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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2022-06-29 作者:怡米

 深夜烏啼鳴,宋筠回到自己屋子時,剛好收到季喜的口信。

 十六衛中的左右威衛統領已傾向宋致那邊,正與宋致交涉利益。

 宋筠冷哂,“很好,讓季總管跟緊點,拿掉證據直接送往御史臺,明日一早,我要聽到御史大夫參奏宋致圖謀不軌的訊息流出宮外。”

 御史大夫本就有監督百官的職責,只要宋致那裡有一點兒被證實的證據,必然會引起不小的外廷風波。

 至於宋屹,不足為患。一旦借刀卸去宋致的職務,自己就可以現身了。

 宋筠走進雅間,不緊不慢地沐浴就寢,一夜好眠,全然沒去在意朝廷那邊的變天。

 午夜燈火熄,宋致剛送左右威衛兩名統領離開,還未來得及高興,就被老皇帝傳去了宮裡。

 金碧輝煌的帝王寢宮內,老皇帝倚在屏寶座前,厲目看著跪地的宋致,將一摞證據甩在地上,“在朕病重期間,看看你都做了哪些好事兒!”

 宋致伏在地上,心裡思忖著,府中是誰出賣了他,能在一夜之間拿到他勾結左右威衛的證據。

 “兒臣冤枉,是左右威衛的統領主動來找兒臣,兒臣心裡不願,但也不想失了禮節,這才請他們入府一敘的,還請父皇明察!”

 老皇帝重哼一聲,由季喜攙扶著起身,拄著龍頭柺杖在屏寶座前踱步,“這件事可以不議,但你在朕臥床期間擅自封鎖訊息、代理朝政、拉攏權臣,又該如何解釋?”

 這些還是宋屹被軟禁前,哭喊著講出來的,老皇帝讓人去查,果然證據確鑿。

 原本,他看好的是老三宋廖,可老三失蹤,不得已才將大權傾斜向老二,老二卻蹬鼻子上臉,欲.望無限,若是一再助長其氣焰,那還得了!

 “季喜,傳中書省、門下省兩位宰相即刻入宮,擬朕旨意,即日起,收回二皇子的全部皇權,交由兵部尚書代管!”

 季喜搖了一下拂塵,躬身道:“諾。”

 宋致黑睫微動,急忙道:“請父皇收回成命!”

 若是失去兵權,他還有甚麼可以倚仗的!

 老皇帝重重杵下柺杖,“孽障,朕不殺你就已經是仁至義盡了!跟老大一起去冷宮面壁思過吧!”

 誰也休想動他的皇權。

 這訊息很快傳到宋筠的耳朵裡,得知兩個皇兄被軟禁,宋筠眼底只有譏誚。那是他們該去的地方。

 不過,他們雖急功近利,卻還是依附父皇,可他們忽視了一點,父皇熱衷不老藥的煉製,以悍皇位,哪有那麼容易遂了他們的願。

 宋筠撥弄一下琴絃,瑤琴發出了幽沉的聲響,在寧謐的夜中尤為空靈。他看向柳時易,“傳命下去,明日起,將我被三位皇兄謀害的證據在城中傳播開。再將我養傷的地方單獨告訴給父皇。”

 到時候,別說十六抬轎輿親自接他,很可能聖上會親自來接。

 畢竟,子嗣裡,只剩下他了。

 宋筠遣退所有人,獨留自己一人,慼慼地笑起來,笑意陰森。

 當年母妃被查出與侍衛私通,父皇險些掐死尚在懵懂期的他,如今風水輪流轉,父皇還要屈尊來求他回朝。

 可笑,可嘆!

 可三個皇兄是前車之鑑,待他回宮執掌兵權,必直接逼宮登基。

 當晚,宋屹、宋致、宋廖合謀殺害宋筠的訊息“不脛而走”,在百姓中炸開了鍋。老皇帝更是徹夜未眠,將宋屹和宋致送去了刑部審訊。

 似一場蓄謀已久的反擊,一招便給了敵人致命一擊。

 待刑部尚書將兩人的口供呈給老皇帝時,老皇帝重重嘆息,頹然地靠在屏寶座上,“來人,隨朕移步雅薈樓。”

 他最小的兒子命不該絕,竟讓雅薈樓的花魁救得,卻因懼怕被追殺,一直躲在煙柳之地,當真是受了委屈。

 當然,這是老皇帝從季喜口中得知的“真相”。

 快要破曉時,雅薈樓被官兵清空,只有一間屋子裡徘徊著兩道人影。

 容綿隨著樓裡姑娘們被驅至門外三丈院,仰頭望著那間燃著燭火的雅間,耳畔是宋筠的承諾:

 “你隨柳都尉先行離開,待我拿到大權,再來接你,乖,不會太久,等我。”

 面對勾心鬥角,即便有些小聰明,也不及謀士們十萬分之一。容綿腦子混混沌沌,看著宋筠與老皇帝坐上金輦,隨著一排排火把的光暈,消失在視野裡。

 小奴隸回宮了,那才是他的主場。

 容綿心裡悶悶的,說不出是何感覺,只盼著早日與爹爹相聚,再議其他。

 因著心裡虧欠,老皇帝直接將奉宸衛還予宋筠重新執掌,奉宸衛兵力在十六衛中不是最為強盛,卻是一批精銳部隊,衛中全員配備明光鎧,手持摸到,威悍無敵。

 重掌帥印,宋筠身披戰甲,接受起奉宸衛的跪拜。

 不僅如此,加之季喜在十六衛中的人脈,以及潛伏在宮外的汴州軍,若是裡外夾擊,宋筠此刻的兵力已經能夠控制朝堂大局了,但宋筠沒有急於一時,而是在等老皇帝將宋致的兵力親手送給他。

 不出意料,次日早朝後,老皇帝一邊咳血,一邊將宋致的兵力從兵部轉移給了宋筠。

 畢竟,由兵部尚書執掌兵權,還不如交給自己的骨肉。

 當握住那塊冰涼涼的兵符時,宋筠眼底沒有流露出感激,只有無盡的仇恨報復,吞裹了金燦燦的宮闕。

 老皇帝怎麼也沒有想到,數月不見,自己那個病懨懨的小兒子,會在午夜時發動病變,包圍了帝王寢宮。

 當宋筠將陌刀插在老皇帝的面前時,老皇帝氣得臉白如蠟,“混賬,混賬!”

 這一步“照將”,殺得老皇帝措手不及。

 誰能想到,宋筠回宮不足三日,就露出了獠牙,直逼皇位。

 面對自己父皇歇斯底里的怒吼,宋筠坐在繡墩上,不緊不慢地擦拭著刀刃,“就當兒臣混賬吧,傳國玉璽在哪兒?”

 老皇帝氣得吐出一口血水,“朕悔不當初,當時怎麼就沒把你這個賤人所生的逆子掐死!”

 宋筠低低沉笑,眼眶酸澀,“是啊,父皇當年就該掐死兒臣,不給兒臣反擊的機會,父皇一向心狠,怎麼就手軟了?”

 老皇帝摘下手上的玉扳指砸了過去,結結實實砸在宋筠的玉面上,“朕是不會把玉璽給你的,你即便登基,也是名不正言不順!”

 面龐一痛,宋筠眸光更冷,沒再多言,起身向外走去,吩咐侍衛道:“搜。”

 負手站在高高的玉階之上,宋筠瞭望灰濛濛的天際,雲霧化作蛟龍,盤桓上空,亦映入他漆黑眼底。

 身後傳來老皇帝的暴怒聲,以及噼裡啪啦的碎裂聲。

 須臾,侍衛雙手捧著一個精緻木匣,跪在宋筠面前,“殿下,玉璽在此。”

 宋筠斜睨,以食指勾開鎖釦,拿起了玉璽,看向被侍衛架著脖子的百官。

 “順逆皆由眾卿,順者留,逆者弭,做決定吧。”

 那一刻,如蛟龍入海捲起狂瀾,百官情願與不願,均紛紛跪地稱臣,於當日吉時推宋筠登頂皇位,登基大典擇日舉行。

 宮裡變了天,宮外卻沒見人心惶惶。只因宋筠在民間冠以仁義之君,口碑極好,比起昏庸求長生的老皇帝,更令百姓心安。

 四皇子登基,大皇子和二皇子成了階下囚,侍衛領命查封了他們的府邸,府中人等待被髮落。

 面對驚慌失措的府中人,於軒麗倒是淡定,於家雖沒落,但沒有大錯,她又向來與宋致不和,於情於理,新帝都不會將她置於死地。

 可比起於軒麗,其他人就慌亂了許多,尤其是宋致的侍妾們,哭嚷著要與宋致斷絕干係,當真是樹倒猢猻散。

 可令於軒麗怎麼也想不到的是,前來奉旨抄家的官員竟然是柳時易。

 許久不見,那人依然風情朗月,自己還是狼狽不堪。

 於軒麗默嘆,隨著府中人跪在了庭院中。

 宋筠並不是濫殺無辜之人,這道聖旨無疑是免死金牌,給了無辜者脫身的機會。

 唸完聖旨,柳時易看向垂目的於軒麗,挑眉問道:“娘娘有何打算?是要苦守在此,還是拂袖離去,從此與之再無瓜葛?”

 這是變相給她臺階下,於軒麗心中明鏡,“妾斗膽,想向皇家求乞一份休書,從此淡飯粗茶,不問市井繁華。”

 對於這個回答,柳時易似乎很滿意,意味深長的“嗯”了一聲,“本官會將娘娘的訴求轉告陛下,這段時日,還是委屈娘娘暫時不得離開了。”

 待府門閉合,於軒麗還是沒有明白柳時易的口吻表達何種心境。

 晨曦滿天,雀鳥歡啼,街市依然繁花錦繡,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容綿所在的一處民宅內,小玄鳳來來回回地盤旋,哇哇地叫著。

 容綿忽然想起被自己弄丟的小珍珠,不知那隻臭鳥飛哪兒去了。還有點惦念了。

 蒲兒端著早膳來到庭院,“姑娘進屋吃吧。”

 容綿搖搖頭,“外面空氣好,我想透透氣。”

 看得出她的焦慮和憂心,蒲兒寬慰道:“宮裡那邊剛剛送來了訊息,貴人已經登基為帝,很快就會來接姑娘進宮。”

 進宮......

 容綿心裡亂糟糟的,不但沒有愉悅,反而陷入迷茫。為帝者,三宮六院、佳麗三千是稀鬆平常的事兒,她一個漁家女,又能承.寵多久?

 從徐茗衍的事情上,容綿再也不想將就委屈,只想尋一可靠的男子,平平淡淡度過一生。

 宋筠會給她那樣的日子嗎?顯然不會。

 眼前的佳餚變得索然無味,容綿雙手托腮,盼著與爹爹相見,至於以後,她閉上眼不願多想。

 而與她料想的無異,整整三日,宋筠都未抽出空閒過來看看。直到第四日頭上,一身玄黑錦衣的雍貴男子出現在了樸素的庭院內。

 蒲兒是個通透的姑娘,早早將侍衛撤去,自己也躲在了灶房裡,將空間留給一對男女。

 容綿站在房門口,手裡捏著素白絹帕,看著慢慢走來的高大男子,思量片刻,作勢要跪地請安,“參見......”

 一隻玉手扣住她的小臂,生生將她提了起來。男子好聽的聲線傳入耳畔,“不要跟我見外。”

 容綿顫著睫羽不敢抬眸,直直盯著自己的繡絨鞋尖。

 見她生分,宋筠收緊握著她小臂的手,將人帶進堂屋,反腳勾上門扉。

 視線黯淡,容綿一直耷拉著腦袋,緘默不語。

 宋筠扶著她走向一對圈椅,“坐。”

 容綿乖乖落座,一雙小手絞著絹帕,坐立不安。戲文裡的皇帝動不動就殺人,宋筠也會那樣嗎?

 不知怎地,明明還是那個人,卻給她一種極為陌生的氣場,是不容忽視的帝王之氣吧。

 看她太過拘束,宋筠搖搖頭,竟撩袍蹲在她腿邊,握住她冰涼的小手,“綿綿,我說過會待你好的,不會因為身份的改變就食言,也不會讓你困在深宮,見不到外面的絢爛。若是得空,我就帶你去遊歷,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但前提是,你要做好與我並肩的準備。”

 容綿愣愣看著眼前的男子,劍眉星目、卓然矜貴,是深潭裡的蛟龍,是晴空中的獵隼,是她駕馭不了的人。

 心裡的無力蔓延至全身,她慢慢抽出手,訥訥道:“陛下錯愛,民女承受不起。”

 聽得出,她膽怯想逃。可宋筠已經動心,怎會讓她退縮。

 她心防極重,不會輕易將自己的命運與誰鎖在一起,可越是這樣,宋筠就越想落鎖,鎖住她的身心。

 霸道強勢的吻襲上她的唇瓣時,宋筠掐開了自己的玉石腰封,想要用行動來告訴她,滄海桑田、白雲蒼狗,她只會是他一個人的。

 容綿哪裡會想到,堂堂一國之君,總是想著風流事,又鬱結又惱羞,粉嫩的指尖抵在他肩頭,想要將人推開,可終究是沒底氣再像之前那樣嬌嗔,推搡的力道也跟著弱了很多。

 原本,也是貓勁兒。

 宋筠側開臉,紅著眼尾看她一晌,隨即將她打橫抱起,大步朝稍間的軟塌走去。

 容綿聽見玉石腰封落地的聲音,驚得打了聲奶嗝,淚眼汪汪。

 像是被欺負狠了,又必須委曲求全,可憐得讓人心軟。

 可宋筠不想就這樣放過她,想要讓她哭著服軟,哭著說甘願留下來。

 是的,是哭著。

 將臂彎的人兒高高拋起,看著她墜入柔軟的衾毯上,宋筠隨之傾覆而下。

 作者有話要說:明晚九點見~大家多多留言,是我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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