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陽眯了下眼,剛想問老頭他說這話是甚麼意思,是不是欠打?
“王公子,別和他一般見識,這老傢伙以前是擺地攤給人算命的,老江湖了,張嘴就來,不用管他。”
旁邊馬壠已經衝他一搖頭,說著,他開始給王一陽介紹這裡的情況:“金城孟家八極,這個武館傳了一個世紀了,足足五代人,曾經是金城最有名的八極傳承。”
“最巔峰的時候,弟子來自五省十八地,足有數千人,可以說盛極一時,孟家八極最強的一個人,更是當了將軍,可惜剛當上第二天就被內奸一杯毒藥暗殺了,可惜了。”
“自那以後,孟家八極就一直衰落,到了今天,就只剩下孟老哥祖孫兩人,他真名叫做孟無嘗,本來有個兒子,可惜十年前因為一場意外死在了外面,從此孟老哥整個人就消極低沉下來。”
“從那以後,孟家八極就更加沒落了。”
“現在,連一個正式的弟子都沒有,而孟老哥又是個老古董,不願意和我一起做生意……這個就不仔細說了,總之現在整個武館就孟老哥和孫女兩個人了。”
“之所以想要賣武館,是因為一個多月前,孟老哥唯一的的孫女孟武楠,練武時發生意外,導致渾身癱瘓,躺在床上無法動彈,去醫院檢查說是神經錯亂綜合徵。”
“醫院沒辦法治療,束手無策,孟老哥怎麼可能會看著孫女下半輩子癱瘓?他就準備賣掉這間祖傳武館,然後拿著錢去尋求更多的名醫,甚至準備去國外治療。”
“聽說國外對於神經科學有很大的研究,有一種價值一千萬的特效藥……”
馬壠一邊將孟家武館的現狀簡單介紹一下,一邊苦笑道:“本來,這裡的位置和環境都是一流的,也很容易賣出去,可是孟老哥這個人……”
“還是我之前說的那句話,太老古董,太頑固了,他非要接手的人必須是開武館的同道,而且還不能破壞武館的環境,將這裡繼續儲存下去。”
王一陽從四周收回視線,輕輕點頭:“確實不錯,三千萬能拿下的話,我沒問題。”
“一個億!”
但他話音剛落,一個帶著一絲疲憊的蒼老聲音就突然傳了過來。
王一陽和馬壠抬頭看去,就見到一個白頭灰衣老者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神色憔悴,雙目黯淡,全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死寂的氣息,只有仔細觀察,才能在他雙眼深處看到一絲活著的生氣。
人生三大不幸,最怕少年喪父母,中年喪配偶,老年喪獨子。
而這三樣,孟無嘗幾乎都佔全了。
現在,就連他唯一還在膝下的孫女,也因為他的錯,變成了一個癱瘓在床,一動也不能動的廢物。
“這就是孟無嘗先生了。”
馬壠向王一陽介紹,隨後又對孟無嘗笑道:“孟老哥,這是王一陽,王公子。我們今天來是……”
孟無嘗雙目沒有半點焦距,直接打斷他:“我知道你們來是幹甚麼的,一個億!”
王一陽眼睛眯起來。
馬壠臉上有些掛不住了,聲音變冷:“孟老哥,你以前不都是說的三千萬嗎?怎麼今天我帶了符合您所有要求的王公子過來,卻又要一個億了?這可是翻了三倍還多!”
“這處武館,就算是正常市價,最多也就是四千萬,您這是急著才出手,別人絕對不可能給這麼多,三千萬就撐死了。”
“孟老哥,我們可都是說好的,您這樣臨時改價,是不是不厚道了一點?”
如果王一陽不在身邊,他還沒有這麼生氣,但現在,這不是讓他丟臉嗎?
“給我一個億,我孟家八極的這處武館祖宅,你們想拿去幹甚麼就幹甚麼,我沒有任何要求了。”
孟無嘗語氣沒有一點浮動,依然一副死寂的模樣:“如果拿不出這麼多錢,請轉身離開,低於一個億,我不賣!”
一瞬間,馬壠氣的臉色鐵青,只覺的自己被狠狠抽了一個巴掌。
孟無嘗這話,不就是再讓他們要麼給錢,要麼滾蛋嗎?
他正準備動怒,王一陽這時突然出聲了:“孟老哥,是不是您孫女的情況更加惡化了?”
聽到他的話,孟無嘗眼神這才變動了一下。
“不錯,武楠的情況確實更不好了。”他盯著王一陽,聲音依然沒有多少波動:“所以,我孟家的這處祖宅和武館,一個億!”
“當然,如果你們能治好我孫女,我就是一分錢不要也可以,甚至老朽這殘身從此給你做牛做馬都行!”
他一句一頓,其中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馬壠臉色一變:“孟老哥,你這不是開玩笑嗎?王公子和我一樣是個武人,又不是醫生,更何況連醫院都治不好你孫女,我們怎麼可能做到?你這不是無理取鬧,漫天要價嗎?”
“是又如何?要麼拿出一個億,要麼治好我孫女,要麼……就給我滾蛋!”孟無嘗聲音冷漠,身上一股死氣大盛。
“你……”馬壠被氣的滿臉漲紅。
“馬館主,不用動怒。”
王一陽搖搖頭,伸手製止他,盯著孟無嘗看了一會,突然開口道:“孟老哥,你說的當是真的?如果我能治好你孫女的話,不僅這武館歸我,你以後也給我做牛做馬?”
他目光微微閃爍,似笑非笑道:“但空口白牙,我如何能相信老哥你不會再次反悔呢?”
“哼,我孟家之人,從不做無信之輩!”孟無嘗冷哼一聲,猛地抬頭,他似乎被激怒,身上的死氣中陡然出現一股煞氣。
這煞氣如驚濤怒浪,瞬間撲向王一陽,彷彿一頭髮怒的老獅子隨時都可能撲出一般。
但面對這股煞氣,王一陽卻笑了。
哀大莫過於心死,此前的孟無嘗從一出現,就給他這種感覺,似乎陷入絕望的深淵,已經放棄了一切。
而他這一笑,也讓孟無嘗一愣,隨後他雙目中出現一股複雜的情緒。
孟無嘗足足沉默了三秒鐘,才緩緩開口道:“謝謝了。”
旁邊,馬壠顯然還沒有反應過來:“王公子,孟老哥,你們這是……”
王一陽笑著解釋道:“孟老哥之前是關切孫女過度,陷入了心障,身上死氣纏繞,導致有‘走火入魔’的徵兆。”
“如果不是牽掛孫女,孟老哥恐怕就真的會徹底‘走火入魔’,變成一個只知殺戮的野獸。”
“嘶……竟然真的有走火入魔?”馬壠眼睛瞪大,他雖然知道在武術界中有這個定義,但卻從來沒有當回事過。
沒想到,傳聞中的走火入魔也並沒有那麼玄乎,看樣子,只是某種心態上的鑽牛角尖。
不過仔細想想,這種情況也確實可以稱之一句‘入魔’,就算是普通人,有時鑽了牛角尖,一時想不開,都有可能犯下極度惡劣的殺人事件。
再一想孟無嘗此前的狀態,他神色頓時一點點肅穆起來。
‘王公子……看來我此前對他的判斷,還是低了點啊!’馬壠心中一字一頓的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