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你先讓澤田綱吉把最後兩個課時作業裡所有錯題的題號全部圈下來。
……被圈上的題目多達80%。還真不少呢。
你略微掃過一遍後，把教科書翻到對應知識點的頁數：“那麼，我們現在從第一道題開始看。”
“嗚啊――好的…！”澤田綱吉連忙答應。
你用鉛筆指著那條方程：“這道題要考察的公式，在書上的第32頁。……是這個公式的變形。”
“唔、唔哦！”他用力過猛地瞪著題目。
“這道題目的解題，分為兩個步驟：首先是把原題方程進行一定程度的變形，變形後就可以直接套進公式了。”
“……嗯、啊……”
“……”
“……”
“……不要這麼緊張，澤田君。”你說道，“其實做題目是有訣竅的。”
聽到有訣竅，澤田綱吉緊張地打起精神：“真的嗎？”
“嗯，比如這道數學題。”你指著題目，“請看著它。”
“哦……！”
“再多看看它。”
“嗯……”
“看著看著……就會和它產生感情。
澤田綱吉：“………………認真的嗎？？！？？”
澤田綱吉大眼瞪小眼地看了題目很久，最後絕望地捂住了臉。
“對不起伏見桑，我和它可能只能、兩看相厭…。”
“不會做麼。”
“嗯……對不起。”
“這是當然的，因為我還沒有教你。”
“……………？？拜託你教我啊……。”
他那副胃疼的表情實在是太好玩了。你忍不住想笑，也真的笑了出來。
澤田綱吉：“…………”
在用訴說著“小惡魔啊”的眼神看著你。
……言歸正傳。
你先是在草稿本上把題目寫下來：“【x平方+4x-12=0】。有沒有感覺這個算式的一部分有點熟悉？”
澤田綱吉咬著筆頭一臉探究，不置可否地出聲：“……嗯――”
看樣子是並不熟悉。
你在旁邊寫上【（x+2）平方=___】，然後問道：“這個式子，能解出來嗎？”
澤田綱吉攥著鉛筆略艱難地搖了搖頭。
看樣子是解不出來。
你把書本上【（x+a）平方=x平方+2ax+a平方】的公式放在旁邊，讓澤田綱吉對著公式來解開算式。
澤田綱吉緩緩拿起如有千鈞重的鉛筆，速度很慢、一筆一劃地寫起來。
最後他一臉忐忑地把本子交給你：【（x+2）平方=x平方+4x+4】
……還好，還能救。
你笑了一下：“嗯，是正確的。做的很棒。”
“！”少年的眼睛一下子點亮了，“謝、謝謝！！”
“那麼現在再看原來這個算式，有沒有感到有點熟悉？”
“……啊。是的！這裡的部分、重合了。”
棕發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無比興奮地看著你。
你很想雲淡風輕地撩下劉海。
就說沒有大學四年從事家教的你教不會的學生。只要把對方當做小學生，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心理障礙。
“接下來把12移到等號的右邊。”
“嗯、看到了…！”
“左邊，像是這樣，加上4後可以配出（x+2）的平方。”
“唔――哦……！！”
…………
…………
解出那道題後，你從原本的錯題中挑出一道基本可以說只換了數字的同型別題目給他做。
澤田綱吉興致勃勃地拿過來，不過半分鐘就開始抓頭。
他費了半天越寫越艱難，最後甚至絕望地趴在桌子上。你只好重新教會他一遍，然後又換了一道題，結果依然重蹈覆轍。
你感到知識就像流水一樣流過了他的大腦，但是因為他本身腦子裡的水就夠多了所以甚麼也沒留下。
總之如此步驟重複了三遍左右，最後一次少年終於磕磕巴巴解了出來，信心盡失地把草稿本交給你，頭低到快磕到桌面。
這次步驟倒是記住了，答案卻算錯了。
他更加沮喪了，惴惴不安垂頭喪氣，忐忑到不敢看你。
你沒甚麼表情地掃視了一下他的草稿，很快發現了原因：“我想澤田君算錯的原因，是你把計算放在心裡來算了吧？”
“呃……是、是這樣。”
“即使並不複雜跳步驟也是容易出錯的，把算式放在紙上演算如何？”你說道。
“除此之外，計算錯誤還可能是一開始匆忙看錯題目、演算書寫過於潦草造成中途看錯數字，計算速度過快導致的頻出差錯……可能的原因有很多，澤田君只是某個步驟出現了誤差而已。找到那個誤差進行修正就好了，”
你一邊補充一邊伸出手指，在他直愣愣睜大的眼睛注視下，指尖輕輕點了點少年的額頭。
“――而不是全部歸結為你的頭腦不好、甚麼的。”
“……呃。……――呃啊啊…………”
澤田綱吉愣了好幾秒，後知後覺地一下子捂住額頭，蹭蹭蹭往後退了好幾下。
男孩弓起肩背捂住頭，繃緊似的蜷著脖子，清秀的臉整張完全紅了。
儘管如此他還是憋住回道：“是、是的！！！”
“……你真的有聽進去嗎。”你看著他。
“我我我有……我聽進去了！！”澤田依舊憋紅著臉。
…………總感覺完全沒聽進去。
算了，你繼續篩選起預備接下來給他做的題目型別。
鐘錶的分針沙沙作響。棕發少年的手摳著榻榻米，臉上的緋紅隨著時間一點一點褪去。
他握緊了拳。
“……那個，伏見桑。”
“嗯？”你低頭看著作業本不經心地應道。
秋日上午的日光投入到深栗色木桌光滑的表面上，鮮明地分割出光影，光束中漂浮著沉浮不定的塵埃。
少年跪坐在茶桌旁邊，看著握拳的半隻手陷入鋒利的陰影。
那隻手輕輕展開手指。
“……有人、全心全意地為我考慮，幫助我找出原因，設計解決方案、之類的……”
澤田綱吉盯著自己放在竹筵上伸展開的手掌，輕聲說著，“我還…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經歷。”
你抬起頭看他，發現他看著自己的手心露出有點稚氣、但是毫無疑問發自內心的笑容。
“總感覺、很高興。”
……
你毫無波動地看著他：
“你高興的太早了。想全部學會還差得遠呢。”
澤田綱吉：“…………？！？？！？？”
澤田綱吉：“等、……這、這種時候不是鼓勵我嗎！？”
“對不起澤田君，人生就是這麼殘酷。我只是比較誠實。”
“別這樣說快給我撒善意的謊言啊……！？”
“請不要強人所難。”
…………
“…………、”
沉默了一會兒，澤田綱吉皺起眉毛，緩慢地別過臉，用你幾乎聽不清的聲音低聲嘟囔：“我說的又不是那個。”
他握住鉛筆的手逐漸收緊，細微的氣音從低垂腦袋的唇齒裡逐字吐出，“我明明……”
“不過…做得非常好哦。”
你毫無察覺般地突然開口說道：“澤田君你、用心聽進去了我的講解，即使不擅長也在努力配合，我很高興。”
側過臉面向他，你舒展開雙眉，同樣發自內心地、露出開心的微笑。
視域裡是面孔正迎陽光，沒用的塌著肩膀跪坐著，怔然望向自己的棕發少年。
“我希望澤田君能夠記住這份感受，希望能讓你明白……你是能夠克服問題的。你做得到呢。”你笑著說道。
褐黃瞳中倒映著你的面孔。少年逐漸睜大了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