大多苗情都還保持的很好，甚至有些早熟的矮牛苗子還準備開花兒，都被林故淵無情的叫來工人掐了。
……
就在林故淵忙著搬家這段日子，榮效家裡也同樣沒停歇。
榮效四十出頭，早些年在外面當大廚，許是那些年幹活兒太拼落下了病根子，一到中年就總是感覺胳膊使不上力氣。那咋辦啊，家裡還有兩個娃娃要養呢，榮效眼看著不當主廚後工資越來越低，直接咬牙辭了工作回到老家。
老家是個山明水秀的小縣城，榮效就用自家農家院開了個近幾年很火的私房餐館，老婆也是個勤勞肯幹的，在院子四周開個小菜園，平時就吃地裡的菜。正好門前還有個天然湖，之前村裡老劉承包過了年限就不繼續承包了，湖裡還有不少魚，榮效就給村裡交上一筆錢，許食客到湖裡自己釣，釣上來榮效正好給做成魚宴，整個私房菜館也主打天然無汙染的好食材。
剛開始那兩年起步艱難，好在是榮效手藝好，小小縣城裡人們生活節奏也慢，這樣慢慢的生意就開啟了，不說每年能賺多少錢，總之是足夠兩個孩子上高中上大學的了。
就這樣，榮效也挺滿足。
最近幾個月，榮效發現老婆神神秘秘的在種些甚麼菜，看樣子還挺寶貝的，他平時走過去摘個蔥都被囑咐一聲要仔細別踩了她的菜苗。
榮效很是不解，但地裡的活兒一直都是老婆操勞，他也就沒在意，只是覺得最近兩個月種的菜還都挺好吃。後來跟老婆那麼隨口一說，沒想到平日裡沉默寡言的老婆居然滔滔不絕拉著他講了一下午。
就說那麼一件事兒——網上有個種植達人叫嘉禾，他的種子特別好，種出來的菜和水果味道比超市裡的好出一圈，就是種子不好買，得搶，搶不到就只能從菜友手裡購買二代的自留種。
別說，這個嘉禾還真是有本事，最近榮效家有道水煮魚，特別火。
而這個水煮魚用的就是老婆購買的嘉禾家的辣椒種子自己種的，一個品種提味增香調色，一個品種辣度管夠，兩個簡直就是神鵰俠侶，炒香了搭配著用來做水煮魚甭提多美味了，麻辣鮮香，那叫一個絕！
榮效之前做主廚時，沒少做這種川味菜餚，但基本上自己是不怎麼愛吃的。但這幾個月做出的水煮魚榮效自個兒做完了都被香的特想拿筷子夾上一筷子解解饞，更別說那群吃貨們了。
光是憑藉著這水煮魚，榮效家的生意愣是比之前多賺了三千多呢！
這會兒忙過中午客流量最大的時候，榮效睡醒後起床，看老婆已經忙著準備侍弄他心愛的辣椒了，趕緊跟著去幫忙。
到了十月份，辣椒結果明顯少了很多，辣椒變紅的速度也慢上不少，榮效看著這辣椒直著急：“之前曬的幹辣椒還有多少，夠咱們用多久的？”
周虹笑呵呵的說：“不著急，我留了有二十多斤的幹辣椒呢，足夠咱們使這個冬天了。”
“這麼多？”榮效驚住了。
周虹：“我買的時候就在論壇上沒少看見菜友們誇這個品種好，種出來的辣椒味道美不說還產量特高，我當時買種子時就專門找人買了三份，回來後仔細養著。”
榮效給老婆比個大拇指，他真是服了。
周虹笑道：“不止呢！這品種的辣椒特別能吃下肥，我結果期每隔三五天就要在它植株旁埋上一些肥，它也愣是吸收好不會燒根，再加上我每次採收後就立即修建，你看看現在這一片辣椒像不像辣椒樹？”
“像！”榮效想都不想，看都不看。
一棵辣椒就高到他半腰處，直徑也有差不多一米，幾乎頂得上一棵長勢旺盛的灌木了，可不就是辣椒樹麼！
周虹：“這都是按著人家說的辣椒養護方法弄的，之前咱們種地都是隨便撒撒種子，隨便上點肥就靠天吃飯，沒想到種辣椒跟種茄子還有不同的學問，精耕細作之下，味道確實比之前隨便種的要好很多。”
榮效想起盛夏時他們家大紅大火的烤茄子，用的就是老婆自己種出來的，烤出來的茄子香味濃郁，內瓤綿甜，再加上自己做的剁辣椒，也是一絕啊。
周虹把辣椒修建的方法告訴丈夫，道：“網友都說了，辣椒是多年生植物，只要照顧得當，氣候適宜，多種幾年還真能長成辣椒樹呢，到時候結果更多，估計咱們一年到頭的水煮魚辣椒都不用愁了。”
這麼一說，榮效是幹勁兒十足，立即開始抄著剪刀修建枝葉。
兩人幹活兒時，還嘮著嗑，說著說著，周虹就說起了今年秋季沿海地區多雨，她突然一驚，倒是把榮效給嚇一跳：“咋了這是？”
周虹臉上僵硬：“我突然想起當初買嘉禾家的種子，發貨地就是江市，江市不就靠海麼！那嘉禾今年的種子……”
“靠！”榮效蹦出這幾年來頭一句髒話。
他才剛吃到嘉禾家種子的紅利呢，怎麼就突然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連陰雨？這下來年他們家的種子可咋辦？
兩人正迷茫著，開始商量趕緊開始留種，揹著魚竿釣魚回來的食客走了過來。
他叫丁源，是個有名的老饕，縣裡哪家餐館做甚麼菜好吃他如數家珍，這陣子榮效的私房菜大火，他可沒少過來貢獻票子。
丁源不光愛吃，還會吃。這不，拎著一筐子的昂刺過來，他釣上來的昂刺個頭特別大，比成年男子手掌還要長。這種魚刺少肉細，怎麼燉都好吃，就是做的時候得精細點兒把魚腥氣給除了，大鍋隨便燉燉可不行，丁源這個點兒跑來，八成是看榮效這會子不忙，能給他仔細做魚吃。
聽夫妻倆說起嘉禾大神，作為老饕的丁源可是必須得知道啊，他笑著把魚簍放榮效面前，道：“你們這就是多慮了，嘉禾大佬把基地搬到雲省那邊了，雲省可是出了名的四季如春。估計今秋冬兩季他就能弄出來不少好種子，產量怕是要比之前多不少哩！到時候你們別忘記搶就行。”
“當真？”榮效感覺今天自己這心情就跟坐過山車似的，要是他稍微心臟不好點，怕是都能驚出來病。
周虹也問：“你怎麼知道的？訊息可靠不？”
丁源搖搖手機，笑眯眯的：“老闆娘督促老闆去幹農活就行了嘛，你閒著沒事多刷刷手機。剛嘉禾大神還在C站上發動態呢，我剛說的都是他在C站動態上發的，不信你們看嘛。”
周虹愣住了：“啥是C站？”
她是老實巴交的農民，之前丈夫在外地打工時她留在家裡照顧孩子伺候公婆，還得種地，忙的沒時間看手機。等現在丈夫回來開餐館了，她也忙著打下手伺候菜園地擦桌子抹凳子，用的手機還是兒子上大學替換下來的，就只能上個V信，別的甚麼多餘的軟體都下載不了。
丁源賣弄自己的手機，開啟C站給周虹看，一邊展示還一邊嘟囔：“你個假嘉禾粉，連嘉禾大神的老巢都不知道在哪兒，你是從哪兒知道嘉禾家種子的？”
周虹訥訥的道：“是我一個老姐妹給我介紹的，她那次叫我幫她搶種子，我尋思著平常不都在種子站賣種子嘛，怎麼還得上網去搶購，就留了個心眼搶了自己用。”
後來上網搜搜大家都說他的種子好，周虹就趁機就找人多買了些回來種，再後來她也去之前那個論壇轉著看幾個帖子，大概從論壇上學個幾招，反正用到菜身上效果都挺好。
丁源一圈交流下來，發現周虹會用魚腸堆肥，也基本按照嘉禾大神影片裡講到的手法對蔬菜進行修剪，但當丁源說起甚麼催芽育苗之類的話，周虹則是一概不知。
周虹慌然失措：“我就是閒著沒事去論壇上隨便看兩眼，我……我是個假粉絲。”
丁源：“……”他開玩笑的。
最後，還是丁源這個食客給周虹大講特講，還專門拉了榮效的手機下載一個C站，幫他註冊了C站的使用者，關注上嘉禾告訴周虹：“你閒著沒事多刷刷嘉禾大神往期的影片，含金量很高的。”
周虹捧著手機看的如痴如醉。
這時，丁源的朋友們等了半天也見不著人回來，大步流星的走來：“呀，我還以為你掉茅坑了，準備找個棍子把你搗出來呢。”
“滾滾滾！”丁源沒好氣的擺手，隨即衝朋友們說：“原來榮老闆他們家用的也是嘉禾家種子的菜，我說最近味道這麼好呢，之前誰跟我打賭來著，輸了趕緊做深蹲！”
他們這群人都不缺錢，家裡生意也都漸漸交給兒子，日子過的瀟灑極了。這不，心一寬，跟著就是體胖，他們這群老饕閒著沒事就喜歡打賭，打賭從來不沾錢，就賭做運動！
一挺著大肚子的“地中海”不情願的做了幾個滑稽的深蹲，被丁源直嚷嚷說他動作不標準，要求重來。
地中海委屈巴巴的勉強做了二十個，結束後就立即湊到榮效身旁，氣不打一處來，埋怨：“榮老闆，虧我還在朋友圈裡好幾次幫你推薦你傢俬房菜呢，我還以為你老闆你手藝高超，沒想到原來是作弊取來的成績啊。”
榮效也委屈：“我就是一普通的廚子，哪兒能把豆腐做出肉來啊。就是食材好，做出來的菜吃著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