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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鸞城城主站在原地,很是尷尬。

 他,駱元明,城二代兼天才符修,一輩子循規蹈矩,沒做過也沒見過多麼出格的事情,今日親眼見證賀知洲當眾弒師,簡直離經叛道得超出了想像力極限。

 眾目睽睽之下,天羨子勉強抓著扶手,從地上晃晃悠悠爬起來。

 因有劍氣護體,這位劍道大能並未受傷,但從他故作堅強的表情來看,一顆心早就隨著那句“仙門第一砍頭狂人”碎成了渣渣。

 駱元明望見天羨長老深深吸了一口氣,身邊罡風驟起,吹得燈火搖曳不停。

 “天、天羨長老。”

 他叫得謹慎,與身旁的妻子對視一眼,繼而沉聲道:“你還好吧?在下會向鸞城百姓做出解釋,你……別太難過。”

 哪知天羨子並未立刻應聲,眯著貓一樣敏銳的雙眼,幽幽看了看他,眼神很是瘮人。

 “天羨長老?”

 天羨子皺著眉搖頭,聲音突然大了好幾倍,那叫一個義正言辭,整個樓道都能聽見:“我明明是真霄劍尊,城主認錯人了吧!”

 駱元明:……

 駱元明的第一反應,是這位長老摔壞腦子,把自己當成了別人。可仔細一想,又覺得不太對勁。

 ——大哥!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在用坑人這一招來維護自己的面子啊!真霄劍尊做錯了甚麼,才要被如此對待!

 他真傻,真的。

 他本以為天羨子身為長老,理應有那麼一點點正形,然而玄虛劍派,果真不同凡響。

 上上下下千百號人,就他接觸過的幾個而言,徒弟坑師傅,師弟坑師兄,好像沒有一位是正常的。以他們的風評,就算哪一日來場慘無人道的弒師大會,駱元明都不會覺得奇怪。

 “那個……真霄劍尊。”

 眼看天羨子聽見這個稱呼,立馬一副迴光返照、春風得意的模樣,駱元明眼角又是猛地一抽:“劍尊與小徒弟們一同來天香樓,在下自然要盡地主之誼。今日請諸位隨意玩樂,由我來包攬全部費用。”

 天羨子蹲在地上,仔仔細細把靈石一顆顆撿起來:“這怎麼行?哪能讓城主破費!”

 他這些錢哪怕加了五倍,恐怕也負擔不起這裡的一頓飯錢。

 駱元明頗為心疼地打量一番天羨長老洗到發白的衣衫,語氣不變,繼續溫聲道:“在下之前有求於長老,今日一餐,就當聊表謝意。”

 ……有求於他?

 寧寧一直關注著這兩位的交談,聽到這裡不免感到好奇,轉瞬之間,便聽得天羨子說:“提起那件事……當真極為難辦。我與天羨師弟商議許久,也調查過鸞城裡的魔氣,結果一無所獲。”

 這人入戲太深,直到此時仍然堅定認為自己就是真霄劍尊,停頓片刻後正色補充:“就怕不是魔物作祟,而是有人刻意而為之。”

 “劍尊的意思是,城中有人……”

 駱元明神色一凜,把聲音壓低許多:“此事不宜張揚,還是等明日法會事畢,再與其他長老一同商討。近日來長老多有費心,駱某真是不知應當如何感謝。”

 他說罷嘆了口氣,轉眼望向身旁的妻子,眼底淌出幾分柔色:“希望能儘快查明此事,近日來城裡人心惶惶,鸞娘也整日害怕,不得安生——我先帶她去雅間進食,道長們也請吧。”

 鸞娘抿唇一笑,眼底盡是妍麗媚色,談笑間扶住駱元明胳膊:“真霄劍尊,天香樓內美釀佳餚品類繁多,其中藏酒‘九洲春歸’最是有名,不妨一試。”

 天羨子知道這對夫妻情誼甚篤,差點被狗糧塞到飽,等和兩人道了別,便聽見寧寧細細柔柔的嗓音:“師尊,鸞城裡出了甚麼事嗎?”

 “是不是城中女子失蹤那件事兒?”

 鄭薇綺跟著她噔噔噔下樓:“聽說已有好幾個女孩不見了蹤影,始作俑者一直沒找到。”

 天羨子點頭:“此事很是棘手,那人修為有成,很擅隱匿行蹤,我們在鸞城尋了個遍,也探訪過失蹤女子家裡人,甚麼有用的訊息都沒撈著。”

 他說話時覷見仍有好幾個外人朝這邊探頭探腦,眉頭一皺,化作人形大喇叭:“賭上我真霄劍尊的名號,勢必要拿下兇手!饒是天羨子那等神機妙算玉樹臨風之輩,也絕不可能比我更有效率!”

 林潯還沉浸在師尊的旋轉大風車裡無法自拔,替他拼命犯尷尬癌,差點臉紅窒息死去。乍一聽見這聲吼叫被嚇了一跳,低聲問身旁的孟訣:“孟師兄,師尊他沒事兒吧?”

 誰料孟訣抬起眼皮睨他,聲音和神態都是淡淡,看不出任何虛偽與假裝:“孟師兄是誰?我不是叫‘江妄’麼?”

 江妄,是真宵大徒弟的名字。

 林潯:……

 林潯:“好的江師兄。”

 *

 寧寧被賀知洲贈予過“福爾摩寧”和“寧青天”的稱號,就她本人而言,對於鸞城少女失蹤的案子也極為好奇,直到坐在席間,仍不忘向天羨子詢問具體情況。

 “失蹤的那些啊,全是十六七歲的小姑娘。”

 天羨子經歷了一番社會性死亡,正需要點別的話題轉移注意力,見她如此感興趣,自然知無不言:“說來也奇怪,她們出身普通,體內也並無靈力,最大的可能性只有魔族邪修作祟,以人命為祭。然而鸞城四下皆無魔氣,要說其他人……擄走那麼多姑娘,好像又沒太大用處。”

 這是徹徹底底的無差別作案,兇手在街頭巷尾、荒郊田埂皆有出沒,失蹤的女孩們亦是身份各異。因為沒有規律,所以難以留下任何可供推理的線索,實打實的令人頭大。

 “城主府最頂端那座的鸞鳥像,師妹還記得麼?”

 孟訣溫聲道:“之所以用上它,就是為了找出有關兇手的蛛絲馬跡——不過似乎到目前為止,並沒有太大收穫。”

 寧寧恍然點頭。

 那座鸞鳥像被施了術法,能記錄城中影像,賀知洲和葉宗衡互相碰瓷兒的時候,就是吃了這玩意的虧,被當眾毫不留情地戳穿。

 當時的確有人說過,鸞鳥像和一連串的失蹤案有關。

 “最邪門的是,城主為了查明此案,特意尋來了道士請魂,結果把姑娘們的生辰八字唸了個遍,沒一個魂魄被招過來。”

 天羨子坐在木椅上,雙手環抱斜倚在後,他不過二十多歲的模樣,加之生得面如冠玉、風流不羈,很難看出是個令妖邪聞風喪膽的劍道大能。

 他說著抬手比了個“二”的姿勢:“兩種可能,一是她們都還沒死,二是連魂魄也不復存在了。”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性,細想之下都叫人毛骨悚然,而他們掌握的線索甚少,一時半會兒壓根討論不出結果。

 “咱們好不容易出來慶祝一回,要不說點別的?”

 鄭薇綺用手託著腮幫子,從嘴角溢位一絲笑:“你們知不知道,其實‘鸞鳥’這個意象,除了祥瑞安寧之外,還代表矢志不渝的愛情哦。”

 林潯聞言呆呆一愣,不知想到甚麼,頭頂的龍角染了層淺淺粉色。

 “我以前好像聽過有關於此的傳說。”

 寧寧應道:“傳說鸞鳥雖是太平祥和的化身,自己卻一生孤苦,尋遍了四海八荒,只為找到能與之相伴的另一半。”

 “對對對!”

 鄭薇綺撫掌一笑,彎彎的眉目間露出幾分探尋之色:“師弟師妹們年紀也不小了,有沒有遇見甚麼中意的人?”

 天羨子立馬來了精神,挺直腰板正襟危坐,目光悄悄往寧寧和裴寂身上跑,唯恐被其他人發現,跟做賊心虛似的。

 寧寧面無表情端起面前的茶杯,用來掩飾自己此時此刻神情的異樣。

 茶杯碰到嘴邊才憤憤地想,不對啊,她清清白白,身正不怕影子斜,神色怎麼可能不對勁,絕對不會絕對不會。

 這個念頭一晃而過,耳邊猝不及防傳來鄭薇綺的笑聲:“哎喲喂,我說師弟師妹,你們倆怎麼同時端起茶杯喝啊?這裡面……不是還沒上茶嗎?”

 寧寧:……

 寧寧扭頭望一眼身旁的裴寂,兩人果然正保持著同樣尷尬的姿勢,彷彿一個模子刻出來。他察覺到這道視線,神色淡淡地投來一瞥,又很快把目光收回去。

 她沒說話也沒動,垂眸又往杯子裡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一片,空空蕩蕩。

 哦,果然是空的,那沒事了。

 “我有些口渴,也不知道茶水和飯菜甚麼時候能送上來。”

 寧寧很懂得隨機應變的技巧,努力從嘴角勾起一抹笑,輕輕放下杯子。

 茶杯觸碰到桌面的瞬間,裴寂那邊也傳來一模一樣的、放杯子時發出的輕聲悶響。

 然後是鄭薇綺實在憋不住的噗嗤一笑。

 天羨子抿著瘋狂上揚的嘴角,抬頭便聽見一陣敲門聲,繼而雅閣房門被開啟,原來是終於上了菜。

 天香樓不愧為赫赫有名的頂級酒樓,房門甫一開啟,便能聞見令人垂涎三尺的幽香。

 再看一盤盤被端上圓桌的菜餚,紅燒肉形如瑪瑙,油光透亮,肥美鮮嫩的肉汁與油脂浸在肉裡,被燈火映出橙紅色澤;

 魚湯泛著滾滾熱氣,於氤氳白煙中隱約露出晃盪著的奶白湯汁,枸杞與蔥花飄浮其上,只需看上一眼,就能輕而易舉想象出入口時細膩濃稠、熱氣四溢的甜香。

 天羨子這廝雞賊非常,自從摔下樓梯得了城主請客的承諾,之前在眾目睽睽下摔倒的鬱悶便消散大半,連帶著看賀知洲,也重新有了幾分順眼。

 他本來就是不愛計較的性子,當即被琳琅滿目的菜餚吸引全部注意力,樂呵呵地出聲:“大家都別客氣,我開動了!”

 寧寧自然不會覺得拘束,伸手夾了塊糖醋藕片。

 咬開外面的一層金黃糖漿,牙齒便能觸及到被包裹在內的雪白藕片。糖漿酸甜,黏糊糊地浸在蓮藕孔隙之間,一口咬下時能聽見咔擦一聲脆響,藕片清甜酥脆、醋汁微酸與白糖香氣一股腦在舌尖溢開,帶了點涼絲絲的氣,將夏日煩悶消減大半。

 好吃。

 “啊,好吃!”

 賀知洲吞下整整一口的紅燒豬蹄,眉宇間盡是無比幸福的傻笑:“比咱們宗門裡的烤鵝和西瓜好吃多了!”

 鄭薇綺毫不猶豫地戳穿他:“這能怪玄虛劍派?要不是你自己整天大手大腳亂花錢,能淪落到去飯堂討飯?”

 寧寧低下腦袋悶聲扒飯,林潯倏地紅了臉,摸一摸自己空癟的錢袋。

 他們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唯有裴寂自始至終沒怎麼出聲。

 若要說的話,這好像是他頭一回與這麼多人一起吃飯,席間笑聲不停。

 他早就習慣了孤身一人,沒人願意接近血脈不純的魔族後裔,裴寂便也漸漸學會刻意疏離,將自己與旁人隔開深深的間隙。

 久而久之,已經快要忘記了與人相處的方式。

 至於此刻,在這間雅閣裡,雖然大家圍坐在一桌,他卻同樣是格格不入,遊離於眾人之外。

 少年自厭地皺起眉頭,眼底盡是濃郁暗色。

 他實在很糟糕,孤僻又嘴拙,連主動和寧寧說句話都做不到。

 這個念頭讓裴寂微微一愣。

 為甚麼……偏偏會在這種時候想起她的名字呢?

 “裴寂裴寂。”

 耳邊傳來含了笑音的清脆聲線,裴寂冷冷抬眸,見到寧寧側過腦袋,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你怎麼一動不動?怎麼,夾不起菜啊?”

 他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瞬息之間忽然見她湊上前來,笑眼盈盈地伸出右手:“你看,拿筷子應該像我這樣——你的姿勢全錯了。”

 裴寂的那位孃親怎會教他如何拿筷子。

 屬於女孩的清香取代了菜餚香氣,他一時有些侷促,放緩呼吸垂下眼睫,學著她的手勢慢慢調整動作。

 “不是這樣。”

 那邊的幾位還在聊得熱火朝天,她的聲線無比清晰地在耳邊響起,寧寧伸了左手,輕輕按在他瘦削的指節上。

 然後用了小小的一點力道,帶著食指向下移。

 在他的食指中央有道橫亙的刀疤,是兒時孃親怒極拿了刀,裴寂無從躲閃,只能抬手接下。

 寧寧顯然發現了那道舊傷,飛快眨眨眼睛,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伸出拇指,在疤痕上輕輕拂過。

 有些酥酥麻麻的癢,像電流一樣劃過傷痕。

 裴寂因為這個再微小不過的動作脊背微僵,屏住呼吸。

 “這個……”

 寧寧第一眼見到它時,便想起了原文裡關於裴寂童年的敘述。那位半瘋半狂的母親將他當作負心魔修的替罪羊,整日變著法子侮辱打罵,留下了不少傷疤。

 她摸上去時沒想太多,只覺得憤怒和一點點難受,等察覺到裴寂身形一愣,才意識到這個動作多少有些曖昧,聲音小了好幾度,故作鎮定地問他:“現在還會疼嗎?”

 裴寂的聲音帶了些喑啞:“不會。”

 她仍是低頭望著他手指,聞言迅速把這一篇章揭過,除了長髮下的耳朵悄悄發燙,沒有任何異樣:“然後是拇指,要往上撐一點——你把筷子拿成這樣,很難夾起來甚麼東西。”

 裴寂很聽話地照做,不露痕跡地將手指閉攏,藏起更多的老繭和傷疤:“……嗯。”

 “酒酒酒,酒來了!”

 天羨子與鄭薇綺偷看得不亦樂乎,滿臉都是笑。唯有賀知洲腦袋灌鐵,讀不懂氣氛,歡歡喜喜地叫道:“真男人誰會好好拿筷子!裴寂你別聽寧寧的,來,跟師兄們喝酒,今夜不醉不歸!”

 寧寧聞言匆匆抬起頭來,把手從裴寂手指上挪開。

 天羨子面帶微笑,在心裡唸了九九八十一遍靜心咒,努力讓自己不至於拔劍而起,把此人砍成肉渣下飯。

 天香樓內藏酒眾多,其中“九洲春歸”最是聞名於世,傳說滴滴似仙露,幽香醇正,回味無窮。

 樓中侍女為每人都添了杯,寧寧上輩子這輩子都沒喝過純正的釀酒,端起酒杯輕輕一聞。

 九洲春歸清澈如明鏡,盪漾出迴旋的圓圈。酒香清而冽,有如皚皚白雪初初融化,自帶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冷甘冽。而餘韻綿遠悠長,香醇之感自鼻尖滑入喉頭,恍如春風拂面。

 她滿心好奇地嚐了一口,不由得皺起眉頭。

 好辣。

 裴寂聽見寧寧迅速放下杯子,沉默著舉起瓷杯。

 他也從沒喝過酒,小時候沒錢,大了沒時間。

 “大家一人一杯,可不許耍賴。”

 天羨子品了一口有如昇仙,樂呵呵笑道:“這酒不烈,重在味道醇正,你們儘管放心喝。”

 鄭薇綺也笑著接話:“裴寂師弟,快來快來!你可別以為故意坐在一邊不說話,我們就不讓你喝了。”

 聽見必須喝酒,寧寧露出了有些為難的表情。

 “裴小寂!到你出馬的時候了!”

 承影激動得不行,在心裡猛踹他:“寧寧顯然不想喝酒,這時候當然要靠你給她擋酒!快快快,快滿腔豪氣地說一句,‘我幫你喝’嘻嘻嘻!”

 裴寂也看出她並不喜歡酒的味道。

 他很少會對承影言聽計從,但瞥見寧寧皺了眉,沒做多想地伸出手去,一把拿起她的酒杯:“我幫你喝。”

 寧寧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他頭一仰,把整杯酒灌進嘴裡。

 現場一片沉默,所有人神色各異。

 天羨子強忍笑意,肩膀抖個不停。

 妙哉妙哉,裴寂長大了。

 寧寧耳廓微紅,說不出話。

 等、等一下!裴寂像這樣拿過她的酒杯,那他們豈不是間接接……接吻?

 孟訣皺了眉,目露擔憂。

 這酒是出了名的醉人,如此豪放地一口入腹,恐怕不妥。

 林潯滿心羨慕,嘴巴張成了圓圓的O型。

 裴寂師弟好有擔當好溫柔!這樣擋酒也太帥了吧?

 裴寂面無表情。

 裴寂紅了眼眶。

 ……好辣。

 裴寂猛地把酒杯放在圓桌上,竭盡全力不讓自己吐出來,強忍著喉嚨裡灼燒般的刺痛把九洲春歸往下嚥,後來實在難受,下意識抬起右手捂住臉。

 否則他表情太恐怖,很可能嚇到身邊的人。

 寧寧試探性問了聲:“裴寂?”

 裴寂沒有回應。

 隨即哐噹一聲,整個人直挺挺向後仰倒,咚地摔在地上。

 ——救命啊!裴寂幫寧寧替酒,結果自己倒啦!這也太遜啦!!!

 承影被嚇得花枝亂顫,恨不得跪地啃土,發出一聲無比驚恐的尖嘯:“不——!裴——小——寂——!”

 賀知洲驚恐萬分,腦補出了八百萬字的推理小說:“酒、酒裡有毒?!”

 “有毒個棒棒錘!”

 鄭薇綺一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他這是喝醉了!”

 “喝醉?”

 賀知洲不敢置信,雙眼睜得圓滾滾,直勾勾望向被寧寧匆忙扶起來的裴師弟。

 有沒有搞錯,這可是《劍破蒼穹》裡狂霸炫酷拽的男一號啊!據寧寧劇透,此人心狠手辣、狠戾非常,砍反派跟砍菜似的,簡直是個行走的吊人。

 這樣的人居然一杯……不對,幾滴倒了?!

 “這這這,”天羨子看懵了,“這該如何是好?裴寂怎會如此……”

 寧寧見他睜著眼,似乎還剩下一點意識,滿心憂慮地問道:“你還好嗎?”

 裴寂還是沒出聲,黑黝黝的雙眼裡一片空洞,過了半晌才意識到她在說甚麼,後知後覺地點了點頭。

 “這不會是他第一次喝酒吧?”

 天羨子哪能想到劇情會如此急轉直下,遲疑著開口:“裴寂這……還真是一隻小雞啊?”

 孟訣嘆了口氣,從座位上起身:“裴師弟這副模樣,不宜留在天香樓。我送他回客棧休息,你們繼續喝酒吧。”

 “不用不用!我來就可以!”

 寧寧本來就不願意喝那甚麼“九洲春歸”,此時見裴寂一倒,心裡便更加抗拒。要想避開喝得爛醉如泥的下場,只有藉著送他回客棧的名義,儘快離開天香樓。

 她的理由十分正經,然而天羨子聞言,卻露出了不可言明的微笑,一邊笑一邊拉著孟訣坐下:“就讓寧寧來吧。他們二人向來關係不錯。”

 “多謝師尊!”

 寧寧哪會知道他的所思所想,一想到不用喝酒便揚起嘴角,戳了戳裴寂衣袖:“你還能走路嗎?”

 天羨子笑著抿了口酒,心情大好。

 年輕就是好啊,只不過是單獨送他回客棧,就能讓小姑娘開心成這般模樣。你看她,笑得多開心。

 *

 “你以前真沒喝過酒啊?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寧寧雙手扶著裴寂胳膊,帶他走在鸞城街道上。

 夜晚的鸞城燈火通明,車水馬龍,飛閣流丹上出重霄,勾連成片。上有繁星點綴其間,下有長明燈火處處輝煌,商販的叫賣聲織成細密的網,隨風籠罩整個城區。

 裴寂神色恍惚,似乎低低“唔”了一聲。

 承影還在他識海里拼命掙扎,上竄下跳:“裴寂,你清醒一點啊裴寂!寧寧就在你旁邊,你可別做甚麼丟人的事!”

 寧寧。

 那口酒火辣辣的味道仍然殘留在舌尖,散開一道道令人煩悶的熱氣,讓他情不自禁地心煩意亂,大腦一片混亂。

 然而當這個名字落在耳膜上,裴寂卻目光陰鬱地皺了眉,死氣沉沉的心臟重重一跳,也正是在這分神的間隙,腳下一絆。

 寧寧原本保持著將他攙扶的動作,見狀趕緊側身上前一步,用另一隻手撐住裴寂胸膛。

 於是他總算沒有摔倒在地,而是堪堪伏在她肩頭。

 靠、靠上來了。

 而她的手掌無比貼近地按在他胸口,能感受到少年人劇烈的心跳,撲通撲通。

 寧寧的心跳也跟著撲通撲通。

 夜色濃郁,裴寂身上滿是冷冽的酒香,呼吸則帶著一股侵略性十足的熱氣,盡數遊散在她脖頸上,像一隻柔若無骨的手,撫摸在最為敏感的面板。

 寧寧連呼吸都差點忘記,只覺得心口被狠狠一撞。

 救命救命,這算是……這算是哪門子回事啊。

 “裴寂?”

 她強忍著臉紅的衝動,低低叫了聲他的名字:“你還能站起來嗎?”

 寧寧說著雙手同時用力,準備把他向上推,哪知裴寂突然一動,抬手撐在她肩頭上,把身體稍稍站直一些。

 但也僅僅是“一些”而已。

 這個姿勢比之前更讓她不知所措。

 裴寂依舊俯著身子,清冽氣息沉甸甸地壓下來,有幾縷黑髮落在寧寧頸窩,惹來絲絲的癢,從外人的角度看來,彷彿是他刻意摟在她身上,傾身向前。

 而兩人的面龐離得格外近,黑衣黑髮的少年沉默著凝視她許久。

 他的瞳孔漆黑透亮,如今映了街道兩旁的燈火,暈開一層曖昧幽光。那雙眼睛向來古井無波,這時卻幽暗深沉得不像話,內裡雜糅了許許多多寧寧看不懂的情緒,或是說,執念與渴望。

 像兩道瘋狂的漩渦。

 當裴寂雙眼一眨不眨地望過來,她能在火光中見到自己的影子,正正好位於漩渦中央,隨時都有可能被吞噬殆盡。

 寧寧被看得有些心慌,又叫了聲:“裴寂?”

 裴寂卻並未理會她。

 而是向前一步,靠她更近。

 這一切都由他主導,寧寧想把視線移開,那雙深潭般的瞳孔卻漸漸緊逼,身體亦是無法逃離他掌心的桎梏。

 渾濁的雙眸光影明滅,他像是頭一回見到她,神色陰戾地無聲端詳。在混沌不堪的意識裡,有個聲音對裴寂說:

 這個女孩,他是認識的。

 不對,不是小師姐,他並不喜歡那個稱呼,理應是——

 裴寂定定看著她,不知怎地突然笑了,溫熱的呼吸順著夜風,撫在寧寧臉頰上。

 他的聲音也像醉了酒,輕飄飄的,含著幾分啞,嘴角卻帶了點細微弧度,聲音與熱氣一併湧上來。

 “寧——寧。”

 從前的他,從來沒有親口說出過這個名字。

 而在鸞城燈火闌珊的街道角落裡,裴寂卻不甚熟練地、小心翼翼地一遍遍念出那兩個字,彷彿在笨拙地講悄悄話。

 寧寧的心口像有煙花倏然炸開。

 她聽見裴寂在自己耳邊輕笑出聲,繼而一字一句地喚道:“寧寧。”

 作者有話要說:呼呼呼下章繼續。

 擼了兩篇新預收,有喜歡的可以去專欄收藏嗷!那篇虐文我好爽嘻嘻(不是)

 《渣男落魄後》

 遲瓔自幼居於雪頂清霄谷,唯一見過的凡人,是身受重傷誤入谷中的少年薛縱。

 直到被長劍刺穿心口之前,遲瓔都一廂情願地以為,她與薛縱兩情相悅。

 原來薛縱進入谷中,是為奪她內丹,去救另一個女人。

 原來薛縱只覺得她天真愚蠢,厭煩彼此的每一次觸碰。

 原來那些羞怯溫情,承諾誓言,以及年少的悸動,全都是假相。

 百年之後,清霄靈氣凝集,遲瓔於下界重生。

 方知薛縱墮入魔道只為將她復活,如今不人不鬼,聲名狼藉。

 遲瓔聽罷,不過一聲嗤笑。

 啊呀,這可得了。

 *

 薛縱生而為奴,受盡折辱,因體質特殊,被家主送入清霄谷盜取神女內丹。

 於皚皚白雪之中,身著白衣的少女俯身蹲下,指尖輕撫過他的滿面血汙。

 那是第一次,有人對他毫不設防地笑。

 後來遲瓔身死,薛縱墮身為魔,輾轉百年苦覓復生之術。

 卻有一日,見她言笑晏晏,身旁佇立的男子風度翩翩。

 其實他並不厭煩她,只是因年少陰影,恐懼所有人的觸碰。

 其實那些悸動並非是假,他深深傾慕遲瓔許多年,在無數個夜裡,憧憬過屬於他們的誓言。

 薛縱多想告訴她。

 可他白髮早生,拖著滿身頑疾,竟不敢上前一步。

 [閱讀指南]

 虐男,男主怎麼慘怎麼來,HE誒嘿。

 《修真界為何如此有病》

 *

 這個修真界被各路遊戲玩家穿成了篩子。

 戀愛、烹飪、格鬥、經營,而遊戲技能居然全部可用。

 謝星搖成了註定被人渣們虐身虐心的小白花女主角,慘遭男主背叛,被丟棄在九死一生的埋骨之地。

 面對洶湧而來的魔潮,她面無表情,從武器庫裡拿出幾顆手榴彈,和一把嶄新的AK-47。

 反派們:汝娘也,這要我們怎麼玩?

 *

 仙魔戰場,萬軍待發。

 忽有女修上前一步,引吭高歌:“明月幾時有——”

 眾人不知所為何事,唯有身穿高定西裝的魔尊淚流滿面:“把酒問青天!”

 仙門長老啃著昨夜的奶油蛋糕痛哭流涕:“不知天上宮闕——”

 人皇騎著汗血馬漂移加速,彎道飆寶馬,淚眼汪汪:“今夕是何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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