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讀還是保持著雙手捂臉、雙腿下蹲的姿勢。
他趁著起身的動作用力揉了一把臉。
然後他站到何甜甜面前認真的說道:“大哥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我不能讓你壞了祖傳的規矩”
“咱們鄭家的木匠手藝好幾代了,都是隻能傳給長子。不能到了你這兒改了規矩”
“不說列祖列宗了就是咱爹在九泉之下都不會答應”
“還有咱們家還有二哥、三哥呢。不管他們稀罕不稀罕也要把一碗水端平”
“您教了我木匠活兒兩個哥哥肯定不樂意”
“咱爹臨走的時候,就是盼著咱們兄弟四個能夠相互扶持、相互照應。如果因為我讓二哥三哥對大哥生了嫌隙,就真是我的罪過了”
鄭讀推心置腹好一通解釋。
周圍的人聽了忍不住暗暗點頭:
咦?這個鄭老四還真是懂事了。
聽聽他說的這些話句句都在理。
他們這些農民說不出“不患寡而患不均”的話。
但道理他們是知道的。
鄭漁是長子頂門立戶傳承家業贍養父母所以有資格學習鄭家的祖傳手藝。
其他的三個兒子不管再怎麼受寵都不能破例。
現在鄭漁心疼幼弟想破例交給他手藝。
眾人可以理解就是鄭樵、鄭耕兩兄弟也未必真想學木匠活兒。
但他們心裡會有疙瘩——不公平啊
“……哎呀那可咋辦?”
何甜甜露出慌亂的神情,她只是想照顧小弟並不是要跟其他三個弟弟鬧生分。
這會兒聽到鄭讀仔細分析她也亂了分寸。
“大哥,木匠活兒我肯定不能學”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總有養活自己的法子”
鄭讀微微昂起頭顱自信的說道“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兒我幹不了重活兒可這世界上也不是隻有下地幹活這一個出路啊”
“……我總能想到辦法的。而且我還有大哥我要是實在不成大哥不會不管我的對不對?”
為了讓便宜大哥打消教授手藝活兒的想法鄭讀真是拼了。
連他最不想說的話他都硬著頭皮說了。
天可憐見他真是不願意跟便宜大哥扯上關係更不想向他低頭。
“對對對我咋會不管你?管我會一直照顧你的”
何甜甜連連點頭。
她終於被鄭讀哄住,不再勉強鄭讀學木匠活兒,更沒有勸他回家。
“來我幫你修屋頂——”
何甜甜推開鄭棋、鄭書的攙扶,搖搖晃晃的就要上去幫忙。
鄭讀被嚇了一跳“大哥不用我自己就可以”
他已經欠了鄭讀一份“賣血之恩”如果再加上一份“拼命幹活”嘖不說這一筆又一筆的債不好還。
單單是他的名聲就真的很難洗白。
即便洗白了別人也會牢牢記得鄭漁這個便宜大哥對他的付出。
以後的日子裡但凡鄭讀對鄭漁有丁點兒的不好世人的口水就能淹死他。
鄭讀對鄭漁到是沒有利益衝突過去他不想讓鄭漁沾光所以極力想跟大房做切割。
但有了賣血的事兒鄭讀知道自己跟鄭漁是撕扯不開了。
至少他必須“回報”鄭漁。
讓鄭漁沾個光跟著他一起享福是不可避免的了。
而鄭讀跟鄭棋之間卻有著嚴重的利益衝突。
鄭讀想當男主啊他必須幹掉鄭棋搶奪屬於對方的氣運、光環。
鄭棋是鄭漁的親兒子一個難捏不好鄭讀在道德上就會有瑕疵。
“馬德鄭漁對弟弟也他特麼的好了他完全佔據了道德的制高點啊”
一想到這些鄭讀就忍不住的撮牙花子。
偏偏他無法反抗只能想辦法減少這種“親情負擔”。
鄭讀死活拉住了要幹活的鄭漁硬著頭皮自己爬上了屋頂。
鄭棋、鄭書兩個幫忙遞東西而其他的族親也都忍不住幫了一把。
人多好辦事不到半天的功夫破舊的老宅就收拾妥當了。
何甜甜都不用王老太絮叨就主動讓鄭棋、鄭書小哥倆跑回家給鄭讀送了些糧食、生活用品過來。
嗯沒有意外的又贏得了一圈兒的好評。
鄭讀:……
他直接麻木了好不好?
王者級別的扶弟魔啊真真是沒有冤枉了“鄭漁”
鄭讀內心瘋狂吐槽。
不過唯一慶幸的是折騰了這麼久他總算跟鄭漁分家了。
他、終於可以按照自己的計劃大展拳腳了
當然在這之前鄭讀還有件事要做——
“哥大哥不好了出事了”
這天村子裡的人除了一些老弱孕婦、孩子大部分的人都跑去上工了。
鄭讀卻悄悄溜到了鄭家。
何甜甜躺在床上手裡拿著那份前朝官員的手札裝樣子實則在暗暗修煉。
忽然聽到鄭讀的聲音何甜甜故意做出受到驚嚇的樣子。
心裡則暗道一句:來了
“小四兒出啥事了?你是不是遇到甚麼難處了?”
何甜甜一副驚惶未定的模樣一張憨厚的臉上滿都是關切。
“不是我是鄭棋”
鄭讀逼出了滿頭的汗呼哧帶喘的彷彿跑了很久的路。
他滿臉急切想要說甚麼可又有些顧忌。
最後他急得直跺腳伸手就拉住了何甜甜:“哎呀說不清楚”
“大哥你還是跟我來吧”
說著鄭讀就手上一用力將便宜大哥從炕上拖拽了起來。
“哎呀小四兒到底出了啥事兒?你倒是說啊”
何甜甜不知所措中夾雜著疑惑、急切。
不過她沒有掙扎而是任由鄭讀給她套上鞋從床上拉到地上。
“來不及了大哥你要是信我就跟我走”
鄭讀故意營造出急切又神秘的氛圍將便宜大哥唬得一愣一愣。
幾乎沒有掙扎便宜大哥就跟著他跑出了鄭家村一路朝著另一邊的鐵道而去。
“小四兒來這兒幹啥?”
何甜甜依然疑惑不解。
“哎呀大哥你先別急你在這兒看著”
不多時鐵軌的另一端哐當哐當過來了一列火車。
何甜甜和鄭讀躲在一旁的草叢裡眼睜睜看著一節節的火車過去。
忽然從一節貨廂裡探出兩個小腦袋。
緊接著兩個半大的少年熟稔又靈巧的從貨廂裡翻了下來。
這年頭的火車車速並不快但兩個少年跳下來的時候還是摔了個跟頭。
不過他們做慣了就地打了個滾卸去大半的力道兩人都沒有受傷。
“鄭棋和鄭書?他們、他們爬火車幹甚麼?”
何甜甜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盯著兩個少年。
“大哥你先別發火咱們再看看”
見便宜大哥開始生氣鄭讀嘴角露出一抹笑。
嘿親愛的大哥這才哪兒到哪兒你的兩個兒子膽子大著呢。
如果只是爬火車就算被抓了頂多也就是一句孩子調皮。
但鄭棋和鄭書可不只是爬火車他們還投機倒把呢。
“看啥呀?哎呀小四兒到底是咋回事你趕緊跟我說清楚”
何甜甜急得不行若不是被鄭讀死死拉著她都要跳起來衝到兩個死孩子跟前好好逼問、訓斥一通。
“大哥這件事還是您自己親眼看看吧”
親眼目睹可比道聽途說更有衝擊力也更有可信度。
鄭讀要一次性的把鄭棋“錘死”自然要採用最有效的辦法。
“你、你還跟我賣關子”
何甜甜有些不滿瞪了鄭讀一眼。
另一邊的鄭棋、鄭書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們沒有發現一旁的草堆裡還有人藏著而是像往常一樣快速的離開了鐵軌。
又過了半個來小時兩人每人揹著一個藤筐又顛顛的跑了來。
他們就守在鐵軌旁。
不多時從另一個方向哐當哐當的駛來一列火車。
鄭棋、鄭書跟著火車跑了幾步瞅準時機彷彿猴子一般靈巧的爬上了某一節貨廂。
何甜甜看得目瞪口呆她指著火車的手指抖呀抖:“他們、他們——”
太震驚了何甜甜連話都說不全乎。
鄭讀非常理解便宜大哥的狀態這就是個老實到近乎窩囊的老農民。
活了四十多歲從未做過一件出格的事兒。
違法犯罪甚麼的更是想都不敢想。
此刻“他”卻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兩個兒子彷彿小盲流一般居然敢爬火車。
且看他們這動作之熟練對來往火車的車次之熟悉就知道他們絕對不是初犯。
慣犯哪
“他們、他們是不是就是調皮想、想玩玩兒?”
火車已經走遠了何甜甜彷彿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她帶著一絲幻想說著自己都不信的話。
鄭讀用力搖了搖頭親手打破了便宜大哥的幻想。
“大哥他們不是調皮。相反鄭棋和鄭書這對臭小子非常聰明”
“他們在周圍的村子裡收雞蛋然後跑到鎮上去賣。”
“鎮子到底小了些他們收的雞蛋越來越多就開始往縣裡跑”
兩小隻沒有介紹信買不到汽車票和火車票。
他們也乾脆直接跑到鐵道邊扒火車。
正巧有一趟車次路過他們村兒並途徑縣城。
兩人便從這裡偷偷爬上車然後到了縣城再跳下來。
鄭棋非常會做計劃統籌也安排得好。
他利用兩側始發車有個短暫的時間差一天兩次往縣城跑。
沒有運輸成本還能節省時間。
兩趟來回他和鄭書能夠賣掉四筐、四五百個雞蛋。
每個雞蛋賺一分到一分半一天下來他們就能賺六七塊錢。
一個月就是將近二百塊都能超越一個壯勞力之家一年的收入
鄭讀看劇本的時候還沒有直接的感覺。
還是來到這個世界真切體會到這個年代的貧困與物價水平他才明白一個月二百塊錢的收入意味著甚麼。
難怪男主能發家能夠在黑市興風作浪。
他這第一桶金著實厚實
鄭讀頭痛跟在鄭棋後面看了幾天他都有些眼紅。
“……這小子折騰了小半個月手裡少說也賺了一百塊錢”
鄭讀自己都沒有察覺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帶著淡淡的酸味兒。
何甜甜先是大驚“甚麼?他、他們居然敢投機倒把?”
接著就是大怒“兩個小兔崽子他們、他們還要不要命了呀”
這年頭投機倒把是違法的。
抓住了輕則罰款、教育重則直接判刑。
若是情節太過重大興許還會直接領一顆花生米。
這、絕對不是年代文裡輕鬆幾筆寫出來的發財致富的捷徑而是當下的人走投無路、被逼無奈才會走的偏門。
一個弄不好真的會惹出大禍啊。
鄭漁就是個老實農民哪怕被逼急了約莫也只會去賣血。
他根本想不到、也不敢想去甚麼黑市。
偏偏自己的兩個兒子居然偷偷摸摸的走上了這條路。
如果鄭漁還在親眼目睹了這一幕肯定又驚又怒恨不能立刻把兩個死孩子拉來打一頓。
“是啊大哥我就是擔心他們會出事這才跑來告訴你”
“大哥鄭棋哥兒倆年紀小不知道輕重還需要咱們這些做長輩的好好管教”
鄭讀表面勸說實則暗地拱火。
“年紀小?哼他們的年紀可不小了”
“鄭棋都十三了我當年十三歲的時候都能一個人去主家幹活給家裡掙錢了”
何甜甜沒好氣的說道鄭漁確實老實但他又有著嚴重的封建大家長做派。
對於自己的親兒子他只有一個想法——棍棒出孝子
兒子不聽話走了邪路沒說的一個字打
“臭小子不說好好複習功課居然搞這些歪門邪道”
“自己不學好也就算了居然還敢帶著弟弟一起”
“他到底想幹啥?嫌家裡日子過得太太平?”
“……你給我等著等回了家看我怎麼收拾你”
何甜甜咬著牙狠狠的罵著。
聽到便宜大哥的這番話鄭讀別提多高興了。
他心裡開始盤算等鄭棋被嚴格管教不能再去黑市他就接過鄭棋這一攤兒。
嘿嘿第一桶金還有王紅軍都是他的。
只是還不等鄭讀得意太久就聽便宜大哥厲聲說道“還有你小四兒你也不許走歪路……”
《女主拿了反派劇本》第775章 洗白文的反派(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