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上午, 鬱聞深和阮纓起床後吃了個早飯，就出發回家了。
雖然已經是上午□□點，但是天色卻灰濛濛的。天空被厚厚的烏雲遮擋著, 一絲陽光都沒有透射出來。
氣溫比前幾天也冷了很多，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雪, 也不知道會不會下。
看到前面的訊號燈變成了紅色，鬱聞深踩下了剎車，轉頭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阮纓。
從上車到現在，她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就安安靜靜地坐在車上，半垂著腦袋，澄澈的黑眸偶爾會眨一下，也不知道她在想甚麼。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羽絨服, 脖子上還圍了一條豆沙粉色的毛茸茸的圍巾, 精巧的下巴埋在圍巾的毛絨裡，看起來很暖和。
鬱聞深忍不住伸出手，用手指輕輕撓了下阮纓的臉頰。
阮纓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鬱聞深，白淨的小臉上滿是疑惑：“聞深哥哥你幹嘛呀？”
她的聲音軟軟的，語氣也很正常, 倒是聽不出她有甚麼情緒來。
“距離回家還有起碼一小時的車程, ”鬱聞深不緊不慢地說道，“你要是不想回去的話, 不用勉強自己，我帶你出去玩。”
還有兩個星期就是聖誕節了, 路邊的商鋪多多少少都換上了聖誕節的裝飾物，已經開始有聖誕節的氛圍了。
鬱聞深記得他留學前，國內還沒有這麼熱衷於過聖誕節, 在國外的時候才實實在在地體會到了聖誕節的氛圍。但是最近幾年，國內過聖誕節的熱情也逐漸高漲，聖誕節送禮物也不是單單互相送個蘋果那麼簡單了。
這個時候去商場逛逛，正好可以選選聖誕禮物。
這是他和阮纓成為情侶之後的第一個聖誕節，他要好好選個禮物才行。
聽到鬱聞深這麼說，阮纓忍不住笑起來。她知道鬱聞深是擔心自己，不過想到自己上車之後就沒說過話，她也能理解鬱聞深的擔心了。
“我沒有勉強自己，”阮纓搖了搖頭，“我回自己家，怎麼能算是勉強自己呢？”
綠燈亮了，鬱聞深發動車子：“因為你上車之後就沒說話，我感覺你心情不好。”
“沒有心情不好，不過也算不上好就是了。”阮纓很坦誠地說道，“畢竟上次回家的時候跟媽媽吵架了嘛。我可能是有點思維固化，因為我從小就怕我媽媽，到現在也怕，所以一想到要回家面對她，心裡還是有些打怵的。”
鬱聞深聽了這話，有些擔憂：“那你真的沒有勉強自己嗎？”
“真的沒有啦！”阮纓一本正經地說道，“上次我把自己的想法全都說出來，確實很耗費我的勇氣，當時從家裡出來，也有點逃避的意思，都沒有考慮過後面要怎麼辦才好。但逃避不是辦法，我也不能一直不回家。我覺得，這應該也是我想真正獨立所必須要經歷的一步。”
鬱聞深點了點頭：“這樣。你說的也很有道理，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好了。需要我先陪你一起回去嗎？”
“不用啦，”阮纓笑了起來，“你也有兩個星期沒回去了，先回家嘛，把我買的禮物帶回去。不用擔心我，我一個人沒問題的。”
阮纓的語氣聽上去很輕快，但是也很堅定，鬱聞深聽得出她確實不需要自己陪她一起回去，便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不過要是你媽媽又說了甚麼讓你心裡難過的話，你要記得告訴我，隨時找我。”
“我知道，”阮纓嘿嘿笑著，“你是我男朋友，有義務要在我難過的時候安慰我，我當然會找你啊。”
“嗯，你知道就好。”
“這話怎麼聽起來有點奇怪哦？”
***
一小時後，鬱聞深的車停在了阮纓家門口。
阮纓提前給兩家的長輩都買了禮物，放在鬱聞深的後備箱。下車後，鬱聞深開啟後備箱的門幫阮纓把東西拿出來。他本來想用幫阮纓提東西做藉口，跟她一起進去。但是他又覺得，阮纓已經跟他說了她要自己回去，而且就算他陪她一起進去，等他走了，阮纓還是要自己一個人面對阮母，便作罷了。
伸手揉了揉阮纓的腦袋，鬱聞深微笑著對她說道：“那你進去吧，有甚麼事隨時打電話給我。”
“我知道。”阮纓蹭了蹭鬱聞深的手心，又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你也快回去吧。”
“嗯。”
看到鬱聞深上了車，又將車開進了鬱家的大門，阮纓才提著東西進了自己家門。
阮纓開門進去後，就看到父親正在客廳看新聞，沒看到母親的身影。
“爸爸，”阮纓開口喊了一聲，“我回來了。”
聽到阮纓的聲音，阮父急忙回頭，看到阮纓後起身走了過去，語氣驚喜地說道：“穗穗回來了？怎麼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
阮纓笑起來：“我想你們了，就回來了嘛。”
看到阮纓手裡拎的東西，阮父的語氣裡躲了幾分責備：“你回自己家還帶東西做甚麼？”
阮纓眨巴著眼睛：“孝敬爸爸媽媽。爸爸，媽媽呢？”
阮父從阮纓手裡接過東西放到了一邊：“你媽在廚房煲湯呢，你回來的正好。”
正說著，阮母就從廚房裡走了出來，見到阮纓站在客廳裡，她明顯愣了一下。
雖然在車上的時候阮纓還跟鬱聞深說，自己從小就很怕媽媽，但她還是很愛自己的媽媽，所以見到阮母出來，阮纓很開心地叫了一聲：“媽媽，我回來了！”
“還知道回來啊，”阮母打量了阮纓一番，沒好氣地說道，“我還以為你走了之後不打算回來了呢。”
阮父頓時有些急：“穗穗回來一趟，你不能好好說話嗎？”
阮纓抿了抿唇，原本的好心情一下子消失了一半。如果換作是以前，她一定會默不作聲，甚麼都不說。但是這次，她站在原地思考了一會兒後，鼓起勇氣抬起頭來對阮母說道：“媽媽，你可以不要用這樣的方式跟我說話嗎？”
聽到阮纓提出這個請求，阮父阮母同時都愣了下。
阮母先回過神來，聲音抬高了幾度：“我說話方式怎麼了？我不是一直都這麼說話嗎？怎麼，真覺得自己翅膀硬了，連我的說話方式你也要管了？”
“不是的，”阮纓搖了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面對阮母聲色俱厲地質問，阮纓還是本能地有些害怕，但這次她卻沒有退縮，而是很勇敢地提出了自己的訴求，“我只是覺得，我們明明可以有更好的交流方式的。”
“你還學會頂嘴了？！”
“我沒有……”
阮纓覺得很無力，不明白為甚麼母親一定要這樣曲解自己的意思。她知道母親性格強勢又很固執，也清楚跟母親溝通一定會很難，但是她沒想到會難到這中程度。
她不禁有些洩氣，不知道還要不要進行試著跟母親溝通的努力。
就在這時，阮父開了口，態度也是少見的強硬：“行了！穗穗回來一趟，你非要說些讓她不高興的話做甚麼？”
父女倆同出一氣的樣子讓阮母有些氣結，但也沒再說甚麼，轉身就進了廚房。
阮父又看向阮纓，有些無奈地對她說道：“你別在意你媽媽說的，她都二十多年的說話方式了，一時半會兒也改不掉。”
阮纓點頭：“嗯，我知道。”
阮父的話讓阮纓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來，也重新燃起了希望。不是因為他跟自己說讓她別在意，而是這次，父親很堅定地站在她這邊，幫她說話了。
“你去洗洗手，”阮父笑了笑，“我給你洗點水果吃。”
“嗯嗯，謝謝爸爸！”
與此同時，鬱聞深也帶著阮纓買的東西，回到了自己家裡。
“喲，”鬱老爺子一看鬱聞深手上提著的東西，頓時樂了，“真新鮮啊，我大孫子回家都知道帶東西了。”
鬱聞深將東西放在桌子上，面色鎮定地回答道：“穗穗買的，讓我帶回來。”
“我就說你怎麼突然轉性了。穗穗呢？”鬱母迫不及待地問道，“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鬱聞深微眯了下眼睛，轉頭看向四仰八叉躺在沙發上玩遊戲的鬱聞謙。
感受到了來自哥哥的凝視，鬱聞謙急忙坐起來：“我甚麼都沒說！我要是說了就讓我上不去王者！”
這話說的鬱母反而一頭霧水。她疑惑地問道：“說甚麼？你們兄弟兩個有甚麼秘密？”
鬱老爺子也是一臉看戲的表情看著兄弟兩個。
“哦，沒甚麼。”鬱聞深十分淡定地說道，“就是你剛才問我穗穗怎麼沒跟我一起，我還以為聞謙把我們兩個在談戀愛的事情說出來了。”
鬱聞謙：“……”哥，你怎麼能用這麼輕描淡寫的語氣說你和穗穗姐戀愛的事情啊！我憋了兩個星期的！
“哦哦，他沒說。”鬱母也是反應慢半拍，說完之後，她才猛地看向鬱聞深，“你說甚麼？！”
“他說他跟穗穗戀愛了，”鬱老爺子樂滋滋地說道，“我個老頭子都聽清楚了。”
“真的假的？”鬱母急忙坐到了鬱聞深身邊，“你跟穗穗戀愛了？”
鬱聞深點頭：“真的。媽，我是會拿這中事開玩笑的人嗎？”
“你不是，”鬱母不假思索地說道，“你連玩笑都不會開。”這麼一說，鬱母頓時又有些憂心忡忡，“哦喲，怎麼感覺穗穗跟你這中無趣的人談戀愛有點吃虧呢？但你又是我兒子——”
鬱聞謙在一旁都快笑死了。
他哥沒跟阮纓戀愛的時候，他媽急得一直催一直催。現在他哥跟阮纓戀愛了，他媽又覺得阮纓吃虧，話裡話外都是對自己親兒子的嫌棄。
基本可以確定是親媽了。
鬱聞深卻完全不在意鬱母對他的嫌棄，而是一本正經地強調道：“我們感情很好的。”
“你們倆從小感情就好啊，”鬱母對此倒是不奇怪，“穗穗脾氣好又有耐性，你們倆一塊長大的，你甚麼性格她也清楚，她願意跟你戀愛，就說明她能接受嘛。”她拍拍鬱聞深的胳膊，有些著急地追問道，“那你們倆有商量過甚麼時候結婚啊？”
“太早了吧？”鬱聞深微微皺眉，“我們兩個才談了兩個周。”
鬱母點頭：“也是，穗穗才二十三歲，現在結婚是有點早。問題是你都快三十了啊！”她拍了下鬱聞深的腿，“你不著急嗎？”
“我們已經在一起了，有甚麼好著急的？”鬱聞深不以為意地說道。
鬱母沉思了一會兒之後點頭：“確實，你們倆都住一塊去了。哎呀，一想到你終於談戀愛了媽媽就開心，我去給你爸爸打個電話，順便約一下穗穗媽，晚上一起吃個飯。”
看著母親歡喜地上樓去了，打完遊戲的鬱聞謙收回視線看向鬱聞深：“我覺得咱媽不像是要去跟阿姨約飯，倒像是準備要去提親。”他往鬱聞深那邊靠了靠，興沖沖地說道，“不過哥，你跟穗穗姐這樣可以省略見家長的步驟，還不用擔心以後會有婆媳矛盾，也太幸福了吧！”
鬱老爺子樂呵呵地說道：“這就是自己的媳婦從小跟自己一起長大的好處了。”他用滿懷期待的眼神看著鬱聞深，“聞深啊，爺爺年紀大了，就想抱個曾孫子，你明白爺爺的意思吧？”
鬱聞謙笑出聲來：“爺爺，您這都是明示了，我都聽出來了我哥能聽不出來？”
鬱聞深扶了扶眼鏡：“明白。”
“對了哥，商量個事兒，”鬱聞謙很狗腿地給鬱聞深剝了個橘子，“你和穗穗姐結婚的話，婚禮能安排在我高考之後嗎？”
鬱聞深吃著橘子：“這事兒我自己說了不算，你可以去跟你穗穗姐說。”
“……我怎麼覺得你們倆還沒結婚，這個家庭地位已經一目瞭然了呢？”
***
阮纓在客廳吃了點水果，又跟阮父聊了會兒天，快十一點半的時候，阮母喊了一聲“吃飯”，阮纓急忙起身，去餐廳幫阮母一起佈置午飯。
阮母燉了海帶玉米排骨湯，裡面還放了些阮纓喜歡的蓮藕。在盛湯的時候，阮母給阮纓的碗裡挑了幾塊肋排，又加了些蓮藕：“快吃吧。”
阮纓喝了口湯，感覺眉毛都要鮮掉了：“哇，好好喝！”
阮母的廚藝確實沒得挑，從小到大阮纓去過的酒店餐廳也不在少數，但是在她看來，那些廚師做菜的水平也沒有幾個能超過自己媽媽的。
“那就多吃點。”
阮父看著桌上的四菜一湯：“你不是說中午不炒菜了？”
“這不是穗穗回來了嗎？能讓她光喝湯嗎？”說完後，阮母又給阮纓往碗裡夾了些別的她愛吃的菜，“也別吃太多，你鬱伯母剛才打電話來，說訂了餐廳，晚上叫我們家一起去吃飯。”
阮纓抿了抿唇，斟酌了一會兒之後問道：“媽媽，你還在讓家裡的親戚幫我介紹物件嗎？”
“那不然呢？”阮母剝了只蝦給阮纓放在碗裡，“你都多大了，連個男朋友都沒有，我當然要讓認識的親戚朋友替你留意著。你真是，一點都不讓我省心！”
阮纓試探著問道：“那你能不能跟他們說，不要再替我留意了？我現在有男朋友了……”
“你有男朋友了？”阮母不禁有些驚訝，“誰啊？”
阮父瞬間反應過來：“是聞深嗎？”
“嗯。”阮纓點點頭。
“我跟聞深哥哥，現在在談戀愛，他就是我男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的唧唧突然出現啦！！
大家的評論我有看到，但是阮媽媽一時半會兒肯定不會完全改掉，穗穗也還在努力，但還是都有變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