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直接回到家中,而是繞了個彎去了幸平餐館。
街道上的行人走過,你站在餐館前,面對緊閉的推拉門看見了上面的「今日休業」,才發現幸平誠一郎今天並沒有開張。
再往旁邊看看。
店鋪旁,夾在牆壁與左邊護欄綠蔭之間,那條通往後方倉庫的狹窄小路的小木門是合上的。
……雖然木門本身只起遮擋作用,直接走進去還是有些不太禮貌。
說到禮貌,自從在幸平家的店裡打工後,幸平創真的好感度漲的倒是比以前快了一些,目前達到了46%,屬於比別人較熟絡一些的朋友範疇。
大概是配合工作產生的默契和親切感吧……
而且你來了之後,他就可以暫時從店堂小二的工作裡解放出來去餐檯工作了。你是一個給他帶來了實際利益,還可以交付後背的可靠女人,這波好感漲的完全不虛。
你估摸著以幸平創真的性格,週末大概也都窩在家中廚房裡研究菜式,於是衝著房子高聲喚道:“幸平君――”
“……”房子沉默著。
“你在嗎――?”
“……”
沒有人回答。
裡面有沒有人先另說。週末逛街的人擁擠繁雜,你的聲音淹沒在喧囂中,隔著門板和牆壁,恐怕根本就難以聽到。
你正打算再叫一遍,如果沒有應答就先離開,卻看見那木門後,一隻手從門邊沿和綠蔭護欄之間的空隙伸出,拉開了門板。
酒紅髮少年俊朗的臉從門後露了出來,是幸平創真。
“是伏見啊。”
他像往常那樣穿著黑色店服,一頭紅髮精神地亂翹,一看就是從清晨沒出過門,腰間還繫著長圍裙。
幸平創真大大咧咧地問:“找我有甚麼事嗎?”
“今天沒開店嗎?”你提著購物袋(總不能在對方面前直接從揹包取東西)問道。
“哦,那個啊。我老爸好像突然有事,早上接個電話出去了。”
少年自然地拎過你手裡的袋子,為你拉開木門,“要不要先進來說?”
……
你跟著幸平創真穿過倉庫來到後廚,發現有些昏暗的房間裡,只有靠窗戶洩下日光照射的金屬長桌上,橫七豎八擺著幾本攤開的日式家庭料理菜譜。旁邊是一本開啟的筆記本,上面塗鴉與文字並用,寫寫塗塗著一些選單搭配。
果然是在研究菜品。
你大概瞭解他研究起菜譜時廢寢忘食夜以繼日焚膏繼晷的精神,於是看了看走到十二點一刻的鐘表,和那井井有條整齊不亂的廚房,果斷問道:
“幸平君,你吃飯了麼。”
“嗯?”
幾乎是一進門後就又沉浸在自己思維裡的幸平楞了一下,似乎才回過神,條件反射地問:“還沒有。你餓了嗎?”
“還好。”你提起從他手上拿回的袋子,出示道,“我今天去逛街,給你帶了禮物。”
“噢!3Q~”幸平創真沒怎麼在意地隨口應道,似乎這才移動視線去注意看那個袋子,“是甚麼,章魚?唔哦、還真大啊!”
你進一步解釋:“好像是深海1200米水域抓到的巨大章魚,我聽說作為食材很不錯就買回來了。”
“誒――這樣啊。”
幸平創真興趣盎然地用手指輕輕按了按那根腕足,按壓下的表面很快彈了回來,“確實,長得這麼大肉質還很細嫩,色澤也比平時見到的要漂亮。”
“一定是因為是被我買回來的章魚的緣故吧。”你接道。
幸平創真抽了抽嘴角:“章魚努力生長的功勞完全被你抹去了啊……”
“嘛,總之!這樣的話,今天中午就吃章魚燒吧。”少年頗有幹勁地捲起袖子,看起來情緒很不錯,準備開始忙活起來。
他露出潔白的牙齒笑著:“送來那麼有趣的食材、謝啦伏見!”
“沒甚麼,我只是碰巧看到了,就想吃幸平君的章魚料理而已。”你一邊隨口回答道,核實性檢視了一下好感面板。
【幸平創真(綠心):48%】
漲了2%,看來確實蠻喜歡的,那你就放心……你微微一愣。
面板上那數字突然變動了一下。
【幸平創真(綠心):49%】
【幸平創真(綠心):50%】
你:……………
………………突、突破了!
進入到「關係好的好朋友」等級了!
你用難以言喻的犀利眼神看著幸平創真。
就這麼喜歡巨大章魚的腕足麼幸平君!?
一句“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嗎”噎在嘴裡。你的心裡正在困惑,忽然聽到在櫃櫥裡翻找模具的少年用感慨的語氣,愉快地道:“有的時候就會有種,‘有伏見在、真好啊―’的感覺呢。”
“……?”
“因為,你不是說了嗎,”幸平創真回顧你一眼,有點得意洋洋,感到很愉悅般眯起眼睛嘿嘿地笑道,“‘碰巧看到了,就想要吃我的料理’。”
“嘛,雖然蠻多人挺喜歡吃我做的菜的,但是執著到這個程度的,還只有過伏見你一個。”
你:“……竟然只有我一個嗎。”
明明是要成為料理王的男人。
“對我來說,是啊。”
少年一邊擦拭模具一邊隨意地講:“我知道自己還有很多路要走,所以從以前開始,也一直想在這家店裡,鑽研廚藝、戰勝老爸……”
“不過,有時候真的有種被你給予了能量的感覺。”
擦完後他拿著模具站了起來,酒紅色頭髮的少年金色眼睛閃著光芒,颯爽地看向你這邊笑道:“這麼喜歡我的料理,也總是選擇了我……謝啦。”
你:“…………”
你:“……甚麼都不用說了,幸平君。”
你就差握住他的手,感動地道:“從今以後也請繼續讓我壓榨你的勞動力……――嗚喔啊!”
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伸出來手,屈指彈了個腦瓜崩。
你捂著額頭蹭蹭後退三步,雙手劃叉,對他警告:“反對暴力。”
幸平創真還維持著剛剛的動作。見你逃得那麼快,他新奇地眨了眨眼睛,大大咧咧把手插回兜裡:“暴力,有嗎?我只是對揚言要壓榨我的某個人採取正當防衛罷了。”
“……防衛過度了這已經是。使用文明一點的方法不好嗎。”
“嗯,對哦。”幸平創真摸著下巴,豁朗地道:“那麼為了防止自己勞務被壓榨,今天中午就吃蘋果醬八爪魚吧。”
你:“……”
你虛弱地:“……惡魔,你是惡魔。”
夠了,這個梗已經被玩過度了,拜託你快點換一個。
“是嗎?”少年露出坦然明朗的笑容,“我只是使用文明一點的方法正當防衛罷了。”
……對女孩子也文明一點啦!
・
週一到了學校你發現沒看見獄寺,這才從澤田綱吉處聽說,他的炸.藥不夠,週末就已經離開並盛去補充彈藥了。
這才來了幾天就炸.藥不夠了,果然是跟他看誰誰不順眼,一怒就要掏炸.藥轟人的暴躁性格和揮霍手法脫不了關係吧。你在心裡吐槽。
不過之前確實也有說過“不知道會在這裡呆多久”,以獄寺原本的目的,應該只打算在日本收拾完澤田綱吉就回義大利。
……結果意料之外的被澤田收拾了。
整天熱血沸騰要維護十代目威嚴的獄寺隼人離開了,澤田綱吉看起來鬆了一口氣。
“終於能過上平靜的生活了……”
少年不堪重負似的說道,語氣裡帶著放鬆。
畢竟在十代目這個問題上像炮仗一樣一點就炸的獄寺,確實給他習慣的平靜生活增加了很多絆子。
但是沒了對他形影不離的部下獄寺,澤田也就回到了之前被人孤立的狀態。
雖然因為之前的內褲告白(據說就算是有些女生也認可他的男子氣概)、山口對決還有球技大賽等事件,同學們對他微有改觀。
但某些看法還是根深蒂固地存在。
因此,澤田綱吉依然是那個在體育課棒球賽男生組隊時遭人嫌棄,被幾方小組互相踢皮球的破小孩。
最後還是山本武帶頭讓自己的隊伍接納了他,……然後那個隊伍就因此輸掉了比賽。
澤田綱吉頭上的衰神光環和他在班中的廢柴地位因此進一步得到了鞏固。雖然本人並不想。
很多人把錯誤怪到澤田綱吉頭上,他們其實也沒錯。
沒有人應該,也沒有人會想要為別人的無能和錯誤買單。
所以謹慎地選擇同伴,剔除掉會拖自己後腿的人,這種做法是無可厚非的。
只是澤田綱吉稍微有些低落。
風光了一下下,然後被打回原型,無論是誰都會有落差感吧……
雖說這其實本來就應該是他的日常。
在過去的十五年裡,他都是這樣在嫌棄和排斥的夾圍中,以習慣性的逆來順受姿態默默長大。
澤田綱吉其實不是內向和沉默的人,但是很少有人願意聽他講話,所以他只好在趴在自己房間裡看漫畫時自言自語。
交流最多的人除了自己的媽媽,恐怕第二位就是拜託他做值日的同伴男生、要求他花錢跑腿的不良學長、還有每天早上收作業的課代表。
……大概正是因為如此,當山本武借一同掃地的機會向他求取意見時,他才會感到有些受寵若驚。
“那個,請問,是甚麼問題?”澤田綱吉謹慎的問道。
雖然之前因為一些巧合機緣和山本有了接觸,也熟悉了一些。但他其實至今對此都還沒有太大實感。
和班上最受歡迎的人建立了關係甚麼的……各項全能的山本,能有甚麼問題是需要他來解惑的呢。
“其實啊,我最近棒球很不在狀態。”
山本抓了抓頭髮,像是想要做出積極活力的表情,眼神卻少見的有些消沉:“最近不管怎麼練習,安打率都在下井,心神不寧,防守也很混亂。”
“再這麼下去的話,我可能會自打棒球以來第一次從首發隊員上被替換下去。”他終於收起了無意義的笑容,看著手裡一言不發的木杆掃帚。
沉默片刻,山本武輕聲問道:“阿綱,我該怎麼辦才好呢?”
這對澤田綱吉來說實在是奢侈的煩惱。
事實上,一年級剛入社的學生幾乎都要撿一年的球才有上場的機會,而那個時候山本武已經跳過基礎練習,憑藉實力成為了棒球社正選。
一直到現在。
或許正是因為他一直以來如此順利,才更加接受不了這樣打擊人的事實吧。
但是……
澤田綱吉垂眸問:“為甚麼要問我呢?”
山本武不好意思地打哈哈笑了起來:“怎麼說呢……最近的阿綱看起來很可靠,就想聽聽你的看法。”
……可靠。
雖然很想幫忙,但是他這樣的人怎麼能被稱作可靠呢。
澤田綱吉無法控制這個想法在頭腦裡的產生,不由自主地,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少女的沉靜的身影。
印象中的她坐在身側,總是專注做著自己的事,好像旁的事物都無法牽絆住她的腳步一樣。
能夠被稱為可靠之人的,大概只有伏見桑那樣的人了吧。
既成熟,又強大,總是遊刃有餘地處理好一切,輕易地做到了別人做不到的事情。彷彿無論甚麼問題,在她面前也能迎刃而解……
…………等、等一下。
為甚麼他要在這個時候想到這個!!!
被伏見桑說久了之後自己就真的變得像女高中生了嗎!!!
澤田綱吉毫無徵兆地拍擊一下自己發熱的臉頰,旁邊的山本武被他驚了一下。
好好想一想,應該怎麼說。
如果是平時看的少年JUMP的男主角的話應該怎麼說。
平時看了這麼多漫畫難道不應該已經有了豐富的經驗了嗎……!
……
…………如果是伏見桑的話,會做出甚麼樣的反應呢?
“我覺得……我想,果然也只有不放棄地繼續努力了吧?”他最後不確定地說道。
啊,熱血王道男主角的標準回答。
其實澤田綱吉想說的是:
如果想要得到可靠的意見,去詢問一下伏見同學不是會更有用嗎?
但是不知道為甚麼,在山本面前他不太想提到伏見。好像只要這樣做,就可以更少的引起對方的對她的注意一樣。
……特別是,上次在體育館,對方說了那句話之後。
“說不定要成為對手”,一定就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吧?
山本君,一定是對伏見有好感。――不,或許就是喜歡也說不定。
而十分優秀的山本君,和同樣十分優秀的伏見桑,一定、在各個,各個方面的水準上,都比他要,更加的相配。
這件事根本是不需要思考的。
……但是他不想這樣。
――我不要。
不想讓事態,這樣發展下去。
這種心理在澤田胸腔裡引起一股難以表明的愧疚,甚至無法直視面前認真向他求取意見的山本。
他低下頭看著地面。
“嗯,是啊。”他聽到山本這樣說道,“果然,我也覺得只能那樣了。”
“果然啊。”澤田有點驚訝的抬頭,看見山本武對他露出很撥雲見日般的燦爛笑容,“我也是這麼想的,阿綱,我果然跟你很合!”
少年的心情一下輕鬆下來。
山本同學果然是一個很神奇的人。這麼受人信任不是沒有道理的呢。
這樣想著,澤田綱吉也不由得露出歡欣的微笑。
“但是,不知道阿寧的話會怎麼說呢?”
這句話傳到耳朵裡時,澤田綱吉差點以為是自己把心裡想法說出來了,他消化了幾秒鐘,才意識到是山本在說話。
“那,”他心臟一跳,控制不住自己的聲音,“為甚麼不去問她呢?”
“嗯?當然是因為不想顯得自己很遜啊。”
山本武撓了撓頭,些微不好意思似的地咧開嘴:“我怎麼說也是個男子漢吧。……不過你說的很對,我也覺得、嗯,果然呢!”
“確實,必須得去問問阿寧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