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甜甜忽然睜開眼睛。
眾人都以為她是聽到了鄭讀痛心疾首的懺悔這才高興的醒了過來。
大家都屏氣凝神期盼著看到一出“弟弟幡然悔悟哥哥欣慰感動最後兄弟倆抱頭痛哭”的感人戲碼。
結果——
“不、不要送醫院錢都要留著給小四兒”
彷彿死前的迴光返照,何甜甜喊完這句話就又昏了過去。
眾人:……
“哎鄭木匠真正是個好大哥”
“對啊這都甚麼時候了居然還想著弟弟”
“……不知咋的看到鄭老大這樣,我想起了我老爹。他得病的時候,也是捨不得去醫院,怕花錢”
“長兄如父長兄如父呀”
圍觀的吃瓜群眾們又被何甜甜弄得感動起來。
他們的注意力重新被拉到“鄭漁”這個大兒子如何孝順偏心的老孃如何照顧不省心的弟弟上。
至於剛才鄭讀的那一番賣力表演反倒被人暫時忽視了。
倒也不是眾人太容易被忽悠實在是似鄭讀這樣好吃懶做、劣跡斑斑的小混賬。
平時最擅長的就是耍嘴皮子功夫。
他們說起話來比誰都好聽。
可只要風頭過去了他們又會變回原樣。
唉這幾個不省心的小東西啊慣會這樣。
時間久了次數多了大家都不怎麼相信他們了。
鄭讀:……
如果不是太瞭解“鄭漁”這個大哥的性情他都要懷疑這丫是不是故意的。
但氣氛已經被破壞了。
他很難重新再營造,只能眼睜睜錯失這個機會。
不過有了這個鋪墊,鄭讀倒是可以完成一次“蛻變”。
唯一可惜的是,鄭讀如果變好了眾人都會說他是受了大哥的刺激這才浪子回頭。
自己的蛻變跟不願牽扯的人扯上了關係鄭讀多少有些鬱悶。
唔他必須控制好分寸不能讓大家覺得他的蛻變是便宜大哥的功勞。
就在鄭讀暗自計劃的時候眾人已經幫著鄭棋小哥倆兒七手八腳的抬著何甜甜回到了鄭家。
王老太聽到了風聲趕忙往家裡趕。
話說她已經從跟自己關係不錯的老太太那兒聽到了有關大兒子的事兒。
一聽兒子去賣血了她真是氣惱大過心疼——
“這個老大他、他到底都在想甚麼?”
“我都說了把大丫嫁出去拿回來的彩禮正好補了小四兒的窟窿。他偏不”
“大丫長大了本來就該嫁人王家多好的條件啊老大居然還不樂意?”
“賣血?他、他糊塗呀鄭秀才常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老大卻把血都賣了他、他就是不孝“
王老太突突突的就是一通責罵。
周圍的幾個老太太聽了都忍不住皺眉頭。
做父母的偏心在所難免。
十根手指還不一樣長短呢手心手背也從來都不是一個待遇。
但他們都還能有個度。
不會把一個兒子寵上天再把另一個兒子當仇敵。
眼前這王老太她是不是偏心都偏到咯吱窩了?
知道大兒子去賣血她不說心疼不說愧疚居然還怪他“不聽話”?
還好意思說甚麼王屠戶是好物件虧心不虧心?
雖然這些農村老太太都有些重男輕女沒辦法現實就是這樣——
家裡需要壯勞力而男人的力氣就是比女人大。
但看重小兒子、大孫子這些老太太們也不會過分的刻薄孫女兒們。
那王屠戶真心不是甚麼好人。
只要還有幾分疼惜家裡的姑娘都不會把好好的孩子推進火坑。
再說了鄭家的麻煩本來就是鄭小四惹出來的。
把侄女兒賣了去填叔叔的坑這樣的話好說不好聽哪。
不說心疼孫女兒就算是為了鄭小四王老太也不該這麼幹。
咋?
她這是嫌自己寶貝小兒子的名聲還不夠臭?
幾個老太太都有點兒懷疑這王老太到底是真偏心太過而是腦子不好使?
而對於這種疑似腦子不好使的人勸是勸不住的。
所以幾個老太太相互看了看索性不說了。
還是有位老太太見王老太還一臉的憤懣不平只顧著斥責大兒子不聽話完全沒想到去打聽大兒子的下落索性就開口提醒——
“鄭家的你還是去打聽打聽吧看看你家老大啥時候能回來”
就在這個時候從村頭傳來議論聲——
“鄭老大從縣城回來啦”
“不好了鄭老大暈倒了?”
聽到這些聲音幾個老太太趕忙催促:“哎呀鄭家的你還愣著幹啥還不趕緊回家?”
王老太也不是真的不心疼兒子就是覺得他不聽話。
就算賣血受罪也是他自找的。
發洩了一通聽說兒子回來了還暈倒了她的一顆心哪又是心疼又是慌亂。
老大是她的指望她還要靠著老大來養老。
老大要是不成了她、她該咋辦?
王老太偏心歸偏心卻不是真傻。
她非常清楚小兒子好是好可連他自己都養活不起。
更不用談給她這個老孃養老送終了。
至於其他兩個兒子一個在外地一個只認老丈人老丈母孃根本指望不上。
四個兒子她只能靠老大。
“老大你個不孝的東西你咋就不知道聽話呢?”
王老太提著東西顛著小腳回到家門口正要遇到何甜甜等一群人。
她心疼啊她害怕啊她開始哭天搶地。
但說出的話卻讓人聽著不太舒服。
彷彿大兒子對於她而言只是個給她養老送終的工具人而不是嫡親的兒子。
宋春紅本就因為心疼、擔心等負面情緒弄得有些焦躁。
這會兒看到王老太頓覺有了發洩的物件。
自家男人為啥會變成這樣?
還不是偏心婆婆的錯?
如果婆婆不是那麼的偏心生生把鄭讀寵壞了鄭讀會惹出這樣的禍事?
鄭讀不闖禍不需要大把的錢自家男人會跑去賣血?
現在自家男人半死不活的躺在這裡有進氣沒出氣婆婆不說心疼、愧疚居然還有臉罵人不孝順?
這老太太到底有沒有心?
她還想讓鄭漁咋孝順?
鄭琴、鄭棋等姐弟幾個也都是滿心憤懣。
他們知道奶奶偏心可他們還是沒想到奶奶會偏心到這種地步。
不說大房上下了就是圍觀的眾人也都禁不住皺了眉頭——
這老太太到底會不會說話?
鄭讀:……
有個豬隊友是個甚麼感覺?
穿來不到一個月鄭讀算是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了。
王老太還真是時刻都不忘給他拖後腿啊。
“媽您是不是急壞了?您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大哥的”
鄭讀趕忙跳出來打圓場。
他一邊說一邊衝著王老太拼命使眼色。
王老太正哭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根本就沒有接受到小兒子的提醒。
鄭讀無奈只得放開大哥的手一把扶住了親媽。
他藉著攙扶的動作用力捏了捏親媽的胳膊。
“哎呀小四兒你捏我幹啥?”
王老太只覺得胳膊疼脫口就喊了一句。
眾人:……
氣氛那叫一個尷尬啊。
鄭讀都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媽對不住我不小心捏到您了”
鄭讀含糊的說了一句然後把話題重新扯到便宜大哥身上“咱還是趕緊回家吧。大哥需要補充營養您去給他衝點兒麥乳精再燉個雞”
王老太略心疼。
不過她到底沒有糊塗到家。
或者說剛才自己喊出“你捏我”的話之後四周響起的鬨笑聲徹底驚醒了她。
她抬眼就看到了小兒子有些陰鬱的眼神。
心裡就是一個哆嗦王老太平時不太用的智商又佔領了高地。
她瞬間明白了小兒子的意思也知道了現在是個甚麼處境。
“對對對咱家還有一隻雞我給你大哥燉上——”
王老太趕忙點頭答應。
只是還不等她把話說完鄭琴就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不對啊奶咱家一共養了三隻雞咋只剩一隻了?”
王老太語塞。
鄭讀的神情也有些不自然。
還能為啥?
當然是被鄭讀給吃了呀
王老太再糊塗也知道現在不是顯擺她有多心疼小兒子的時候。
她主動把鍋被到自己身上“那甚麼這些日子我身子骨不太得勁兒就、就燉了兩隻雞”
眾人假笑臉:……
老太太您覺得你說這話我們信不信?
大傢伙看了眼王老太又把複雜的目光投向鄭讀——
就知道這小子只會耍嘴皮子。
太不省心了
自己的大哥為了他跑去賣血他卻在家裡吃雞。
哦對了聽說還在鎮上吃紅燒肉
嘖嘖忽然覺得鄭老大這麼做有些不值當的呀。
鄭讀:得名聲又特麼的變爛了。
沒辦法鄭讀為了洗白只得又抬起手給了自己兩個嘴巴。
“都怪我過去真是太不懂事了”
“哥你放心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王老太沒有看到鄭讀在村口的表現不知道這是鄭讀第二次自扇耳光。
所以忽然看到小兒子這般自虐她那叫一個心疼啊。
“寶兒你這是幹啥?不就是吃兩隻雞嘛你身子骨弱多補補咋啦?”
王老太偏心慣了說話也是這般的理所應當。
噗嗤
圍觀的鄉親們又是一陣嗤笑。
身子骨弱?
現在到底是誰身子骨弱?
一個白白淨淨雖然痩卻一點兒都不弱。
另一個黑黑瘦瘦滿臉慘色氣若游絲的躺在那裡。
“……鄭家的你這偏心真是沒邊兒了呀”
“難怪鄭小四兒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全都是被王老太給慣得”
“可不咋地?兩個兒子就算不能一碗水端平也不能一個捧上天一個踩到地底下吧。”
“嘖嘖就這樣的偏心老孃難怪鄭老大會跑去賣血呢”
“可憐哪”
眾人又是一輪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鄭讀都有些麻木了恨不能伸手把親孃的嘴給堵住。
親孃哎您要是實在不會說話那就癟說
鄭讀忽然覺得有王老太這麼一個極品親媽自己的洗白之路會變得更加坎坷。
“媽還是趕緊把我爸抬進屋裡去吧。”
鄭棋見輿論烘托得差不多趕忙提醒親媽。
經過在孃家那次的跟兒女們“對峙”宋春紅對幾個孩子的感覺變得有些微妙。
尤其是鄭琴和鄭棋兩個最大的孩子。
一個變得不再柔順、聽話一個越來越有主意宋春紅很難在他們面前擺大家長的譜兒。
宋春紅自己都沒有察覺她開始不由自主的聽從兩個孩子的話。
所以這會兒聽到鄭棋開口宋春紅幾乎沒有猶豫趕忙答應了一聲。
而幾個幫忙的堂親聽鄭棋催促也都趕緊幫忙一起將何甜甜抬到了房間裡。
看到親爹完全沒有血色的臉鄭棋到底不放心。
“媽爸不讓送醫院可也不能就這麼任由他昏迷你去衛生所把鄭秀才請來吧”
鄭棋作為“長子”在親爹不能主事兒的情況下開始發號施令。
“哎好好”
宋春紅連連答應。
鄭書機靈不等宋春紅轉身他就主動請纓“媽我去衛生所”
“姐你去鎮上看看買點兒豬肝回來給咱爹燉上”
鄭棋一邊吩咐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錢。
這段時間在宋家村他天天陶騰雞蛋口袋裡攢了一些錢。
鄭讀站在一旁看到鄭棋非常“豪氣”的掏出一塊錢眸光禁不住閃爍了下。
很好鄭棋這個重生男主果然如原劇情中描述的那般開始賣雞蛋掙第一桶金呢。
可惜啊大侄子這次你只能到這裡了。
接下來就都交給我這個當叔叔的吧。
鄭棋給親媽、姐姐弟妹們都安排了活計像極了統籌一切的大管家。
他頗有幾分意氣風發的氣勢。
他哪裡知道自家便宜小叔已經暗搓搓的在計劃挖他的牆角走他的路。
何甜甜:……
狗屁的牆角、狗屁的通天之路有老孃在統統都不許
何甜甜催動內力讓自己看起來虛弱不堪。
實際上她情況好得很即便閉著眼睛利用外放的神識也能將屋子裡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女主拿了反派劇本》第772章 洗白文的反派(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