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意思？
老者的問話，讓王一陽頓時一愣，這是要興師問罪嗎？
不過他表面上卻是沒有多少變化，平靜的點頭回應。
“我是王一陽。”
頓了頓，發現老者沒有說話，他繼續道：“人，是我打的，不過我下手很有分寸，不會出大問題。”
“下手有分寸？”
聽到他的話，老者臉色神色明顯波動了一下，旁邊小護士眼睛都瞪大了，就差當場叫出來你別睜眼說瞎話。
前面進來的病人可是都說了，人被一腳踹飛四五米，腿都踩斷了，還有跪在地上磕頭抽自己耳光的，聽他們說，簡直都像是在吹牛。
診室內的空氣，硬是因為王一陽一句話，安靜了足足有十秒鐘。
終於，老者開口了：“既然這樣，那我們就看病吧。”
說著，他看向趙雲瀾：“趙小姐，過來坐下吧，我幫你檢查下眼睛的恢復情況。”
“是，華院長。”趙雲瀾點頭，乖巧的坐下來，這名老者正是華雲醫院的院長，華家中醫三百年的傳承聖手，華峰。
像是這種一脈傳承的世家中醫，從小讀百家醫書，學家傳秘法，沒有現代醫學院裡的分科，都是全學科鑽研醫術。華峰今年七十六歲，不僅通古，傳家，還進步，是國內頂尖醫學院的現代醫學理論教授，名氣極大。
在他為趙雲瀾檢查的時候，旁邊那名二十出頭，蘋果臉，看起來有些可笑的小護士，小心的挪著腳步，湊到王一陽身邊，低聲道：
“你別誤會啊，爺爺剛剛沒有指責你的意思，他原本只是想說一句你打得好而已，那個錢總很討人厭，每次來都弄出一些事情，爺爺也不喜歡……”
王一陽笑了笑：“我知道。”
“你知道？”小護士愣了下，暗自撇了撇嘴，呸，你知道個屁好吧，剛剛那張臉冷的嚇死人。
“我聽你剛剛叫他爺爺，你是華家的長孫女，華小魚？”
“啊？”
小護士心中正嘀咕著，一時走神，突然耳邊傳來王一陽的聲音，被嚇了一跳，她猛地抬頭，眼神無比警惕：“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一邊說，她還向後退了兩步，拉開和王一陽之間的距離，眼神不斷在王一陽腳上看，生怕他也踢自己一下，那她不到一百斤的體重，不得飛出去？
見狀，王一陽有些好笑，他怎麼知道華小魚的名字？
華家可不止是一家醫院那麼簡單，在金城，華家的勢力能排進前五，在黃月給他的情報上，可是重點標註物件。也許華家的一些隱秘他不知道，但華家內部的一些基礎資訊肯定是知道的。
比如華小魚。
眼前這位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小護士，但卻是華家的驕傲，被華家人譽為‘華家三百年曆史最有醫術天賦’的天才少女，據傳三歲就能背誦家傳基礎醫書，十六歲就高中畢業，考進了金城現代醫學院，十九歲出國學醫研碩讀博，然後學了一年就自己跑了回來，連學位證書都懶得要，家裡人問她為甚麼？
你猜猜這位怎麼回答？
“外面能學的都被我學完了，為甚麼不回來？留在外面浪費生命嗎？就那些教我的教授，還沒我懂的多，繼續被他們誤我醫術嗎？我現在欠缺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實踐！”
這番話，就是華小魚的原話，一年前她自己跑回來時，震驚了整個華家長輩，現在在這裡見到華小魚，也不意外了……
整個華家，能帶這個‘天才長孫女’的人，除了華峰，再無其他人了。
“喂，你說話啊，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我來這裡實習，可是隱姓埋名的，連銘牌都是花小雨！”華小魚死死盯著王一陽，急了，笑甚麼？你給我笑甚麼？
花小雨？
華小魚？
有區別嗎？
王一陽又笑了笑，這才回答：“我說的就是花小雨，只是你自己太激動了，怎麼？這是假名？你真名其實叫華小魚？還是小雨？小瑜？”
他發現，這個華家長孫女也許確實是醫道天才，但其他方面恐怕堪憂，比如她這個情商……太天真可愛了啊，也許是因為整天學習，這才缺乏世故吧！
畢竟天才也是需要付出努力的，比如他自己，在組織內何嘗不是天才？掌握各種戰鬥、殺戮、潛伏等等技巧簡直快的驚人，彷彿他天生就是為了戰鬥而生。
“哼，就算你說的對，我也不會告訴你我的真名是甚麼！”華小魚狠狠瞪了王一陽一眼，冷哼一聲，扭過頭去，似乎是生氣了。
這還真是天真浪漫可愛啊……
王一陽又是失笑出來，他搖搖頭，隨之轉移視線，把注意力集中在趙雲瀾的檢查之上。
此時，華峰正拿著一隻很小的醫用手電，在趙雲瀾眼球上飛快的來回晃動，手速極快，有時停頓的瞬間也很是穩定，細微處見真知，可見其醫術之高絕。
“有感覺嗎？我剛剛見你的瞳孔第一次出現細微的變化了，不再像以前那麼死寂。”幾次晃動之後，華峰放下手電，平靜問道。
“有一點，我好像看到了一些光……不過很快，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趙雲瀾有些遲疑。
瞬間，王一陽眼中閃過一絲激動。
“不是錯覺，那是我的測試，能見光影，看來你恢復的很好，重新看見的可能又增加了一倍，達到百分之四十。”華峰沉聲道，一邊說，一邊低頭飛快的在趙雲瀾厚厚一疊的病例本上書寫診斷術語。
“百分之四十？”趙雲瀾也很是激動，失聲道：“華老，你說的是真的嗎？我能重新看見的機率，到了百分之四十？”
“不錯，不要太激動，保持心平氣和，這樣對你的恢復有好處。”華峰頭也沒抬，依然埋頭書寫。
王一陽視線微微下落，然後整個人頓時一僵。
病歷本上，華峰寫的成功恢復機率，明明只有百分之十！！
一瞬間，他雙手猛地捏緊，足足三秒鐘後，才緩緩鬆開，平復心情。
華峰似乎感應到了甚麼，這時突然抬頭看了王一陽一眼，衝他點點頭，然後低頭繼續書寫病情分析。
王一陽也點頭回敬，他理解華峰‘說謊’的真正用意，這是善意的謊言，並且對於古傳中醫來說，這其實也是一種治療方法，甚至現代醫學也有一些研究驗證過。
比如一些癌症病人，在‘樂觀心態’的治療之下，原本的絕症竟然慢慢恢復了。
再比如王一陽曾經在任務中經歷的一些事情，在刑訊之中，矇住一名俘獲敵人的眼睛，隔絕視覺，再以藥物隔絕他的嗅覺、觸覺，只保留聽覺，在一個封閉的密室之中，以水滴落，卻跟對方說是在放血，讓他在流血死亡之前說出情報……
他曾親眼所見，有的人在很短的時間內，相信自己在不斷‘死亡’，最終就真的死了。
“百分之十……十分之一的機率，其實，這個機率已經很大了！”王一陽心中默默重複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