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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2022-09-15 作者:池翎

 第 64 章

 何止是不合適, 那可是太不合適了。

 裴千越手臂一收,眼看就是想摟著風辭起身離席,風辭連忙攔住他:“別別別, 我不逗你了, 正事要緊。”

 他可不像那兩個不負責任的。

 裴千越沒有回答,身體卻放鬆下來, 便算是同意了。

 風辭又問:“裴城主, 甚麼計劃呀?”

 裴千越:“等。”

 現在敵在暗我在明,只能等對方先出手。

 這道理風辭當然知道, 可……

 “可我的時間不多了啊。”風辭發愁道,“都怨你,幹嘛把試煉時間定成三日, 縮短至一日多好。”

 “……要是那玩意等到三日後試煉結束才出現, 你們自己對付去吧。”

 裴千越略微低頭, 問他:“你只有三日時間?”

 風辭嘆了口氣。

 就這三天,還是冒著陸景明這具肉身損毀的代價換來的, 不能就這麼白費。

 裴千越道:“不必擔心。”

 風辭抬眼看他:“嗯?”

 裴千越並不解釋,他抬起頭,面向前方那百餘面光鏡,聲音在風辭腦中輕輕響起:“不會等那麼久。”

 風辭不清楚裴千越具體有甚麼計劃, 但他既然事先已經知道仙盟考核會發生意外,肯定會提前有所準備。

 這人賣起了關子,風辭也不多問, 終於靜下心認真看起了試煉。

 為了方便觀看, 這設定在秘境中的光鏡並不會只停留在某處, 而是會在一定區域內自動追蹤每個試煉者戴在腕間的追蹤儀,同步將秘境內發生的事傳遞出來。

 風辭舒舒服服靠在裴千越懷裡看試煉, 時不時還點評一下。

 “五十九號光鏡裡那小孩不錯啊,小小年紀就能一人單挑獅虎獸。嚯,這一劍漂亮!”

 “在三十一號光鏡的那個門派,已經是第三次找到機緣了吧。我運氣怎麼就沒這麼好,我以前探這種秘境,連根靈草都開不出來。”

 “呀,那邊是不是打起來了,不會鬧出人命來吧?”

 他看激動了還險些從裴千越身上滑落下去,被人不動聲色撈回來:“規則裡只說過與人鬥法無論勝負都不計分,並未說不能傷人性命。”

 沒有規定不能,那便是可以的意思,至於做或不做,是他們自己的事。

 光鏡內,鬥法正進行到激烈時,各類法器光芒不斷,幾乎看不清那幾道人影。

 那是一片潮溼的雨林,眾人打鬥的地方不遠處有一口泉眼,淡淡的靈力光芒正從那泉水中溢位,顯然是一處藏寶之地。

 法器光芒稍停,風辭才認出,那鬥法的其中一方,正是他方才見過的九霄派弟子。

 而且,九霄派竟然還佔了上風。

 風辭來了點興致,顧不得再與裴千越說話,繼續看下去。

 九霄派會佔上風倒不是因為他們弟子修為有

 多高,而是人數佔優。入秘境之後,為了儘快尋得妖獸寶物,各門派通常會將弟子分散開,擴大搜尋區域。而且將弟子分散後,也不至於因遇險而全軍覆沒。

 可九霄派沒有。

 許是因為他們門派人丁不旺,入了秘境後反倒選擇了共同進退。

 這會兒便是以全員九人對上了另一家仙門的五名弟子,人數自然佔優。

 不消片刻,勝負已分。

 光鏡內,一名九霄派弟子執劍在手,正想一劍刺向另一方弟子。

 卻被人攔住。

 “你做甚麼?”一襲鵝黃衣衫的少女挑開他的劍,“我們勝都勝了,不該抓緊時間去拿寶物嗎,幹嘛還要傷他?”

 “師妹,你沒聽懂規則嗎?”那弟子道,“雖然計分是以除妖尋寶為重,但不是誰找得多誰就贏,而是誰找得少,誰就輸。”

 聽起來是差不多的意思,但實際操作起來卻相差甚遠。

 九霄派的實力在參與考核的門派裡只能算中下等,靠數量和積分獲勝是不太可能,唯一的勝算就是,想辦法逐個擊破,讓其他人無法繼續試煉。

 秘境外,風辭靠在裴千越耳邊,問他:“這不會就是你的計劃吧?”

 裴千越問:“甚麼?”

 “讓這些人在裡頭自相殘殺,活下來的那半加入仙盟,還不用讓那東西出手。”風辭半開玩笑,“好一個兩全其美嘶——”

 裴千越在風辭腰間掐了一把。

 風辭側腰有塊癢癢肉,最受不了裴千越這麼掐他。

 “胡說八道甚麼?”裴千越淡聲道,“若不想好好看,我們就做點別的。”

 風辭倒不介意與他做別的,但不是現在。

 他沒再搭腔,繼續看向那面光鏡。

 “不成。”少女依舊沒後退,“師尊平日裡是怎麼教導我們的,練劍修行就是為了濟世救人,我們怎麼能為了贏隨便傷人性命?”

 “師妹啊,這都甚麼時候了……穆師弟,你還不快勸勸她。”

 少年猛地被點到名,稍愣了愣。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女子,沉默片刻,道:“我們……我們不如把他們綁在這裡,也不算違規。”

 “這個好!”女子眼神一亮,低頭在腰間的儲靈囊中翻找,“就這麼辦吧,我記得我帶了縛仙索進來……”

 秘境外,風辭欣慰地笑笑:“看來,修真界也不全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

 裴千越低低“嗯”了聲,又道:“可他們這樣,未必能贏。”

 果然,裴千越話音剛落,那畫面中陡然出現另一批弟子。原來是方才打鬥時,另一方趁機向同門傳了信。

 九霄派弟子方才勝得就不容易,此刻被兩邊夾擊,很快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只能先行撤退。

 風辭默然片刻,收回視線:“我還是看別的吧,這個看著真糟心。”

 但沒過多久,又有一處打了起來。這次解決得就沒那麼平和,眾人各不相讓,雖無

 人傷亡,因重傷失去繼續試煉能力的也有十餘人。

 最終,只能求助於巡邏弟子,被傳送離開秘境。

 提前敗下陣來。

 那幾名受傷的弟子被手忙腳亂抬走療傷,風辭注視著他們離開,問:“不派人去跟著?”

 如果肉身傀儡要對在仙盟考核中被淘汰的門派下手,這種已經提前鎖定敗局的門派,自然也在他的目標之內。

 甚至不用等到三天後。

 裴千越卻搖搖頭:“不必。”

 風辭瞧著他成竹在胸的模樣,問:“你是覺得,他不會在凌霄門動手?”

 這其實也有道理,如今的凌霄門可以說匯聚了當世修真界最頂尖的一批修士,哪怕是全盛時期的千秋祖師,想要從這裡全身而退也不容易。

 如今結果未出,對方應該不會這麼早打草驚蛇。

 但裴千越又說他們不需要等到三日後。

 風辭心中隱隱有了猜測,沒說甚麼,繼續觀看試煉。

 接下來的十二時辰裡,秘境中的摩擦屢見不鮮,不乏有人員傷亡。截止結算積分前,甚至已有二十餘家門派提前退出試煉。

 翌日午時,眾仙門首座齊聚凌霄門廣場,由凌霄門門主玄陽子宣讀試煉結果。

 “……以上仙門宗派積分排名較後,將被傳送離開靈墟洞天陣。”

 秘境試煉每日淘汰半數,第一日最多,共有六十餘家仙門被淘汰。玄陽子將結果宣讀完畢,開啟秘境大門。

 卻沒有人從裡面出來。

 秘境經由萬法閣主改良,試煉中淘汰的弟子將會被腕間的追蹤儀自動感應,並傳送離開秘境。可玄陽子望向前方的光鏡,已被宣告淘汰的那些弟子依舊站在原地,甚麼也沒有發生。

 廣場上一片寂靜,片刻後才漸漸響起議論聲。

 風辭已回到肉身,他站在人群中,凝視著那幾面光鏡,在周遭的議論聲中浮現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咔嚓——

 一面光鏡應聲而碎。

 就連臺上幾名仙門首座都變了臉色。

 溫懷玉問:“玄陽子門主,這是怎麼回事?”

 “這東西是尉遲閣主留下的,我怎麼會知道?”玄陽子眉宇緊蹙,“尉遲閣主呢,他還沒醒嗎?”

 他問的是隨侍身旁的弟子,那弟子應道:“回門主,弟子方才去看過,尉遲閣主他……他好像還在睡。”

 “這都甚麼時候了?!”

 玄陽子怒喝一聲,又有一人站出來。

 是凌霄門的霽雲長老。

 霽雲長老舉止儒雅溫和,說話不緊不慢:“師兄別急,我去看看就是。”

 可這一去,又許久沒回來。

 人群中的不安越來越重,片刻後,又是咔嚓一聲。

 又一面光鏡破碎。

 風辭眯起眼睛。

 這光鏡連通秘境內外,秘境外的這部分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不可能有人動得

 了手腳,那就只能是秘境內了。

 萬籟寂靜之中,裴千越輕聲開口:“別再等了。”

 “這尉遲閣主看來暫時來不了。”裴千越起身,淡聲道,“閬風城弟子隨本座入秘境一探真相。”

 臺下的閬風城弟子齊聲應道:“是!”

 風辭理了理衣物,也邁步朝前走去。

 閬風城主果然說到做到,還真沒讓他等太久。

 “林師兄。”風辭來到閬風城弟子陣前,喚了一聲。

 領隊的正是林長安。

 自從戒律長老出事後,身為戒律長老親傳的首席弟子謝無寒,自認被自家師尊矇蔽,願代為受過,已經閉門思過多月,不在派中擔任任何職務。

 這幾個月來,統領弟子的職責,都落到了林長安頭上。

 林長安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風辭,驚訝道:“陸師弟,你的傷養好了?”

 當初風辭在折劍山莊重傷的事,林長安是知道的。這幾個月來,風辭在巫醫谷閉關,裴千越對外的說法則是,陸景明因傷重被送離師門養傷。

 風辭正想回答,忽然聽得隊伍裡有個人喊他:“陸景明?!”

 這聲音聽著有些耳熟,風辭看過去,認出來了:“原來是程師兄。”

 眼前這人正是當初為難過風辭那個外門弟子,程博。不過青年如今已經換上了內門弟子服飾,腰間還彆著風辭給他的那柄劍。

 “你升入內門了。”風辭道。

 程博似乎還有話想和他說,但最終沒開得了口,只含糊地應了聲。

 林長安道:“聽蕭師弟說你傷的很重,我們都很擔心,現在看見你沒事就——”

 “還要耽擱多久?”裴千越的聲音自高臺上傳來。

 林長安連忙儼然正色,大聲應道:“回稟城主,閬風城弟子已列陣完畢,共計十七,不對,共計十八人,隨時可以出發!”

 風辭仰頭看過去,裴千越正好略低下頭,彷彿是在遙遙與他對視。

 裴千越唇邊泛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又收斂下來,道:“出發吧。”

 風辭跟隨閬風城弟子走上高臺。

 眾人正要入秘境,又有一人攔在他們面前。

 玄陽子朝裴千越行了一禮,道:“裴城主,這靈墟洞天陣是凌霄門所有,老夫對其最為熟悉,凌霄門願與閬風城同往。”

 風辭眉梢一揚。

 他回到這個世界的這幾個月以來,凌霄門從來沒有真正的安分下來。無論是當初的仙盟叛亂,還是之後仙盟考核,凌霄門活躍得近乎明目張膽。而現在,風辭又發現,他的肉身其實藏身於凌霄門禁地之中。

 他可不相信這一切只是巧合。

 他真的很好奇,凌霄門在這當中到底扮演了甚麼角色。

 裴千越沒有回答,就在此時,又是咔嚓一聲。

 第三面光鏡也碎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

 “玄陽子門主如此有心,本座哪有拒絕

 的道理。”裴千越上前將人扶起來,竟露出了一點笑意,“那便一同前往吧。”

 兩派弟子剛入秘境,便立刻往光鏡破碎之處趕去。

 那三面光鏡所處的位置極其接近,是在一片沙漠古城之中。廢棄的古城黃沙漫天,隨處可見殘垣斷壁,在沙塵中被磨損得幾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樣。

 城門口,便有一面破損的光鏡。

 玄陽子蹲下查探片刻:“的確是萬法閣的光鏡,當是因外力擊打而損毀,已經無法恢復了。”

 這光鏡置於秘境內,自然是有法術防護的。莫說是那些來試煉的小弟子,就是秘境裡的妖獸,都很難輕易破壞此物。

 裴千越問:“這城中有人嗎?”

 “回裴城主,有的。”回答他的是一名凌霄門弟子。他們這些沒有進入秘境巡邏的弟子,在這幾天也沒有閒著,六門弟子輪流分工,從外部詳細記錄每一面光鏡裡的情形。

 那弟子道:“根據光鏡破碎前的記錄,這古城裡共有五家仙門弟子出現,而且都已被淘汰。就是不知道現在……”

 裴千越吩咐道:“分頭搜。”

 眾弟子應道:“是。”

 秘境內此刻正是黑夜,一彎明月高懸於天,將整個古城映照得清冷森白。

 風辭隨閬風城弟子在城內搜尋,一回頭,卻見裴千越與玄陽子兩人立於一處極高的屋脊之上。裴千越那一襲黑袍在月下彷彿被鍍上一層銀邊,衣袂髮絲被風揚起,身形挺拔清瘦。

 好看得叫人移不開目光。

 “陸景明。”有人在身後喚他。

 風辭“哎”了一聲,連忙收回目光,做出一副誠懇模樣:“在找了程師兄,我真沒有偷懶。”

 程博聽了他這話,神情又變得侷促起來。

 風辭瞧出了他的欲言又止,問:“程師兄有話想對我說?”

 “我……”程博下意識握住腰間的配劍,眼神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你到底是誰?”

 風辭微笑:“程師兄在說甚麼,我怎麼聽不明白?”

 “你給我的這把劍……”程博頓了頓,“我使用之後,修為忽然突飛猛進。”

 風辭不動聲色:“那是程師兄刻苦修煉的功勞。”

 “你別騙我了。”程博道,“這把劍是當初林師兄給你的,我拿它去問過林師兄,他說……”

 林長安已經帶著其他弟子走上了另一條街道,如今這條街上,只剩下他們兩人。

 風辭問:“林師兄說甚麼?”

 程博握緊了手中的配劍,道:“他說,這柄配劍上,留有一股極其強大的劍意。是那劍意,讓我修為精進。這柄劍……”

 他抬眼看向風辭,沉聲道:“這柄劍只有你用過。”

 風辭沉默不語。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笑:“錯啦。”

 程博一怔。

 風辭:“不是我的劍意讓你修為精進,而是你機緣如此。”

 要是換做沒有機緣的人,這把劍對他來說不過是件普通武器,成不了甚麼氣候。

 風辭拍了拍程博的肩膀:“這是件好事啊程師兄。”

 程博抓住他的手腕,又想到了甚麼,悻悻鬆開:“所以你承認這劍意是你留下的?”

 風辭攤手:“我不承認有用嗎?”

 “那你到底……”程博問,“你是甚麼人?”

 風辭並不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們覺得我是甚麼人?”

 程博卻不說話了。

 風辭不確定這些小輩能否透過劍上殘留的那一點劍意認出他,不過他也不怎麼在意。

 “走啦,趕緊把這片搜完。”風辭擺擺手,“一會兒被裴城主發現我們在偷懶,要被罰的。”

 “陸景明。”程博又在身後叫住他。

 風辭回頭,對方仍是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態,一張臉都憋得通紅。

 風辭只覺得好笑。

 現在這些小孩,說話一點都不坦率。

 風辭笑了笑,正想說甚麼,卻聽得遠處傳來一聲驚呼:“林師兄!林師兄你怎麼樣!”

 兩人神色一變,快步朝那個方向奔去。

 二人說話這檔口,林長安已經帶著閬風城其他弟子搜尋到了兩條街外。殘破的街道上,兩名弟子扶著林長安退至牆邊,後者腰腹處被利刃貫穿,鮮血染紅了大片弟子服。

 其他弟子則擋在他身前,手中配劍紛紛出鞘,直指面前的……凌霄門弟子。

 “林師兄!”

 程博正想上前,卻被風辭拉住:“等等。”

 聽見他這話,為首那凌霄門弟子轉過頭來,有些驚訝:“呀,閬風城中竟然有人識得這封息陣?”

 風辭不答。

 他的視線移到那弟子手中握著的拂塵,拂塵上的銀絲已經被鮮血染紅。

 “是他傷了林師兄!”有閬風城弟子大聲喝道,“和他們拼了!”

 眾人揮劍上前,只聽凌霄門弟子輕輕道:“收。”

 閬風城弟子腳下,陡然展開一個金色法陣,將所有人禁錮其中。有劍鋒擊中法陣光壁,卻被一股力道反彈回去,那持劍弟子重重倒地,偏頭吐出一口血。

 金色法陣的邊沿,正好就在程博腳邊。

 要是方才風辭沒拉住他,此刻他已經被困入其中。

 “漏了兩個,可惜。”施陣那凌霄門弟子回頭看向風辭和程博,搖頭嘆息,“罷了……”

 他手一抬,自己腳下也出現了一個法陣。

 炫目的金光之下,眾人的身影漸漸淡化消失。

 只留下那名弟子未散的話音。

 “二位若想看熱鬧,歡迎前來疆北古城的中央集市,不過要快……”

 法陣的光芒徹底消失,原地不再有任何人的身影,風辭回頭看了一眼,裴千越和玄陽子也已經不在那屋脊之上。

 “這到底怎麼回事?”程博問,“凌霄門他們……這

 是個圈套?”

 風辭語調依舊很平靜:“很顯然。”

 這樣看來,這古城中不一定有人,而破壞光鏡,只不過是個引他們入秘境的誘餌,以及,不讓秘境外的人知道這裡面發生了甚麼。

 程博又問:“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風辭抬眼望向天際,天邊的風沙不知何時已經停了,整座西域古城顯出死一般的寂靜。

 風辭悠悠道:“去看看熱鬧唄。”

 古城的中央是一片開闊的空地,空地中央立著一座高大的雕塑,已經在風沙的磨損中瞧不出原本模樣。

 空地四周,隱約可以看出一些商鋪的遺蹟。

 風辭和程博趕到時,所有在方才進入了古城的人員皆已悉數到場。

 閬風城弟子被困於金色法陣中,凌霄門弟子則立於一側,目視前方。

 眾人的正前方,玄陽子仰頭看著那被風沙侵蝕的雕像,正用手中的拂塵掃去那雕像下方的沙塵。

 裴千越此刻就站在他身後,臉色瞧著倒是一切如常。

 確定這人並未受傷,風辭才放心下來,腳步也跟著放慢。凌霄門弟子注意到他們到來,紛紛上前,手中拂塵亮起光芒,將兩人團團圍住。

 “別急。”玄陽子平靜道,“他們就兩人,還能攪翻了天不成?退下。”

 眾弟子聽命退下。

 風辭抬眼看向前方那位老者,心底有些無奈,又有點好笑。

 至少能證明,玄陽子肯定不知道他的身份。

 前方,玄陽子輕輕開口:“裴城主知道我為甚麼會選擇此處麼?”

 裴千越不答。

 不過他也沒打算真等著裴千越回答,繼續自顧自道:“這靈墟洞天陣□□有十八種不同的地貌,皆是依託現實而來,而此處,名為疆北古城。”

 “疆北古城在數千年前,曾是這片大地上最富饒的城池之一。”玄陽子悠悠道,“可惜,再富饒之地也抵不過天災人禍。約莫千年前,此處降臨一場天火,隨後,便是數年大旱。”

 “疆北古城的百姓信仰神明,他們每日祈求上天,望上天降下恩澤,救百姓於水火。可惜……他們的神明並未憐憫他們。”

 “最終,百姓們走的走,死的死,不出百年,這裡便成為了一座死城。”

 裴千越依舊不答。

 “不覺得這和凌霄門挺像的?”玄陽子回頭看他,“老夫選擇這裡,便是要隨時警醒自己,永遠不要依靠旁人。”

 “……自己的仇,還是得自己來報。”

 裴千越終於開口,聲音淡淡:“本座不記得與你有甚麼仇怨。”

 “你——”玄陽子眸光一沉,又想起了甚麼,深吸一口氣,笑道,“是,裴城主貴人多忘事,一定不記得。老夫可以替裴城主回憶一番。”

 他拍了拍手掌,這片空地四周的商鋪內,忽然響起古怪的聲響。

 轟然一聲,風辭身旁的土牆被推

 倒,一名青年走出來。

 那人動作僵硬,行走間骨骼發出咔嚓聲響。他渾身浴血,臉色呈一片灰白,脖頸間被極粗的紅線草草縫合。

 風辭猝不及防近距離對上,頭皮一炸,才認出這人是誰。

 是當初仙盟叛亂之後,玄陽子親手在閬風城處死的那位大弟子。

 周遭幾座土牆被接連推開,又有數人從裡面走出來。

 共二十一人。

 皆是當初被玄陽子處死的弟子。

 風辭只覺頭皮發麻,心底都生出一股惡寒。

 玄陽子竟然把這二十一名弟子……全都製成了活屍。

 裴千越“哦”了一聲,聲音依舊平靜:“可這些人不是本座殺的,而是你。他們要想報仇,也該尋你才是。”

 “裴、千、越!”玄陽子怒喝一聲,氣極反笑,“你不必在此拖延時間,這古城中的光鏡已被老夫派人盡數摧毀,秘境之外無人知曉這裡發生過甚麼。”

 “終歸今日這秘境中會死很多人,多你一個裴千越,和十幾個閬風城弟子,也無傷大雅。”

 風辭眸光一沉。

 玄陽子知道這秘境中會死很多人,這麼說,他的肉身果然已經進入了秘境,而且,多半就是玄陽子從中協助。

 可為甚麼……

 玄陽子既然與他的肉身有合作,卻為何好像對風辭現在的身份一無所知?

 風辭隱隱約約意識到甚麼,可就在這時,他身邊的活屍忽然一陣躁動。

 他轉頭看去,立刻明白過來。林長安方才被偷襲受了傷,失血過多,那些鮮血從法陣中滲出來,血腥味已不知不覺瀰漫在整個集市之上。

 那些活屍聞到血腥味,有些按捺不住了。

 “看來,我的好徒兒已經迫不及待要為自己報仇了。”

 玄陽子笑了笑,手中結印,困住閬風城弟子的封息陣應聲破碎。與此同時,一道巨大的法陣出現在古城上空。

 金色的光芒降下,其他人未受影響,只有裴千越身形一僵。

 風辭抬眼看去,這法陣倒是眼熟得很。

 ……又是囚妖符陣。

 不過這囚妖符陣比當初在臨仙台上,承朝長老造出的陣法強大許多,不僅範圍囊括了整個疆北古城,力量也極其強大,不像玄陽子一人能製造出來的。

 “裴城主,別心急。”玄陽子眼底浮現出快意,“勞煩您在此等候片刻,等我的乖徒兒們將你帶來的這群弟子吃個乾淨,才能輪到您。”

 “嗯,我不心急。”

 囚妖符陣的作用下,裴千越臉上的血色飛快褪去。但他神情沒有一點慌亂,甚至有些氣定神閒:“不過,有些人可能比我急。”

 玄陽子臉色一變:“誰?”

 他話音落下,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原先一直站在人群后方的少年,不知何時竟在眾目睽睽之下來到他身後。風辭按著玄陽子的肩膀,悠悠一抬眼,眸光冰冷。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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