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有限,你只出了十道題。型別和考察的知識點都是從一週內學校佈置了作業的內容裡摘取的,屬於考試會重點考的那部分。難度不高,也拉不開差距,按照正式升學考的做題速度換算,題量大約在20分鐘左右。
這種難度,你剛進遊戲還是個學習為5平平無奇的普通女生時就能搞定了。
就算是澤田綱吉,只要近一個月來認真聽了你的講解也一定能60分以上吧。
……當然沒聽的話就任他自生自滅好了。
你下發試題。
毫無疑問,獄寺隼人是第一個交卷的。
明明是在場最像不良少年的一個人,這傢伙卻只花了五分鐘垂著眼睛在試卷上快速地瀏覽了一下,就毫不猶豫下筆,草草寫了一陣兒,把卷子扔給了你。
他的答題風格很簡潔,基本都直接寫出要點和答案。一行多餘的步驟也沒有。
你一目十行地改完,公正宣佈:“獄寺君,100分。”
“真不愧是獄寺吶。”
山本武視線沒離開筆下,持筆在試卷上寫寫畫畫,友好地笑了笑。
獄寺隼人低哼了一聲翻開雜誌,像是對此類評價已經習以為常、進而態度上不以為然,對尋常的事連喜悅都懶得產生一樣。一副高傲又欠揍的天才派頭。
不久後,山本交卷,你繼續批改。
“阿武……真是令人驚訝,90分,只在最後一道題的換算部分出了錯誤。”
“啊,lucky。”
山本武自若地從你手上接過考卷,看了眼卷子,笑了:“還是差了一點,可惜啊。”
“已經進步很多了。”你誠心誠意地道。
老實說你覺得山本武的頭腦實在有夠靈敏,好像以前的運動卓越但成績糟糕、都只是為了讓他顯得親民一些,不那麼難以靠近。但實際上無論甚麼事情,他只要決心要做,就能很快上手。
現在他想做了,便立刻如一座鋒銳的器物開始全開功率運轉那樣,稍微使一些力,就成果斐然。
說好的“天生的殺手”,為甚麼文化課這麼強。六邊形戰士不算犯規嗎。
與此形成了完美的對照組的、是他們未來共同的頂頭BOSS。
一直押到最後一秒,澤田綱吉才一臉心累、不堪直視地把卷子遞過來。你從倒著的角度看到上面有不少用橡皮擦塗抹過的灰黑痕跡,還有筆尖用力過度擦掉後留下的筆跡印子,凹凸不平,浮突而磕磣。
……卷面,弱爆了。
但你畢竟是勤工儉學做過家教見過大風大浪的女人,從不給學生心理壓力。
面沉如水地接過了試卷,你開始批閱。
不愧是澤田綱吉,即使提醒過了也還是會在同一個地方精準地絆倒,不把臉摔腫絕不爬起來。
人的耐心都有限額,當他的過失把旁人的耐心耗盡,即使最初抱有善意的人也會收回伸出的手……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被叫做“廢柴綱”的吧!這個稱號完全不是浪得虛名啊。
不過多少也有了些長進。
雖然答題的過程還冗長累贅,會瑣碎地寫上一堆無用步驟——典型的知識掌握不牢固、缺乏自信的表現——,但大部分分數都確確實實拿到了。
“澤田君……65分。”
“……太好了!!”
後者一直緊張地屏著呼吸,放在桌子上的雙手攥著,直到你念出成績才徹底安心了一樣。
而獄寺表現的比他更興奮:“太好了,十代目!!我就明白您不會被這點難度攔住,不愧是十代目!”
重複一遍,獄寺隼人你這個職場牆頭草。
“哼。幹得不錯,阿綱。”小嬰兒也破天荒、沒有吝嗇地淡淡表揚了一句,大大的黑眼睛裡帶著無聲的褒獎和欣賞般看了你一眼。
你昂著首,挺起胸接受了。
毫無疑問,澤田綱吉提升的成績的每一分裡都凝結了你的心血與汗水。(在這方面你對擔任他家庭教師一職的里包恩前輩致以最高的敬意)
但這種傻兒子難得考試及格後,全家一起歡慶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在一片勝利的喜悅中你扔掉試卷,站了起來,拍了拍整理好自己的短裙,捲起一本澤田的數學教科書裝作話筒,雙手舉到嘴邊,面無表情地開口:
“嗨嗨—、本次乘坐大巴的乘客們,旅程馬上就要開始了。請各位檢查好隨身物品,我們即將下車。”
…………獄寺立體帥氣的臉上毫不客氣露出了“你傻的嗎?”幾個大字。
雖然是個帥哥,但這種表情真的會容易被扁的,請問不能收斂一下麼。
山本武心情頗好地謙虛舉手:
“乘務員小姐,請問我們要去參觀哪些地方呢?”
“是的,先生。”
你面帶禮儀式微笑、一絲不苟地回答,同時單手拿話筒,左手攤掌向他指出開放式客廳裡廚房的方向。
“首先,就在大家的左手邊,是空空如也一次都沒有用過甚至連泡麵都沒光臨過的廚房。
接著,請看大家的右手邊,是出門直走就可以直接離開、直達並盛町商業街的客廳玄關。
然後,在大家的身後,那裡是遇到緊急情況可以盡情使用、馬桶還經常連線著異世界的洗手間和浴室,
最後,在大家的正前方,我們看到的是這間屋子主人在生前日常起居生活的臥室。”
“……竟然說甚麼‘生前’的,這不是死掉的人才會用的詞嗎?”
乘客A澤田綱吉吐槽。
“太失禮了澤田君,請不要詛咒我。”你嚴詞抗拒。
澤田綱吉的臉上露出了“先說‘生前’的明明就是你”的表情。
“好了,接下來請我們按順序參觀。”你拿著話筒一本正經地說,
“當然洗手間,可以酌情跳過。”
你在介紹時說廚房空空如也一次都沒有用過,那是真的如假包換空空如也一次都沒有用過,雖然裝置一如初次登陸游戲時發現的那樣齊全完備,但你碰都沒有碰。
至於冰箱……依然是空蕩蕩的狀態。
你隱約記得最初好像是想把用速凍食品它填滿來著,但一方面,初始資金捉急的你一円都恨不得掰成兩半花,另一方面,那天你出門就碰到了幸平創真。
樓下守著一家美食遊戲男主角的家庭餐廳當定點食堂,你已經把儲備糧這件事忘到腦後了……
……雖然偶爾會製作些恐怖的黑暗料理,但幸平創真在食物方面給人一種奇妙的安全感,好像有他在就不會缺東西吃一樣。
食堂的化身一樣的男人。死後說不定會成為灶王爺一類的存在吧。
“……真的一次也沒有用過。”澤田綱吉小心地看著料理臺上一塵不染的煤氣灶,似乎有些難以相信,“伏見桑明明一直住在這裡吧。”
“是不擅長料理嗎?”山本摸著下巴問道。
“只是使用不太到而已。早飯和晚飯我都在樓下餐館解決,中午在學校買麵包。”你專門強調,“請不要誤會,我做料理的水平很不錯。”
那可是被料理漫畫男主角誇獎過的程度。……雖然大部分是友情分吧。
“啊,這樣啊。”山本武低眸看著料理臺,略一歪頭,笑道。
你們參觀了廚房、玄關,幾位遊客委婉地謝絕了你要不要參觀使用一下洗手間的提議。
“對了。臥室。”
就在這時,你抬了下腦袋,忽然想起了甚麼。
你順手把卷成筒的課本——幸好你有先見之明拿了澤田的——放在浴室門邊的置物櫃上,幾步走向臥室的方向,在門前紳士地給幾位男士開了門。
“正好有東西給你們。請進。”
進了門從書桌抽屜裡抽出一本筆記,你檢查了一下里面的內容,滿意地重又合上。
咳嗽了一聲以烘托出鄭重、肅穆的氛圍,你對著離你最近的山本武開口:
“阿武,這個本子交給你。”
“這是甚麼?”他好奇接過。
“前兩天空閒時做的升學秘籍。”你說道,“姑且算是羅列了考綱上所有的知識點網路,不過因為阿武本身腦筋比較好,所以我想對你也沒……”
“……不。”山本說,笑著把筆記本攥在手裡,“對我很有用。”
“是麼。”你歪了歪頭
然後很快接受了這個設定,心安理得地:“那就請你發自內心的珍惜地使用它吧。”
“對了,還有澤田君的版本。”你再次從桌案上一摞書的下面抽出了本子,因為著手做教案的時間比較早,結果壓在最底下了。
“誒……誒!?”突然被點名的澤田綱吉吃了一驚,有點小小的受寵若驚,“專門給我做的麼?”
“嗯。”你點了下頭,在對方表情變得感動飄起小花的情況下,實事求是地說,“畢竟澤田君的問題比較嚴重,山本君用的你可能會跟不上。”
澤田綱吉:“…………哦。”
澤田綱吉:“謝謝你,伏見桑。”
……你把目光移到了獄寺隼人身上。
後者正一臉懊惱沒能率先給十代目準備好筆記,敏銳地察覺到視線,他立刻看向你,皺起眉,抿著唇地擺出警惕的神態。
“看甚麼看?!我可不需要你這女人的東西。”
“沒甚麼。”你若無其事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視線,“只是想到我們已經參觀過澤田、阿武家還有我家了,只有吝嗇的獄寺君……”
“……吝嗇是在說誰啊,想打架嗎。”獄寺隼人毫不動搖,絲毫沒有配合你的意思,“你這傢伙是輪流跑去別人家裡春遊的小學生麼?”
你轉頭看澤田:“澤田君,他在說你,快反駁他。”
獄寺:“……少牽扯到十代目!!”
“哈哈哈,聽起來很有趣啊,我也對獄寺的家裡很好奇呢!”山本武在旁邊爽朗地說,說話間,像是無意間注意到你書桌旁的書櫃,他的視線頓時被吸引過去,“喔,阿寧的書櫃裡有好多漫畫啊。”
“啊,真的。……是《onepiece》,我也很喜歡這一部!”
澤田綱吉也被帶去了注意力,瀏覽著書櫃陳列出的書脊,看到了熟悉的漫畫名字,頓時眼睛一亮,開心地展現笑臉,“之前還為了去買書店的單行本零用錢都花光了呢,沒想到伏見桑也喜歡《onepiece》啊,真是太好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看向其他的漫畫,目光掃到某一處,疑惑地停住了。
“……咦?《網球王子》。”
澤田念著名字,自言自語:“沒見過的名字呢,在jump上連載過的嗎…?”
你:……!!
“等一下,澤田君!”
你警覺地強勢介入,“這麼挖掘一個國中女生的內心世界,不覺得太不知廉恥了麼。”
澤田綱吉:“誒?!?!對對對不起……等等,這只是漫畫而已啊!話說回來為甚麼只講我一個?!”
“啊,快九點了。已經是好孩子要睡覺的時間了。”
你置若罔聞,看了眼書桌上的鬧鐘,面不改色地委婉趕客,“房子也參觀過了,要交給你們的東西也給你們了,澤田君你們也要回去了吧?”
“啊、嗯……確實是這樣…”
澤田綱吉幾人一頭霧水地被你趕出門去。
收拾完書包,獄寺隼人一人當先抄著兜悶頭往外走,頭頂里包恩的澤田綱吉、肩攜運動包的山本武則對你揮手告別,說著“明天見”、“添麻煩了”、“一個人在家注意安全”之類的話,窸窣作響地下了黑暗的樓梯,很快消失在商業街如織的人流與燈火中。
你目視著少年們的背影消失不見,過了一會兒,“嘎—吱,咣”地關掉了金屬門。
室內重歸寂靜。
天花板燈泡中的電流、在空無一人的客廳裡兀自發出微不可查的滋滋聲。
你回到臥室,盯著書櫃裡足足42卷佔據了你大半層空間的《網球王子》沉思。
抽出來一本,封面上主角越前龍馬正從帽簷下露出一雙自信而好勝的貓眼,熠熠生輝。
…你竟然忘記了書櫃裡還有一套《網球王子》。
你滿心“……”地用漫畫書蓋住了臉。
在《東戀》的世界裡,《網球王子》中的角色——包括你認識的幸村精市、切原赤也和丸井文太他們,都是中學網球界在全國都極有名氣的選手,從剛入國中就活躍在網球雜誌上。
而在新媒體發達的現在,他們的名字時不時也會出現在一些網球網站的新聞和網球愛好者論壇相關討論中。
……談到這裡,就不得不提到日本的高校運動制度。
據你瞭解,日本沒有專門的體校,培養運動員屬於普通學校的職能範疇。
豪強學校會給王牌運動社團配備專業的教練,負責訓練、指導和培養學生,以期他們代表學校參加縣級、市級、全國級等各級比賽,取得優異的成績。
而這些未來的職業運動選手們,在學生時代,就是透過參加中學的運動社團來獲取訓練的。
在聯賽中表現亮眼的成員,憑藉運動才能升入名校、被外校挖角也不足為奇。
日本有完備的全國高中聯賽體系,從組織到宣傳到曝光,有專業的裁判,專門的場地,全國級的電視臺、報紙轉播報道,相關雜誌刊登、記者專訪。
每年會吸引上萬觀眾觀看,不僅限於學生群體。
如全國高中棒球聯賽(甲子園),有時收視率比職棒還高。
有支曾奪得高中足球聯賽冠軍的球隊,在返縣時、甚至受到了縣內兩萬多名市民自發舉行的歡迎儀式,宛如圈子裡的小明星。
少年jump的運動漫裡,那些社團比賽收到的關注度並不誇張。
當然,日本最受歡迎的運動是棒球和足球,相較於這兩種國民.運動,網球的話題度不算太高。
但若有對此領域感興趣的人,知道圈子裡那一撥有名選手的名字也不奇怪。
……尤其當里包恩在場。
不過還好,他們只看到了書脊上的漫畫名字,連封面都沒瞧見,更別提了解其中的角色名字和劇情內容了。
你盯著書櫃裡的漫畫,沉默半響,當機立斷把一套網球王子全都塞到了床底,以防哪天又有誰進了你的臥室,看到這些。
《東戀》為啥會把原著的漫畫放進遊戲裡,彩蛋麼。
或者是作為某種形式的攻略秘籍……?
給沒看過原著的玩家提供可攻略角色的情報之類的。
這個設計倒蠻別出心裁,雖然有時會帶來點麻煩。
你沒有料想的是,澤田綱吉他們會注意到房間裡這麼一套不起眼的漫畫。
或者說,程式竟然會“讓”澤田綱吉他們注意到這套漫畫。
他們看到了《網球王子》漫畫後會有甚麼反,引起你濃厚的好奇。
人工智慧VR遊戲裡的角色會意識到自己是遊戲角色嗎?
這個問題就像“仿生人是否會夢到電子羊”那樣無解。
如果是一個有追求的遊戲策劃,說不定在這裡會埋一個黑深哲學式的隱藏線……
遊戲角色突破次元壁、被玩家po出遊戲截圖後有機會冠為“神作”的那種。
比起至今都還很有人氣的《心跳文學部》、《君與彼女與彼女之戀》等二維遊戲作品,把這種發展帶到三維虛擬現實遊戲中,一定會激起更大反響。
想想看,《東戀》攻略到最後,你以為普通打情罵俏的校園生活就要迎來普通的甜蜜HE。
昔日戀人卻在你面前剝離了笑容,揭露出冷漠、陰暗的真面目。
角色形象崩壞,劇情陷入暴走。
刪掉了其他全部攻略角色只餘下自己一人、病毒一樣的戀人物理上地把你逼到牆角,冷靜又歇斯底里地質問你他是否只是你電子艙中的一個遊戲檔案…………
……哦,你還沒有打出任何一條打情罵俏的校園生活。
那就沒事了。
你沒有戀人。
不過儘管戀情線的進展不如人意,作為成年人的你早就在社會的毒打中,練出了心態,能夠熟練而成熟地與現實達成和解了。
你非常樂觀,心中已經做好了打算。
如果實在打不出哪個男生的結局,你可以打個友情END,就算友情都打不出,你也可以幹回你的老本行,去走條百合線嘛。
條條大路通羅馬,更何況攻略女孩子說不定才正是你的專長所在。
像是目前已經出場的幸平的青梅同學倉瀨。
澤田的暗戀物件笹川京子。
獄寺的姐姐里包恩的情人碧洋琪。
甚至幸村病房裡的那個護士小姐,都是些很有魅力的女孩子,無論哪個作為可攻略人物也絕不遜色。
一切都在你的計劃之中。
……不過碧洋琪還是算了,走這條線豈不是要和里包恩battle。
不管怎麼說,你還不希望讓自己的心之好友們遭受世界觀的打擊、及對自身存在的懷疑。所以還是把這種可能引起動搖和猜疑的物品藏起來,瞞著他們吧。
啊,你多麼像一個身負真相卻默默地暗中守護著朋友們的黑暗騎士。
“你看起來相當滿意,看來是做了件好事。”一道平穩的聲音忽然在安靜的房間中冒出,像夜晚的幽靈。
你:!!!!!
你猛然一驚,看向陽臺,帶著黑色禮帽的小嬰兒正坐在那裡,黑漆漆的大眼睛注視著你,嘴角如往常那樣似翹非翹。從他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似乎饒有興趣。
里包恩。
……應該不知道你剛剛想過搶他的情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