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給你留下更多思考的餘地,那個身披老式黑色制服外套的孤高身影就不耐煩地被雲豆用尖嘴扯著襯衫袖口,出現在視野裡。
古典漆黑的碎髮,一臉冷淡的表情,因上挑的眼角與冷漠的眼神而營造出的令人畏而遠之的氣場。
那個並盛的特產恐怖中學生。
他抬起眼睛。
……視線,對上了。
“你在這裡做甚麼。”
“我一個人,我沒有群聚。”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你求生欲極其強烈,只差把雙手舉起來了。
短暫的安靜後,黑髮少年微微勾起嘴角。
“哇哦。”他兇殘血腥地笑了,“頂撞風紀委員?”
…………真的沒有!
話雖如此,雲雀恭彌並未顯示出分毫打算取出浮萍拐動手的戰意,反而情緒平靜、肌肉鬆緩地抬腳跨過灌木叢之間的小道,踏入中庭的空地,令之前那句話更像是口頭有意恐嚇的玩笑。
這麼看…有點惡劣。
走到近處,雲雀將目光落到了你手中黃澄澄的小鳥饅頭上,隨即淡漠地看向雲豆:
“……就為了這個把我叫來的麼。”
雲豆飛到你手腕上,停在糕點一旁,抬起腦袋向他嘰嘰喳喳,大概在懇請他幫忙。
“……”雲雀恭彌沒有說話,眯起黑曜石一般的眼瞳。
是對自己被因為這種小事叫出來而感到不悅嗎。他面無表情地盯著你們一人一鳥幾秒,緩緩地接近幾步,伸出手,取走了你捧在手裡的點心。
“這個、是我的了。”黑髮少年淡薄地說,宛若把爪子平穩按在獵物屍體上方宣佈佔據戰利品的獅子。
你:“!”
雲豆:“!”
……然而云雀恭彌已經毫不在意你們反應地回過身去,獨行其事地離開了。
他身後舊式外套的黑色袖子翻折飄曳,籠罩著一股冷冽淡然、又唯我獨尊的自我氣場。
你和雲豆面面相覷。
“……”
雲豆那雙豆豆眼呆呆地看著你。
你真誠開口,試圖安慰:
“下次還有機會。”
“雲豆…………”
…………
……
結束了一天的學業與打工,晚上七點多,你坐在了臥室書桌前。
終於有工夫停下來好好對這兩天的數值成果做個梳理了。
開啟主選單。
……先找客服投訴。說好的時間靜止卻突然流動導致你當場伏案直接社死到底是甚麼情況。
投訴郵件提交出去的三分鐘,你便光速收到了回應。
彷彿對面也很心虛,一直在蹲守在網線那邊等待你問責一樣。
【尊敬的玩家:
經核查,AI演算過程中,路線劇情的某些地方發生了分歧,導致情況發生了預期外的變化。
為此,Wormhole向您表達由衷的歉意,並給予您共計円遊戲貨幣、以及[觀察力]、[外國語]、[感染力]屬性各50點的補償。
另,個行社會刪除方案的補償(共計円)也將悉數退回。
請繼續享受自由探索的樂趣。恭祝您遊戲愉快。
Wormhole全體成員】
………
你:“……”
這個。
一下子,三百萬?
……其實你覺得Wmh真的是一家很好很努力的遊戲公司!一直以來都兢兢業業製作遊戲,偶爾出一些小失誤大家也是完全可以諒解的。
只是,為甚麼會獎勵[觀察力]、[外國語]和[感染力]?
記得上一次[觀察力]屬性派上用場,……還是在山本跳樓那次。
系統進行了一個觀察力判定,成功後你開了三秒[陰陽眼],看到了漆黑汙泥一樣的事物。
……這是妖怪線將會開啟的暗示麼。
[外國語]是和雲豆交流時的能力。換而言之或許它也能用來和其他非人類生物進行溝通。
[感染力]則是作用不明。
……嗯。
等玩到後面的劇情或許就清楚了。
開啟個人面板,你先檢查了一番郵件裡許諾的補償與獎勵,確定它們都安安靜靜躺在面板之後,才心滿意足地關閉,轉而視察好感度的狀況。
一如既往的一水蘋果綠心形。
幸村精市的好感度增加了2%,自40%升到了42%。
雲雀恭彌的好感度則從26%提高至28%。
……說起來,這次雲雀沒有直接打你,是不是有好感度達到20多的原因呢。
20%,[印象不錯的熟人]。
如果和委員長成為摯友,會有怎樣的劇情。從此能在並盛橫著走了麼?
…收起胡思亂想,你決定今晚提升目前真的很有用的[外國語],於是乾脆把國中三年的英語教科書拿出來,對照著考綱,將之前沒給切原赤也講完的英文單詞挨個進行詞根詞源上的追溯和梳理。
整理筆記手冊這種事滿有成就感的,令人心中寧靜。
截至睡前,[外國語]增長了32點,275→358。
[感染力]:105→155。
[觀察力]:244→294。
…………
……
週末。
神奈川縣小混混的分佈等級已經跟不上你戰鬥力的水平,加上幸村精市也已康復,從藤協病院所在的橫濱回到了同在神奈川省內的藤澤市,似乎也沒有非再去那邊的理由了。
你決定開啟東京地圖。
有個、想再去看一眼的地方。
……
……
果然不見了啊。
跟隨著電子地圖查詢到的路線,來到之前的雄英高中坐落的位置,入目的只有夾雜在茂綠蔭中一片稀疏的公寓和民宅。
……兩公里外甚至還靠著山。
就外觀而言,東京的郊外也不過如此。
事實上,這裡是東京都內西部的多摩地帶。
經常出現在動漫遊戲作品裡、因而也最有名的是東京那23個區,——也就是涉谷區、新宿區、世田谷區等較為耳熟的地名——,從這些人口稠密、經濟發達的區域往旁邊挪一些,就能看到相較之下略為質樸的西部地帶。
平心而論,如果想在寸土寸金的東京都內建造一個佔地面積較大、訓練設施齊備的學校,這裡的確是好選項。
即便在此時,似乎也能於不遠的青山樹冠間,隱約看到另一所綿延建造的學校。
古樸大氣的木製牌匾露出了一角。
【東京都立——】……
其餘部分被樹葉遮住了。
算了。呆在這裡總有點心情複雜。
去商業區找找看有沒有合手的小混混,去匡扶正義吧。
…………
……
乘坐地鐵,抵達了涉谷。
不知為何,到處都抓不到值得揍的小混混,頂多有幾個見你四處張望,以為是在尋找約會物件而趁機搭訕的男性,你都有禮貌地婉拒了。
找了個街心公園,你在花壇邊的長椅上落坐,不由自主地看著對面蹲在沙坑裡玩耍的小學生們出了神。
直到一名年齡不過十歲出頭,看起來大概還在小學高年級的黑髮女孩子跑到你面前。
黑髮女孩子的穿戴乖巧而整體,雙手背在身後,歪著腦袋好奇地打量你。
“大姐姐。你心情不好嗎?”
你不禁笑了:“嗯,可能有一點呢。”
“長大也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嗎?”
“長大也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哦。”
“這樣啊。”
她把手放進藍色牛仔短裙的口袋,摸索一會兒後掏出了甚麼,把掌心放到你眼前,“這個給你吧!吃了糖果就會開心了。”
“謝謝你。”
“嘿嘿,不用謝。”
你把那顆糖扔進了嘴裡。
的確打起一些精神了。
去練級。
…………
…半個小時後,沒找到戰鬥物件。
可惡,涉谷的治安就這麼好麼。
已經到該吃午飯的時間了,你決定找一家店解決空腹的問題,正鬱悶時,聽到身旁的人發出冷氣和驚呼。
你抬起頭。
前方的馬路中央,一輛巨大的卡車正要行駛過人行橫道。
它的必經之路上佇立著一個矮小纖瘦的身影,似乎被嚇呆了而僵立在原地。
眼熟的淺藍牛仔短裙。
那個給了你一顆奶糖的黑頭髮女孩。
“嗚——”卡車尖銳而刺耳的鳴笛。
只是幾步的距離,你瞬時腳蹬地面,一個躍步撲了過去,在劃過臉頰的氣流中不偏不倚地將那溫暖脆弱的身體攬了個滿懷,接著迅速彎曲脊背把她緊擁在懷裡,藉著慣性連續幾個翻滾,越過馬路。直到撞上街對面的消防栓,被阻擋了衝擊力,從而停下摔在平整堅固的石板磚地面上。
膝蓋傳來火辣辣的痛感。
頭頂響起周圍行人模糊的喧譁和叫喊。
大概是因為關節被撞擊,有種痠軟無力的感覺,但由於痛覺被調成了減半,這完全在守備範圍內。
做到了。
你面不改色地把懷裡的小女孩鬆開,直到她站穩,你單膝跪蹲在地面上,從下而上地抓著她的雙肩,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客觀而認真地說:
“過馬路要小心,被撞到會很痛的。”
女孩似乎被嚇得沒有回過神,眼中含著淚水,要落不落的。直到反應過來,才急忙點了點頭。
你微微笑了笑,摸摸她的腦袋:“已經沒事了,回家吧。路上當心。”
女孩含著淚花眼淚汪汪地看你,突然開口:
“大姐姐,我長大後,可以當你的新娘子嗎?”
你愣了一下。
想了想,你一本正經地回答:“嗯,等你成為好女人後,我就考慮一下吧。”
女孩破涕而笑。
你替她揩掉淚水:“回家路上小心,冒失的公主殿下。”
送走了女孩,看著她的背影,你有些走神地想:
——你有更像一個[英雄]了嗎?
……多想無益,你拍拍膝蓋裙子的上的灰塵站起身,看見旁邊站著一個黑髮刺蝟頭的白衣少年,定住般側頭看向馬路。面容純正清秀,看起來和你是同齡人,差不多十五六歲,兩隻眼角微微下垂,有種犬類的緩和氣質。
只是這個少年正渾身僵硬定格,臉色蒼白,瞳孔緊縮地、恍惚呆木地望著街心剛剛事故的位置,宛如重見了埋藏於心的夢魘。
他的上身是一件仿若古代陰陽師狩衣款式的白色寬袖上衣,露出一截小臂,後背揹著武.士刀的高長黑色劍袋,身影挺拔清瘦。
這個人的狀態實在糟糕得讓人無法忽視。
“冒犯了,請問你有甚麼疾病史麼。”你好心詢問。
男生愣愣地,聞聲後似乎行屍走肉一樣,將臉轉了過來。
他的雙瞳瞳色純黑,烏沉沉的,因此雖然氣質溫和弱勢,但周身環繞著一種令人猜測不透的壓迫力與強壓感。
慢了半拍,那雙黑瞳逐漸對上焦點,與你對視。
“……”少年這才回過神來似的,勉強地對你笑了一下,接著又搖了搖頭算作對問題的回答,腳步有些虛浮地像是要逃離。
既然對方沒事,你也差不多要走了。
剛剛的事情在周圍的人群中引起了一些騷亂,你已經看到有些人在舉起手機拍攝了,還是早點離開為妙。
但在這時,之前的那個黑髮少年又彷彿下定決心一樣,回過身來。
少年彷彿有些躊躇地,向你開口。
“為甚麼,”他的嗓音很清澈,又帶著低鬱,“能反應那麼快地,衝上去呢。”
“因為那個女孩子剛才給了我一顆糖果。”
少年微微意外地睜大了眼睛。
“所以我想救她。”
你認真地給出答案:“大概就是因為不假思索,所以在猶豫之前就衝上去了。”
黑髮少年的臉色一白,宛若遭受了沉悶的一擊。
而於此之前,他身後的空處,忽然狂風大作。
“呼啦——哐當——”
某種隱匿著的存在升騰而起,將枯葉、紙片、易拉罐等雜物憑空席捲、拋至空中,砸落地面,膨脹又壓縮起強烈的氣壓。無形中,彷彿有一頭看不見的怪物被狠狠刺痛後脫離控制地本能宣洩著暴躁、憤怒、不甘與痛苦,向你怨憤地咆哮。
你迎著這副狂亂的圖景,腦後的黑髮被風流裹挾撕扯,舞作一團。四周的路人再次驚慌嘈雜。
“住手,裡香。”
一片混亂中,那男生沉聲命令。
風壓還在持續著。
男生的面色依然蒼白,卻一字一頓地重複:
“不要遷怒她。”
“——”
這話似乎令那個作亂的存在找回了理智。過了很久,他身後的風與氣壓才不甘心一般地平息下來。
……錯覺嗎。
總感覺有道強烈激憤的視線盯向你。
“……”男生面對著你,一陣沉默。
他低了下頭,又自嘲一樣地笑了一笑,最後略微側過了臉,錯開視線說:“對不起,打擾你了。”
他轉身要離開。
你愣在原地。
你知道他的名字了。
——乙骨憂太。
而你也已經明白剛才混亂的原因了。
在你曾經玩過的一個橫版過關遊戲中,劇情講述了主人公乙骨憂太的故事。他約定終生的青梅竹馬祈本里香,於12歲、在他的面前,被一輛卡車碾過,此後轉變為[特級詛咒]寄生在他身上。
你剛剛回答的那番話,站在乙骨憂太的立場上,宛如徑直地指出了當初他去救裡香的心情不夠真摯急切,才沒救下對方;而在祈本里香的角度,則彷彿命運在嘲諷在她死時根本沒有人想救她,才會落至那個下場。
無意間的話,恐怕對他和死者都很誅心。
大腦空白間,你下意識抓住了對方的胳膊。
男生錯愕回頭。
你脫口而出:
“因為我平時有得到訓練,我已經是成、…快要是高中生了。”
你抬起臉孔面對著他身後一片空蕩的空氣,雖然用眼睛看不見,但那裡或許存在著某個無辜橫死的女孩咒靈,正疼痛地俯視著你。
“因為我當時的位置正好合適,所以才能及時跑過去的…!”你用力說。
所以這只是一個偶然。
所以那個結局不是你們、當時兩個孩子的問題。
幾秒的安靜。
男生似乎很愕然,有些愣住。
“我…我知道了?”
他似乎此時才真正看清了你的面容,正視地將烏沉的黑瞳投向了你。
揹著劍袋的黑髮男生全面地定定地打量了你一刻,開口說:“你…。”
這句話中斷在空氣裡,最後他只是情緒難明地笑了笑:“…我想那個女孩和,…她的朋友們,一定會感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