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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2022-09-15 作者:池翎

 至於這失控的原因是甚麼, 裴千越如今的識海太過平靜,風辭暫時還瞧不出來。

 想知道真相,只能等他清醒之後再問。

 ……雖然風辭也不覺得這人清醒的時候會和他說實話。

 某種程度上, 現在意識不清的小黑, 的確比清醒時候可愛許多。乖巧, 聽話, 坦率,和三千年前一樣粘人。

 當然,這些僅僅只是某種程度上。

 神識不再受到控制後,小黑蛇回歸了身為蛇類最原始的動物本性, 但蛇的本性……

 還挺一言難盡的。

 風辭住進臨仙台後,充分發揚他身為侍奉弟子的職責,除了陪現在心智只有一條蛇的城主玩耍外,還順便將那彷彿被劫匪洗劫過的大殿裡裡外外打掃整理了一通。

 裴千越這殿內有書籍上百, 法器上百,加上前幾天被他意識不清時破壞的傢俱陳設,想完全整理好, 是個大工程。

 風辭現在對自家小黑蛇有些愧疚, 正想做點甚麼補償,遂也沒用靈力, 全程親力親為。

 這對他來說當然不算甚麼,比較難以忍受的是,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時不時要來添一添亂。

 比如現在。

 風辭正在修補一套書頁散落的秘籍。

 一顆修長圓潤的蛇腦袋緩慢從桌案下方探出來, 爬上桌面,蹭了蹭風辭的手腕。

 風辭順手揉了它一把, 道:“自己先玩, 我把這裡弄完。”

 也不知這本秘籍是不是特別難看, 在神識的摧毀中受災格外嚴重,大半本書頁散落各處,風辭花了足足一個半時辰才全部找全。

 找全之後,還要復原修補。一來二去,便冷落了那位蛇大爺。

 黑蛇在風辭手腕邊蹭了幾下,見後者沒有理會他的意思,低下腦袋,身子緩緩縮了回去。

 隨後,轉變方向,順著風辭腳踝往上爬。

 這幾日相處下來,風辭早習慣這傢伙時不時纏在自己身上,懶得阻攔,隨它去了。

 黑蛇沿著風辭的小腿一點點爬上去,身體纏繞在腰腹處,尾巴也悄悄往那繁複的衣襬裡探去。

 風辭被冰得一個激靈,手一抖,指尖被鋒利的書頁劃破一條口子。

 這混賬玩意在碰哪裡???

 三千年了,風辭還從沒讓任何活物近過身,何況是那種地方。

 他下意識伸手去抓,竟然撲了個空。

 小黑蛇始終處於半透明的神識狀態,這種類似魂靈的狀態下,可以自由隱藏身體。只要他想,就可以不讓風辭碰到他。

 風辭碰不到他,但它可以碰風辭。

 蛇尾變本加厲地捲上去。

 “嘶——”

 陌生而冰涼的觸感讓風辭頭皮發麻,他掌心凝起一點靈力,伸手探入,將那條無法無天的小黑蛇抓了出來。

 “你現在越來越囂張了啊。”風辭把黑蛇拎到面前,耳根難得有點發燙,“別以為我真捨不得揍你。”

 到底是誰教出來的蛇,這麼愛往人家衣服裡鑽。

 真是沒禮貌。

 黑蛇只是蜷縮身體,尾巴尖抖了抖。

 風辭還當它又在裝可憐,冷笑一聲,正想說甚麼,卻見黑蛇身體抖得越來越厲害。

 風辭眉梢壓低。

 他被劃破的傷口還流著血,一滴血珠沿著指尖往下淌,滴落在黑蛇身體上,瞬間便被吸收殆盡。黑蛇的身體抖動得愈發厲害,蛇頭揚起,那雙空洞灰白的瞳孔與風辭對視。

 一股洶湧的靈力威壓自他掌心蕩開。

 風辭下意識鬆了手,黑蛇的身體在落地前化作一道青煙,飄散在空氣中。

 它不是消失,而是被召回了。

 裴千越的識海……甦醒了。

 .

 風辭快步走進密室。

 蕭卻說過,他點的安神散只是輔助裴千越使其識海處於平穩,裴千越能否醒來,何時醒來,還要看他自身調息的成果。

 但顯然,此時的甦醒絕非調息完成。

 密室裡沒有人。

 原本安靜躺在床上的裴千越已經不見了蹤影,床頭的香爐被打翻在地,香灰散了滿地,已經熄滅了。

 整間屋子空空蕩蕩,呈現出死一般的寂靜。

 建造這間屋子使用的玉石能完全隔絕靈力感應,風辭哪怕身處其中,也感覺不到裴千越在哪兒。他放穩了呼吸,剛走到床邊,忽然被一個力道掀翻出去。

 背部觸及僵硬的玉石床榻,壓在他身上的,已不是那冰涼柔軟的蛇身,而是一雙手。

 風辭抬頭,對上了那張俊美無雙的臉。

 這下風辭總算知道,裴千越為何寧願使自己意識不清,神識失控,也要強制讓識海沉睡。

 那張俊美的臉上,玄色的蛇鱗從脖頸開始,延伸至側臉、額頭,一點點浮現出來。

 而他的眉心,赫然顯出一條血痕。

 那是即將入魔的跡象。

 風辭的神情變了。

 一股許久不曾出現的憤怒從他的身體深處迸發出來,那是已幾乎存在於他靈魂深處數千年,被天道刻入了他骨血的本能。

 ——對魔的憎惡。

 風辭猛地抓住裴千越的手腕,眼神前所未有的冰冷。

 “殺了他。”

 “所有魔都該死。”

 “你要去做,除了你沒有別人,你必須去做。”

 風辭面無表情,空閒的右手凝結靈力,虛空之中,浮現出一把附著淡金色靈力的纖細長劍。

 劍身劇烈抖動著,發出澎湃的劍鳴。

 那是風辭三千年不曾出鞘的配劍。

 劍名千秋。

 屋內的靈力威壓頓時高得常人難以承受,就連伏在風辭身上的裴千越也皺了眉。他顯然還沒有清醒過來,只是用雙手用力按住風辭肩膀,微微偏頭,神情帶著點困惑。

 二人身上的衣服、髮絲,都在那強烈的威壓下無風自動。

 裴千越眼前的黑綢也在這時滑落下來。

 露出了那雙瞳孔極淺,空洞,卻漂亮的眼睛。

 風辭將要握住劍柄的手猝然一頓。

 這是風辭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睛。

 幻化人形後,那雙眼不再像蛇身那般突兀。纖長濃密的睫羽垂下,眼尾修長,眉眼卻猶如琉璃般清透,淡淡望過來,眸中彷彿淬含霜雪。

 又彷彿一泓清泉,將一切仇恨和暴怒洗滌一清。

 風辭閉上眼,強行將翻湧在血液中的憤怒平息下來。

 他在幹甚麼呢。

 小蛇崽子等了他這麼久,只為等來他這一劍嗎?

 許久,屋內的靈力威壓終於散開,細長仙劍消失在虛空之中。風辭長舒一口氣,低笑一聲,鬆開了裴千越的手腕。

 “等你醒了,最好能好好向我解釋。”

 屋內的劍拔弩張隨著風辭這句話消失殆盡,風辭仰面倒在玉床上,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他低頭,裴千越仍伏在他身上。

 風辭:“……”

 風辭推他:“起來,我看看你識海是怎麼回事。”

 冷靜下來後,風辭也看出,裴千越其實沒有完全入魔。

 魔有兩種,天生與後天。

 天生的魔生來就具有魔心,只能修煉魔功,生性嗜血狂暴,無法控制。這一類魔,在三千年前就已經被風辭誅滅,徹底消失在這世上。

 而後天成魔,在這世間不算少見。

 修真者從築基開始,在修煉途中會遭遇各種危險,稍有不慎就有走火入魔的可能。

 而一旦走火入魔,識海內生出魔心,逐漸侵蝕神識,便成為了真正的魔。

 至於裴千越,許是他那令識海平息的法子起了效用,他的魔心尚未將他吞噬。但他入魔究竟到了甚麼程度,又該怎麼解決,這還要看令他走火入魔的原因是甚麼。

 風辭和魔打交道不知多少年,轉瞬間便在心中思索起法子來。

 可壓在他身上那人不懂他這些良苦用心。

 彷彿是察覺到危機解除,裴千越方才緊繃的身體也漸漸放鬆下來。

 他的行為依舊像條小蛇一樣,雙手鉗制著風辭,將頭低下,埋在風辭脖頸間輕輕嗅了嗅。

 化作原型的時候,這種動作他沒少做,可如今換回人身,這動作便顯得過於親暱了。風辭不適地側過頭,裴千越沒有繼續湊過來,而是換了個方向。

 他一點一點挪過去,用冰涼的嘴唇含住了風辭受傷的手指。

 渾然不在意這雙手方才還險些拔劍將他砍了。

 風辭知道多半是他的血不小心喚醒了裴千越沉睡的識海,因此早在進這密室之前就將那小傷口治癒了。

 可裴千越不知道。

 他只是埋頭,在風辭指尖細細舔吮。

 半魔化下的裴千越口中生出尖齒,鋒利的齒尖劃過剛剛治癒的傷處,有點發癢。

 風辭受不了這癢意,輕輕瑟縮一下,卻被裴千越更加用力地按住。

 在他識海中翻湧的魔心並未完全平復下來,他用那雙空洞的眼睛與風辭對視,清透淺淡的眸中隱隱閃過紅光。

 尚不知道裴千越入魔的原因,風辭這會兒可不敢刺激他,只能乖乖放鬆身體。

 裴千越終於放棄了指尖那小片肌膚,他一手扣住風辭手腕,整個人重新壓了上來。

 接著,他偏頭,一口咬在了風辭側頸。

 兩顆尖細的牙齒刺破面板,滾燙的鮮血湧出,被裴千越盡數舔去。

 程博正坐在雜物房裡,捧著本書皺眉頭。他面前的桌案上擺了幾個木頭小人,身後幾名小弟子在清點物品用具。

 “幹完活了?”察覺有人走進來,程博從書本里抬頭,卻愣住了,“你你你——你怎麼就回來了?”

 風辭覺得好笑:“我不能回來?”

 那可是臨仙台,他們整個外門,除了偶爾城主不在派中時,其他時候幾乎就沒有人能安然無恙從臨仙台回來。最輕的一次,是城主在牆角發現一粒灰塵,罰一名弟子掃了三遍臨仙台前的長階。

 更別說有時運氣不好,被城主抓住去整理屋子,那才是冒著生命危險,沒個一天一夜回不來的活。

 這人才去了……半個時辰都不到吧?

 程博試探地問:“今日城主不在派中?”

 “在啊。”風辭將用具歸還原位,偏頭,“不信你可以去看看。”

 他可不去。

 程博輕咳一聲,不說話了。

 倒是風辭湊過去看他面前的東西:“在擺除祟劍陣?這我熟啊。”

 程博見他探頭過來,本想遮擋,可一聽他這話,皺眉問:“你還會劍陣?”

 風辭:“當然。”

 最初的劍陣秘籍還是他寫的呢。

 三千年前,風辭將自己畢生所學傳授給六名弟子,六名弟子用習來的功法分別開宗立派,便成了如今的六門。

 閬風城主修的劍術與劍陣,也是來自風辭。

 要真算起來,所有閬風城弟子都得稱他一句祖師爺。

 風辭明白過來:“是外門弟子考核要考這個?你求求我,我可以教你。”

 程博不信他:“滾滾滾,吹甚麼牛呢,就你——”

 風辭伸出手,將桌上其中一個木頭小人朝旁邊輕輕挪了半寸。

 天地相合,法陣成型。

 程博頓時怔住了。

 “你……”

 風辭微微一笑,直起身:“程師兄慢慢練,師弟先告辭了。”

 說完,不再理會他,轉身出了門。

 .

 閬風城的外門弟子說到底只是派中雜役,不能與內門弟子一同上課。他們每隔三日才有一次上課機會,其他時候,只能像程博那樣,靠自己自學。

 所以,外門弟子才會拼了命想透過考核,進入內門。

 倒是方便了風辭自由行動。

 原本以為,只要和裴千越見上一面,許多事情都能迎刃而解。可誰知道,見是見了,想知道的事沒問出多少,倒是確定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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