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聞深是個作息很規律的人, 他二十八年人生迄今為止只有兩次失眠的記錄。
第一次是他去國外留學的第一天,因為還沒倒好時差所以睡不著,那天晚上, 有個小姑娘在上課的時候偷偷給他發訊息陪他聊天。
第二次就是現在,而當初那個陪他聊天的小姑娘, 現在就睡在她懷裡。
鬱聞深並不是第一次來阮纓的房間,他幾乎每天早上都要從被窩裡把冬日賴床的小姑娘叫起來,甚至直接扒拉出來。
他也一直都知道,阮纓喜歡在房間裡放各種香薰, 所以她的房間裡總是有一股獨屬於小姑娘的香甜氣息,跟她在一起時間久了,連他身上都染上一絲似有若無的她的味道。
但是這次不一樣。這次,他躺在阮纓的床上, 枕著她的枕頭, 蓋著她的被子,還把她樓在懷裡,鼻息間全都是她的味道。
而她毫無防備地安心睡著,嘴角彎著一個自然的弧度,睡得十分香甜, 對他沒有絲毫的防備, 有的只是完全的依賴。
鬱聞深一時間都不知道,這對他來說到底是幸福, 還是一種折磨。
橫豎都是睡不著,鬱聞深索性調整了一下姿勢, 讓阮纓枕著自己的手臂,他則是側過身去,用空著的另一隻手在阮纓的臉頰上描摹著。
大概是感覺到了癢意, 阮纓突然搖了搖頭,臉頰也在鬱聞深的胸口蹭了蹭。不過她沒有醒,吧唧了一下小嘴就又睡著了。
在黑暗中看著阮纓一系列的小動作,鬱聞深又一次在心裡暗下決心,以後絕對不讓阮纓在外面喝酒。
估計阮纓知道自己一口倒的酒量,以及喝完酒會做甚麼事之後,應該也不會再想喝酒了。
鬱聞深難得失眠,而且為了讓阮纓睡得舒服,他一整晚也沒怎麼動過。
阮纓房間的窗簾沒有拉好,留著一條窄窄的縫隙,鬱聞深一直熬到黎明的第一縷光照進房間裡,才稍微有了點睡意。
阮纓晚上睡覺的時候很老實,不會亂動,一整晚連翻身都很少。就在鬱聞深隱隱約約有了一絲睡意的時候,阮纓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同時也從他懷裡出去,跟他之間有了些距離,但依舊睡得很沉。
鬱聞深手臂箍住阮纓的腰,自己靠上去,讓她的後背貼在了自己胸口。他輕輕親吻了一下小姑娘柔軟的耳垂,在她耳邊輕聲說道:“穗穗,晚安。”
***
阮纓一覺醒來還沒有完全清醒,因此也沒有察覺到哪裡不對。就在她準備翻個身再賴會兒床的時候,卻感覺到了橫在自己身上的重量。
她瞬間清醒過來,也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卻不應該出現在自己床上的氣息。
不、不會吧……
阮纓不由得吞了吞口水,機械地轉頭看向一邊,入目的就是鬱聞深近在咫尺的側臉。
五官立體輪廓分明,優越的眉骨下雙目緊閉,看起來一臉放鬆的樣子。
阮纓還是第一次看到鬱聞深睡著的樣子,一時間不禁有些看呆了,心裡也冒出了“我男朋友真的好帥哦”這樣的想法。但很快,她又迅速搖了搖頭,告訴自己,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為甚麼鬱聞深會在她床上?昨晚發生了甚麼啊!
努力回想了半天都沒想起來昨晚到底發生過甚麼,才有了今天早上的一幕,阮纓只覺得自己因為不敢動,所以身體都有些麻了。
她很小心地稍微動了動,然後就立即去看鬱聞深的反應,發現他還在睡著,這才鬆了口氣。
但是她這一動,卻讓山竹發現了,小貓咪伸了個懶腰後,就跳到了阮纓的身上。
“山竹——”阮纓用氣發聲,很小聲很小聲地告訴山竹,“爸爸還在睡覺,不可以吵。”
“喵~”山竹歪了歪腦袋,像是不明白阮纓說了甚麼。它開始用爪子去扒阮纓,又衝她喵喵叫,而阮纓也知道,這個時間山竹應該是要上廁所,上完廁所還要吃東西。
為了防止山竹吵醒鬱聞深,阮纓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準備把鬱聞深橫在自己身上的手臂移開,結果剛捏住他的手臂,鬱聞深就睜開了眼睛:“醒了?”
因為剛睡醒的緣故,鬱聞深平日裡清朗的聲線帶著一絲沙啞,聽起來有種特別的磁性。阮纓不由得心臟一顫,動作頓時僵住了,也不敢去看鬱聞深的表情。
鬱聞深看到阮纓明顯顫抖了一下,接下來就像被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不說,就連呼吸似乎都停住了,反倒是一旁的山竹十分迷惑,還喵喵叫了兩聲。
心裡不覺有些好笑,但鬱聞深更擔心阮纓不能呼吸會憋死自己,便伸手輕拍了下她的腦袋:“穗穗,喘氣。”
“啊呼——”
阮纓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發現自己的手還捏著鬱聞深的手臂,立馬拿開,緊張到眼睛左看右瞟,就是不敢去看鬱聞深,說話的聲音也是細若蚊蠅:“聞、聞深哥哥……”她喉嚨發乾,聲音也很僵硬,聽起來十分不自然,“你、你怎麼在我床上……”
鬱聞深看著阮纓這副緊張不安的樣子,心裡生出了一點捉弄她的心思,便用手支著腦袋,意味深長地問道:“你忘記昨晚的事情了?”
不過就算是不問,看阮纓這副茫然無措的反應,鬱聞深也猜到了她應該是不記得昨晚發生過甚麼了。
果然,鬱聞深反問完之後,阮纓看起來更緊繃了。她很明顯地吞嚥了一下,拼命回想了半天,大腦還是一片空白。
鬱聞深抬起手來,放在阮纓的腦袋上揉了揉:“穗穗,以後不許喝酒了,聽到沒有?”
聽到鬱聞深這麼說,阮纓的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
該不會是她喝醉了酒想對鬱聞深做甚麼不軌之事吧?可是他們的睡衣都好好穿在身上,尤其是鬱聞深,釦子繫到了最上面一顆,都沒鬆開,那他們應該……沒做甚麼吧?
她記得自己喝酒了,但是就喝了那麼幾口,而且柳夢說,煮過的紅酒度數很低。她的酒量這麼差嗎?喝一點點度數很低的紅酒就醉了?
但不管阮纓怎麼回想,她的記憶就是斷在了袁益川一家人離開這裡,後面的事情她都不記得了。
看見阮纓臉上的表情變得逐漸糾結,鬱聞深也沒說話,只是掀開被子下了床,叫了山竹一聲,就帶它出去了。
阮纓見狀,急忙跟了上去,還從後面抱住了鬱聞深:“等一下,不許走!”她鼓著臉頰,“你不說清楚就不許走!”
“可是山竹要上廁所,還要吃早飯。”
“唔——”
鬱聞深帶山竹下去給它喂東西吃的時候,阮纓就回房間換了衣服順便洗漱。弄好之後她下樓去做早飯,做到一半的時候,鬱聞深也換好衣服洗漱完畢下來了。
見鬱聞深進來,阮纓不確定地問道:“我昨晚把聖誕禮物也拆了嗎?”她剛才去小客廳,發現地上只剩下拆開過的禮物盒了。
鬱聞深倚著門框:“這個也忘記了?”見阮纓不說話,鬱聞深若有所思,“嗯,看來不讓你喝酒是對的。”
吃早飯的時候,鬱聞深就把昨晚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阮纓。當然,他省略了自己因為跟她躺在一張床上結果整晚都沒睡著這件事。
阮纓聽得人都傻了:“這些都是我乾的嗎……”
天哪!她都幹了甚麼啊!
鬱聞深抬眸看她:“我應該給你錄下來的。”
“不要!”阮纓慌忙拒絕了,“你錄下來我也不會看的!”
好羞恥啊!她自己一點記憶都沒有,但是光聽鬱聞深說,她都覺得很尷尬了。
“我要換個星球生活,”阮纓悶悶地說道,“這樣就沒人知道我做過這樣的事情了!”
鬱聞深彎著唇角:“你不換星球生活也沒人知道啊。”
“可是你知道啊。”阮纓有些喪氣,“唉,我酒量好差,以後絕對不喝了,真的!”
“好了,沒事,”鬱聞深伸手揉了揉阮纓的腦袋,“不用覺得丟臉,你喝醉了不吵不鬧不拆家,還挺可愛的。”
“我又不是哈士奇,”阮纓氣鼓鼓的,“我讓你陪我睡覺也可愛嗎?”
“可愛。”鬱聞深一本正經。
阮纓噎了一下,說話的聲音明顯變得少了幾分底氣:“你怎麼都沒有拒絕我?”
鬱聞深反問道:“我甚麼時候拒絕過你的要求嗎?”
阮纓努力回想了一下:“那倒確實也沒有……但是,你不能我提出的每個要求都答應我,連我媽媽都說,你就是太縱容我了,萬一我被你慣壞了怎麼辦?”
鬱聞深微微一笑,語氣裡帶著十足的寵溺:“你是我女朋友,我不慣著你還能慣著誰?”
……好有道理哦!
被阮纓微微睜大雙眼忽然開朗的可愛反應逗笑,鬱聞深捏了捏她柔軟的臉蛋:“好了,快吃早飯吧。”
“嗯!”
***
吃過早飯沒多久,家政阿姨就來打掃衛生了。
家政阿姨姓宗,是鬱聞深搬過來之後鬱母幫他找的,每隔一天來一次,就是打掃衛生。活不算重,鬱母給的工資也高,鬱聞深雖然話很少但還是很好相處的,對自己態度也很隨和,宗阿姨還是挺願意在這家乾的。
而宗阿姨做事利索打掃的乾淨,踏實本分,鬱母對她也很滿意,所以逢年過節的時候會讓鬱聞深從家裡帶些東西回去給宗阿姨。
阮纓剛搬過來的時候跟宗阿姨不熟,她的房間又自己就能打掃,每次宗阿姨來了,她也就只打個招呼就縮起來了。
但是她每天都待在家裡,宗阿姨來的時候總會碰到她,有時候會跟她多聊幾句,一來二去,阮纓跟宗阿姨熟了起來,也從鬱聞深那裡知道了鬱母逢年過節會給宗阿姨送些禮物的事情。
所以這次聖誕節,阮纓也跟宗阿姨準備了一點小禮物。
鬱聞深幾乎一晚上沒睡,正好今天休息,他吃過早飯之後就回房間補眠了。阮纓本來也回房間寫稿了,聽到按門鈴的聲音,她知道是宗阿姨來了,就下樓給她開門去了。
山竹原本趴在阮纓的桌子上打瞌睡,看到她起身出去,也瞬間精神起來,跟著一起下去了。
宗阿姨進門之後看到家裡的樣子頓時吃了一驚:“哦喲!”雖然早上來之前她收到鬱聞深的訊息,說今天家裡有些亂,可能要多麻煩她一些,但是她沒想到會亂成這樣。
阮纓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宗阿姨,今天要辛苦你了。你別擔心,我會跟你一起打掃的。”
“不用不用,”宗阿姨拿出自己帶來的工具,熟練地戴上手套,“我就是來做這個工作的,你不用幫我。家裡來客人了?”
“是啊,”阮纓點頭,“昨天聖誕節嘛,聞深哥哥的同事帶著家屬來的,他的學生也來了。對了宗阿姨,聞深哥哥在睡覺,你今天不用打掃他的房間了。”
宗阿姨有些驚奇:“鬱教授在睡覺?我還以為他出去了。”
不怪宗阿姨會是這樣的反應,阮纓在聽到鬱聞深說要回去補覺的時候也很吃驚。但鬱聞深只說了句自己昨晚沒睡好,也沒多解釋,導致阮纓現在還在懷疑,是不是她睡相太差才害的鬱聞深沒有睡好。
雖然奇怪,但是宗阿姨也沒多問,說了句“知道了”就開始打掃衛生了。她一邊打掃一邊對阮纓說:“我在這裡幹了快兩年,還是第一次看到鬱教授請朋友回家玩,看樣子還挺熱鬧的。”
阮纓笑了起來:“人多肯定熱鬧呀。”
聞言,宗阿姨轉頭看了阮纓一眼,笑著對她說道:“我覺得你變化也挺大的,我剛來的時候鬱教授還跟我說,你怕生人,性格也內向,讓我不用管你,現在也愛說愛笑了。哎呀,這談戀愛對人的影響真是大,鬱教授也是。”
宗阿姨也說不上來鬱聞深到底變在哪裡,但她就是覺得,鬱聞深比之前有人情味多了。
阮纓想了想之後點頭:“確實。”
“哎小阮,我來打掃就行,你放著吧。”
“沒事宗阿姨,我跟你一起吧。”
***
宗阿姨這次打掃的時間比之前要多出半小時,阮纓看了下時間,本來想留宗阿姨吃飯,但是宗阿姨說要趕去下一個僱主家裡,那家就是中午過去做飯,阮纓便沒有挽留。
不過她怕耽誤宗阿姨趕去下一個僱主家的時間,便穿上外套開車把她送過去了。
阮纓回家的時候,鬱聞深剛好睡醒,穿著神色的居家服從樓上下來。見阮纓一副剛從外面回來的樣子,鬱聞深疑惑地問道:“你出門了?”他幻視了眼客廳,“宗阿姨來過了啊。”
“嗯。”阮纓把外套脫下來掛在玄關的衣架上,“多用了宗阿姨半小時的時間,我怕她去下一家遲到,就把她送過去了。你睡醒啦?我去做午飯,你想吃甚麼?”
這段時間的投餵讓鬱聞深偶爾也會點菜了,所以阮纓在做飯前會詢問下他的意見。
而且如果鬱聞深提出了想吃甚麼,阮纓做飯的選擇也會一下子少很多。
思索片刻,鬱聞深提出:“喝點粥吧。我記得你昨天做撈汁小海鮮還剩了點海鮮 ,海鮮粥好了。”
“好。”阮纓點頭答應下來,“那再做個蠔油菜心,昨天吃了大餐,今天吃點清淡的。”
鬱聞深沒有意見,走下臺階準備去廚房幫阮纓做飯。但是他走到阮纓面前的時候,卻突然被她給抱住了。
小姑娘剛從外面回來,雖然屋子裡很暖和,但她身上卻帶著一絲風雪的味道。
鬱聞深下意識地回抱住她,下巴蹭蹭她的發頂笑著問道:“怎麼了?”
阮纓仰起頭來,下巴貼在鬱聞深的胸前,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她雙手環著他的腰,語氣鄭重地說道:“聞深哥哥,我好喜歡你啊。”頓了頓,她又笑起來,眉眼彎彎的,語氣裡也多了一絲甜,“愛你!”
鬱聞深眸色微暗,手臂攬住她的腰將她拉向自己:“穗穗,你知道突然跟我說這種話會有甚麼後果嗎?”
阮纓不明所以,歪了下頭問道:“甚麼後果?難道你不會很開心嗎?”
“會有比很開心更嚴重的後果。”說完之後,鬱聞深就低下頭去,吻住了阮纓的唇瓣。
鬱聞深一吻向自己,阮纓就感覺到了今天這個吻的不同尋常。平時接吻的時候,鬱聞深總是很溫柔,每次都讓阮纓覺得,他很照顧自己的感受。
但是這次,鬱聞深的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勢得多,甚至帶著幾分侵略性,這讓阮纓在心驚之餘卻又有些沉迷,也情不自禁地去回應他。
這個吻結束的時候,阮纓險些站不穩。她氣息凌亂,粉嫩的唇瓣變得嫣紅,還微微有些腫。她視線上移看向鬱聞深,卻沉溺在了他溫柔深情的眼神中。
好心動!
鬱聞深看著阮纓呆呆傻傻的表情,鬱聞深不由得輕笑了一聲,伸手捏了下她的鼻子:“回神了,怎麼突然發呆了?”
阮纓回過神來,小臉一紅,嘟囔著抱怨:“還不是怪你,突然親我就算了,還親的那麼用力,我都快不能呼吸了!”
鬱聞深挑眉:“怪我嗎?我還想怪你呢,突然說些讓人心動的話,我作為一個男人,很難把持得住。”
阮纓撇了撇嘴,突然想到,昨晚她和鬱聞深就平安無事地睡了一晚,忍不住問道:“那你昨天晚上為甚麼把持住了?”
問完之後,對上鬱聞深變得幽深的眼眸,阮纓意識到,自己好像問了一個錯誤的問題。她舔了舔唇,小心翼翼地說道:“我、我去做午飯……”
但是鬱聞深並沒有鬆開她,有力的手臂依舊緊緊地箍著她纖細的腰肢。他微微低頭,讓阮纓感覺到了一絲壓迫感。
“因為你昨晚喝醉了,”鬱聞深態度非常端正地給出了理由,“而我是你的男朋友,也是你最信任的人,我不會做這種乘人之危的事情。”
阮纓眨眨眼:“我知道……”
“但是,”鬱聞深話鋒一轉,語氣裡也多了幾分危險,“下次我就不敢保證了。”
“什、甚麼下次……”阮纓一開始還有些疑惑,反應過來之後,臉上好不容易才消退的紅暈又一次浮現出來,臉頰的溫度也變得比剛才還要高。
鬱聞深卻恢復了一貫的淡定從容,鬆開阮纓的腰,衝她微微一笑:“走吧,去做午飯。”他改成了牽著阮纓的手,帶著她往廚房走。
阮纓卻暈暈乎乎地想:下次……
下次是甚麼時候啊?
作者有話要說:穗穗:嗚嗚嗚我再也不喝了,真的!
鬱教授:你昨晚真的睡得著嗎,作者?
我本人:我跟你老婆一樣睡得很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