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演武場的其他角落,更多的樹苗破土而出,迅速生長,空間中瀰漫的生命氣息與木行元力,越來越濃郁。
厲絕眉頭一皺,身形不停,刀光再轉,橫掃向另一處綠意盎然之地。刀光所過,樹木藤蔓紛紛斷裂,但依舊不見青禾真身。
她與這片迅速生長的森林融為一體,無處不在,又無處可尋。
這正是青禾靈木之體配合木行領域最難纏的地方,只要給她時間,她便能將整個演武場化為自己的主場,無窮無盡的草木皆為她的耳目、她的武器、她的屏障。
想要擊敗她,必須在領域完全展開、神樹參天之前,找到她的真身,一擊必殺。否則,將會陷入消耗戰,面對無窮無盡的草木攻擊與恢復。
厲絕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他將身法催動到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飄忽不定的黑色刀光,在演武場中瘋狂穿梭、斬擊。
一道道凌厲的漆黑刀氣縱橫交錯,將一株株剛剛生長起來的樹木、藤蔓絞殺成碎片。他每一刀都蘊含著斬斷一切的刀意,尋常木行防禦在他面前如同紙糊。
然而,青禾的身法似乎更加詭異。
她真的是森林的精靈,身形在密密麻麻的草木中閃爍不定,時而化作一片綠葉隨風飄蕩,時而融入一株古樹的樹幹。
厲絕的刀再快,也總是慢了半拍,斬中的往往只是她的殘影,或者她及時捨棄的草木分身。
不僅如此,青禾的反擊也悄然而至。
厲絕不得不分心應對這些無處不在的攻擊,斬斷根鬚,劈開枝椏,以刀意驅散花粉。這無疑大大拖慢了他尋找青禾真身的速度,也加劇了他的消耗。
時間,在激烈的追逐與攻防中,一點點流逝。
一刻鐘,兩刻鐘……
演武場上的樹木,不僅沒有被厲絕的刀氣清除乾淨,反而越來越多,越來越高大。一株株參天古木拔地而起,枝繁葉茂,遮天蔽日。
淡綠色的木行領域,已經覆蓋了大半個演武場,領域之內,青禾的氣息無處不在,卻又飄渺難尋。
厲絕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越發陰沉。他能感覺到,隨著領域內神樹的增多,青禾的力量在不斷增強,領域的壓制力也越來越強。
他的速度在變慢,刀意運轉也出現了些許滯澀。而更讓他心煩的是,他依舊無法鎖定青禾的真身所在。對方真的與這片森林共生,只要森林不滅,她便不死不滅。
“這樣下去不行。”
厲絕心中焦躁。他與徐子謙一戰消耗極大,此刻並非巔峰,持久戰對他極為不利。他眼中厲色一閃,決定不再保留。
天刀·斬虛!
厲絕身形猛然頓住,雙手握刀,高舉過頭頂,一股比之前更加霸道的刀意沖天而起。
他周身黑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漆黑的長刀發出興奮的嗡鳴,刀身之上,浮現出一道道扭曲的黑色紋路。
這一刻,厲絕勉強鎖定住了青禾的真身。
下一瞬,厲絕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撕裂蒼穹的黑色閃電,向著前方那株參天神樹,悍然斬下。
這一刀,不求變化,只求極致的破壞與斬斷。
刀光過處,空間都被切開了一道細長的黑色縫隙,沿途所有阻擋的草木,都在瞬間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
“轟隆!”
漆黑的刀光斬在那株參天神樹的主幹之上,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狂暴的刀氣與木行靈光瘋狂對撞湮滅,形成能量風暴,將周圍數十里內的所有草木盡數絞碎。
然而,讓厲絕瞳孔驟縮的是,剛剛明明鎖定的青禾,並不在這株神樹當中。
“萬木鎖靈!”
一個清冷平靜的聲音,忽然自厲絕身後響起。不知何時,青禾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一株不起眼的翠竹旁邊。
她玉手輕點,那株翠竹微微一顫,竹身之上驟然亮起無數玄奧的綠色符文。
“轟!”
無數粗大的根鬚、堅韌的藤蔓,從天上地下,向著氣息略有回落的厲絕,瘋狂纏繞絞殺而來。數量之多,密度之大,瞬間封死了厲絕所有閃避的空間。
與此同時,地面劇烈震動,一株株新的樹木破土而出,迅速生長,填補著被厲絕刀氣清空的區域。
厲絕臉色凝沉,揮刀急斬,漆黑刀光縱橫,將靠近的根鬚藤蔓紛紛斬斷。但斬斷一批,立刻有更多湧上,無窮無盡。
更麻煩的是,那些被他斬斷的草木碎屑,落地之後並未失去活性,反而迅速生根發芽,變成新的攻擊點。
他陷入了一片不斷生長的泥沼之中,越是掙扎,陷得越深。而青禾的真身,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
終於,在激戰了將近半個時辰後,厲絕被整個森林之力封印。
“厲師兄,承讓了。”青禾清冷的聲音傳來。
藤球中,厲絕的掙扎漸漸微弱,刀光也黯淡下去。他知道,自己已經輸了。
在這木行領域內,除非他能瞬間爆發出超越領域承受極限的力量,或者準確找到青禾本體一擊必殺,否則被耗盡力量只是時間問題。
而他此刻的狀態,已無力做到這兩點。
“我……認輸。”藤球中,傳出厲絕帶著濃濃不甘,卻又無可奈何的沉悶聲音。
青禾聞言,素手一揮,那包裹厲絕的藤蔓根鬚如同潮水般退去,片刻之後,演武場恢復了原貌。
厲絕脫困而出,黑袍凌亂,氣息起伏,臉色很是難看。他深深看了一眼遠處樹梢上神色平靜的青禾,又瞥了一眼正在調息的徐子謙和靜坐的陳斐,一言不發,轉身躍出演武場。
連續敗於徐子謙和青禾,對他這等心高氣傲之人,打擊不小。
“青禾勝!”清虛長老的聲音響起,為這場持續了半個時辰的戰鬥畫上了句號。
圍觀弟子們一陣議論,青禾的勝利方式並不像徐子謙那般暴力直接,也不像曹菲羽那般慘烈決絕,但卻以一種近乎無解的控制與消耗,將攻擊力驚人的厲絕拖垮。
“等等,徐師兄已經兩戰全勝了。”
“按照規則,最終排名看勝場數。徐師兄再贏一場,就是三勝。”
“不管陳斐師兄和青禾師姐、厲絕師兄他們之間的勝負如何,只要徐師兄再贏下接下來的任何一場,他都將得到一份極品位格靈材了。”
“還真的是這樣。”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席捲開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徐子謙身上,十六階的極品位格靈材,徐子謙距離它,似乎只有一步之遙了。
場中,正在調息的徐子謙自然也聽到了周圍的議論。他緩緩睜開雙眼,眼底深處,暗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他看向高臺,又看了看不遠處的陳斐,沒有任何得意或激動。
不僅是再贏一場,而是贏下所有!
“下一場……”清虛長老目光掃過,在陳斐和徐子謙身上略微停留:
“陳斐對陣徐子謙。”
此言一出,原本就喧囂的場面,爆發出更加熱烈的議論與期待。
陳斐對徐子謙,這幾乎可以說是提前上演的決賽。是目前公認最強的兩人之間的直接對話。更是決定徐子謙能否提前鎖定魁首的關鍵一戰。
“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陳斐師兄對徐子謙師兄,真正的龍爭虎鬥。”
“你們說,誰能贏?徐師兄的神體太變態了,曹師姐那麼強的劍都破不開。”
“不好說,陳斐師兄一直深藏不露,誰知道他還有沒有底牌?連青禾師姐的領域都能打穿,未必破不開徐師兄的防禦。”
“可是徐師兄的力量也很恐怖,曹師姐的劍都被他硬生生打斷了。陳斐師兄的肉身,能扛住那種力量嗎?”
“別忘了,陳斐師兄可是三門傳承在身,手段肯定不止那麼簡單。”
“曹師姐敗得那麼慘,對陳師兄的心神會不會有影響?”
“我看陳斐師兄一直很平靜,好像沒甚麼影響。”
“那叫平靜?我怎麼覺得那眼神有點嚇人……”
天罡峰區域,柳如絮緊張地握緊了小拳頭,俏臉上滿是興奮與忐忑交織的複雜神色。
她自然是無條件相信她的徐師兄,但陳斐之前的種種表現,也讓她心中沒底。她只能暗暗祈禱,徐師兄一定能贏。
厲絕抱著長刀,靠在一塊山石上,面色冷峻,目光灼灼地盯著場中。
青禾依舊是那副清麗脫俗的模樣,赤足立在原地,眸光平靜地望向場中,只是那蔥白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捻動著手中的一片綠葉。
封不同站在邊緣,臉上那慣常的和煦笑容早已收斂。
陳斐邁開腳步,不疾不徐向著演武場走去。腳步落在墨玉玄石地面上,發出輕微而清晰的“嗒、嗒”聲,在這寂靜的環境下,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另一邊,徐子謙結束了調息走向演武場,同時,他也在極其謹慎地觀察著遠處的陳斐。
這個對手,與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個都不同。
厲絕的刀,鋒芒畢露,一往無前,但軌跡意圖,清晰可見,只需以更強的力量、更堅固的防禦正面擊破即可。
曹菲羽的劍,寧折不彎,鋒銳決絕,其劍意純粹而極端,同樣可以以力破巧,以更強的力量碾壓。
但陳斐……徐子謙看不透。
“三門傳承融於一身,陣道、靈鑑、歸真體……手段層出不窮,詭變莫測。需以不變應萬變,任你千般變化,我自一力破之。”
神將體的核心優勢,就在於絕對的防禦。只要防住對方可能的詭異手段,以絕對的力量碾壓過去,勝利必然屬於自己。
兩人相隔數十里,相對而立。
無形的氣場,已然在兩人之間碰撞交織。空間變得黏稠,一股令人心悸的壓抑感,瀰漫在整個演武場上空。
就在這時,場中的徐子謙喉嚨中發出低沉的聲音:“陳師弟,這一戰,我已期待許久。”
徐子謙的聲音,如同擂動的戰鼓,低沉渾厚,帶著毫不掩飾的熾熱戰意與強大自信,在寂靜的峰頂回蕩,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他站在那裡,身形挺拔如松,古銅色的面板下隱隱有暗金流光,如同一尊蓄勢待發的戰神。
連敗厲絕、曹菲羽,他的氣勢已然攀至頂峰,心中戰意更是沸騰如岩漿,急需一個足夠分量的對手,來印證自己的道,來奠定自己同代無敵的威名。
而陳斐,這個被所有人視為最大變數的對手,無疑是最好的磨刀石,也是他登頂路上必須跨過的最後一座山。
然而,面對徐子謙這充滿壓迫感的話語,陳斐只是微微一笑,沒有任何回應。
徐子謙滿腔沸騰的戰意一下停頓,隨之升騰而起是被輕視的暴怒。
儘管陳斐沒有說任何話,但正是這種不說話,反而代表了陳斐的全部意思。
“轟!”
狂暴的氣血如同長江大河般在徐子謙體內奔騰咆哮,發出沉悶的轟鳴。暗金色的紋路,瞬間遍佈全身。
他本就高大的身軀,膨脹了一圈,面板呈現出一種暗沉厚重的金屬光澤,由神金澆鑄而成。一股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徐子謙那雙暗金色的眼眸,鎖定陳斐。
“咚!”
他腳下猛地一踏,化作一道模糊的暗金色殘影,撕裂空間,瞬間跨越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出現在了陳斐面前。
沒有試探,沒有花哨,就是最直接的近身出拳。
拳未至,那恐怖到極致的拳壓,已經如同無形的山嶽,轟然降臨。
陳斐周身的空間被極致壓縮,發出不堪重負的嗚咽,他身上的青衫被吹得緊貼身體,獵獵作響,滿頭黑髮向後瘋狂舞動。
這一拳,徐子謙含怒而發,威力比之前對戰曹菲羽時,更勝三分。
他要一拳,就打斷陳斐的狂妄。
陳斐看著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暗金色拳頭,看著徐子謙那因暴怒而扭曲的面容。
然後,在拳頭即將臨體的剎那,陳斐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五指微微彎曲,成拳,與那隻包裹在暗金色神光之中的拳頭,撞在了一起。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撞擊,彷彿不是響起在空氣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心湖深處、靈魂之中炸開。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與厚重感,讓所有圍觀弟子的心臟都跟著狠狠一縮。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滯了。
場中,兩隻拳頭,沒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刺目耀眼的光芒迸射。
只有一圈肉眼可見的透明漣漪,以雙拳交擊的那一個點為中心,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漣漪所過之處,空間如同水波般微微盪漾扭曲,接著崩碎。
徐子謙的暗金色拳頭,如同撞上了一堵不可撼動的神山壁壘。
拳頭表面瘋狂流轉的暗金色神紋,想要將面前的一切阻礙碾碎崩滅,然而,所有勁力都彷彿泥牛入海,竟未能撼動對方分毫!
“嗡!”
一聲奇異的時空嗡鳴,以陳斐為中心,驟然響起。
只見以陳斐立足之處為圓心,方圓十里之內,虛空之中,驟然亮起了無數道複雜玄奧的淡銀色陣紋。
這些陣紋交織勾連旋轉,並非向外擴張形成困敵殺敵的陣法領域,而是將陳斐自身,牢牢地籠罩包裹在了中心。
“陳師兄在佈陣?”
“不對!他這陣法……怎麼是籠罩自己?”
那籠罩陳斐的淡銀色陣法,光芒越來越盛,陣紋流轉越來越快,陣法範圍內的空間,變得黏稠遲緩,時間流速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以身為陣眼,納天地之力入己身?”封不同目光微微波動。
陣法借用的天地之力,磅礴而雜亂,強行納入己身,對肉身的負荷是非常誇張的!就算是專精煉體的修士,也極少會讓其他陣修這樣加持自己。
就在封不同念頭急轉之時,被陣法籠罩的陳斐,周身氣息,開始了暴漲。
“轟隆隆!”
彷彿源自天地本源的低沉震動,陳斐體表那道墟歸真體的湮滅紋路,與體外那淡銀色的時空陣紋,竟開始產生奇異的共鳴與交融。
與此同時那不滅真如靈光鑑的澄澈光輝,將狂暴借來的天地之力,以道墟歸真體能夠承受的方式,匯入陳斐體內。
又將道墟歸真體那湮滅萬法的特性,與時空陣法的力量完美結合,形成了一種全新的力量體系。
以道墟歸真體為力量核心與最終承載,以萬古空時陣典為力量增幅與渠道,以不滅真如靈光鑑為力量調和與掌控核心。
三門頂尖傳承,在這一刻,並非簡單迭加,而是產生了質變般的化學反應,完美融合,相輔相成。
“吼——!”
一聲彷彿來自遠古兇獸的低沉咆哮,自陳斐體內隱隱傳出,這氣勢,不同於徐子謙那種純粹的力量與氣血的狂暴,而是一種混合了多種意境的威壓。
在這股威壓之下,陳斐的身影並未變得高大,但在所有人的感知中,他卻彷彿與腳下的大地、頭頂的天空、周圍的虛空連線成了一體。
他不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而是化作了這片天地時空的一部分,是陣法的核心,是力量的樞紐,是規則的體現。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陳斐的道域,但此刻,陳斐給人的感覺,就是他的道域被陣法無限放大了。
彷彿他舉手投足,都能引動大道本源的力量。(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