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春山如笑、奼紫嫣紅,長安城內一派生機。
宋筠沒有按照規定的日子離開,引得不少朝臣的議論。
莫非四皇子也想奪嫡?
對於他們的腹誹,宋筠充耳不聞,一心想著如何將容綿揣進兜裡,帶著一同離開。
那小妮子自從得知了他的心意,變著法兒的躲避,想要不使手段見上一面極為困難。
這日,宋筠被老皇帝傳去密探,出宮的路上,忘記了父皇對自己的警告,只想著給容綿送些甚麼吃食。
鶯歌燕舞,城外的青山濃翠葳蕤,正是踏青的好時節。
看著一戶戶人家結伴同遊,宋筠來了興致,吩咐車伕去往飯莊,打包了幾樣特色菜,隨後前往容綿所居的陋屋。
當見到錦衣玉帶的男人出現在面前時,容綿頗為惱怒:“不是跟你說過,不要再來了。”
宋筠拎起打包的飯菜,和顏悅色道:“買了吃食無處可去,能收留一個晌午嗎?”
說的還挺可憐兮兮,可事實上,他會缺用膳的地兒?
容綿哼一聲,扭頭就走。
可架不住宋筠糾纏,一日不行就兩日,兩日不行就十日。
一來二去,容綿那座破舊不堪的陋屋,成了宋筠樂此不疲每日點卯之所。
容綿對他,也從緘默不語,變成了愛答不理。
每次面對小妮子的冷遇,宋筠只是笑笑,沒當回事兒,直到一次邀她去登山被拒,轉頭就見她與一公子哥兒打扮的年輕男子出現在城外的青山上。
宋筠當即冷了臉,把她拽到無人的山腰上,質問她那人是何許人。
容綿揉揉手腕,“我與何人來往,與你何干?你憑甚麼管我?”
宋筠壓著火氣,一把摟住她細如柳枝的腰身,語氣略微強硬道:“你來說說,我是你何人?”
被他冰冷的氣場所攝,容綿梗著脖子道:“一個陌生人而已。”
而已?
宋筠舔下唇角,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在容綿戒備的目光下,緩緩俯身,越靠越近,“那我讓你看看,陌生人是如何弄哭你的。”
說罷,不顧小妮子的驚惶無措,扣住她的後腦勺吻了上去。
容綿瞪大杏眼,嚇得渾身哆嗦,可宋筠沒給她緩釋和逃離的機會,攬著她的後背貼向自己,加深了這個吻。
一吻濃烈,帶著好聞的沉香聞,衝入容綿的鼻腔。
容綿推他不動,急的直跺腳,還不小心踩了他好幾下。
女子的唇又軟又糯,帶著茉莉的馥郁香氣,令一向律己的男人失了陣腳,將她壓在山路旁的柏樹上,狠狠汲取她的滋味。
容綿發出“唔唔”的告饒聲,卻無濟於事。
想要推開一個憤怒的、嫉妒的、失去理智的男人,光憑手上的秀勁兒是行不通的。
容綿感覺唇齒髮麻,秀拳一下下砸在他的側臉上,還是擊退不了對方的攻勢。
最後,她軟了身子,依在了男人懷裡。
宋筠雙手環住她,低頭一下下吻著她的臉蛋,從沒有一個女子能讓他相思成疾、輾轉反側,容綿做到了。
如一塊入手溫潤的美玉,他恨不能將她裝在袖中,不讓外人瞧見那嬌美含怒的模樣,“乖,告訴我,那人是誰?”
容綿淚眼汪汪,轉眸盯著別處,不願與他多言。
宋筠逼近她耳畔,用低啞的聲音誘哄道:“你若不說,我就把你拐走,做我的四皇子妃。”
容綿沒反應過來,甚麼四皇子...妃...
見她露出驚訝甚至驚悚的表情,宋筠有些無奈,捧起她白皙的臉蛋,解釋道:“我是當朝四皇子宋筠,一個......”
一個沒有人疼又沒有人愛的可憐蟲。
他笑得悲慼,緊緊抱住懷中的人兒,繼續誘她講出那人的身份。
原來,那人是她已故兄長的軍中同袍,此番來長安辦事,順道來探望她。
孤男寡女總歸不妥,兩人便慢悠悠來到城外青山遊春,不巧打翻了宋筠的醋罈。
聽完她的解釋,宋筠面色稍霽,摟住她走向那人。
容綿掰不開他的手,氣急敗壞道:“你再不鬆開,我就跳崖了。”
宋筠斜睨她,半晌才道:“你跳。”
那語氣可不像開玩笑,好像她敢,他就敢放手。
容綿鼓腮,不知該如何圓場了。
見她露出窘迫的表情,宋筠刮刮她的鼻尖,溫聲道:“咱們不為旁人吵,行嗎?”
男子話語溫柔,帶著滿滿的耐心,眉眼含笑,看起來既溫和又俊朗。
容綿忽然覺得臉熱,慌忙地別開臉,“誰要跟你吵!”
宋筠好脾氣地拍拍她肩頭,“不吵了,以後的道路,咱們風雨同舟。”
容綿愣愣看著他,漆黑的鹿眼映出了他稜角分明的輪廓。
這句風雨同舟,成了他們的諾言,在之後的幾年內,從未彼此食言過。
之後的事情,曾出現在宋筠的夢境中,將這些虛幻縹緲的記憶碎片拼湊起來,行成了一份完整的前世記憶。
在夢境即將結束時,宋筠見到了自己的墓碑,而墓碑前面,一抹嬌小的人兒跪在那裡,數百日如一日。
嬌小的人兒輕念著他的名字,給他講述著每日發生的事。
隔著薄薄的晨霧,宋筠想要伸手去碰她,卻撲了個空。
他如一縷殘魂飄蕩在林間,與容綿陰陽相隔。他想要竭力喊出她的名字,告訴她不要再念他,念他的結果是會遭來殺身之禍的。
就是因為自己的懦弱,才促成了敵人的囂張,才促成了容綿的悲劇。
他的姑娘純潔淨透,不該被世間所傷才是。可偏偏,她的心亦千瘡百孔。
“綿綿,快走,快走。”
可女子聽不到他歇斯底里的喊叫,每日照常來看望他,跟他說著世事的無奈。
後來,女子倒在一片血泊中,顫巍著手指摸向墓碑上的刻字,眼含期翼道:“殿下,若有來生,你可別走在綿綿的前頭,咱們說好的,風雨同舟。”
“殿下,來世,你一定好好記得我,還要叫我一聲囡囡。”
“囡囡來找殿下了。”
睡夢中的宋筠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他的綿綿,他的囡囡,是一個人啊。
她們是一個人啊,是因為他而失去了身家性命。
夢境的盡頭,他的靈魂在墜落,墜向無底的深淵,遽然,上方墜下一抹茉色人影,似在伸手撈他。
他也試著伸出手,想要與之十指相扣,可他們相距甚遠,怎麼也碰不到彼此的指尖。
“綿綿,綿綿,綿綿......”
明黃的龍床上,虛弱的男人伸手夠向上方,仿若那裡有一道光,一道給予他溫暖的光。
坐在腳踏上的容綿扭過身子,趕忙握住他抬起來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宋筠,我在呢,你醒醒!”
深淵中墜落的男人忽然就握住了上方女子的手,兩人十指相扣,緊密無縫。
“綿綿,若有來世,我絕不會再讓你伶俜漂泊,就算是強取豪奪,也要把你綁在身邊。”
“你只能是我的。”
龍床上的男人驀地睜開雙眼,愣愣望著明黃承塵,還有兩隻緊扣的手。
女子的手小巧柔軟,緊緊握著他的大手,粉潤的指甲也因此泛起了白澤。
“宋筠,宋筠你醒了!”
彎腰站在床邊的容綿露出一抹驚喜,扭頭衝珠簾外喊道:“傳太醫,陛下醒了!”
“陛下醒了!”
臣子宮人們振奮了,忙著跪在殿外,等待太醫的診脈結果。
太醫院院使搭脈後,起身作揖道:“陛下氣血不足,還需注意休息,不可再累積憂思。”
宋筠倚在容綿的半邊身上,蒼白著面龐道:“朕知道了,卿先退下吧。”
院使躬身,轉身走出殿外,向百官們報喜去了。
殿內,容綿探了一下宋筠的額頭,心下稍安,轉而湧來濃濃的自責,“你是因為我才憂思成疾的?”
宋筠捂住胸口咳了咳,一瞬不瞬地凝睇她,宮燈中的人兒與夢中的囡囡一模一樣。
“綿綿。”宋筠急於解釋,握住她的手不放,“可能我接下來的話,有些玄妙,但我覺得我沒瘋,那是真的,也請你認真聽我講完,再決定要不要留在我身邊。”
話雖如此,但他沒想過放手,亦如夢境的最後,他說過,就算是強取豪奪,也要把她綁在身邊,再不讓她顛沛流離、受盡苦難。
容綿坐在床邊,任他緊握著手,平靜地點點頭,“你說,我聽著。”
這樣的反應倒是讓宋筠為之一怔,本以為她會捂著耳朵拒絕他的解釋。
削薄的唇微微一扯,男人虛弱地笑問:“你是怕我再昏迷,才不氣我了嗎?”
容綿歪頭,勾起一抹豔色,“你這人怎麼這樣,我都在認真聽你講了,你還調侃我。”
宋筠趕忙攬住她的肩,將人擁入懷中,只要她願意聽他解釋便好。他們都不是脾氣暴躁的人,沒有甚麼是好好溝通解決不了的。
暖融的燈火下,宋筠抱著容綿靠在床柱上,一點點講述起夢境。
“綿綿,你就是囡囡,是我前世今生的心上人。”
容綿盯著兩人交握的手,沒有表露出任何反感亦或是委屈,在兄長告訴她乳名時,她就意識到了冥冥之中的巧合和緣分。
真愛綿長,有甚麼不可能延續至下一世呢。
容綿說在心裡。
但當她聽完宋筠的敘述後,還是為那一世的他們留下了淚水。
前世那麼苦,今生就不要再彼此折磨了。
“宋筠。”
“嗯?”
“我願意相信你。”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提早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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