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10月10日-金曜日・晴――
~並盛中學~
10月10日是星期五，你進入遊戲的第三天。
昨天晚上綠谷出久對你的好感度最終穩定在32%，幸平創真的好感上升為35%，澤田綱吉依舊是39%，山本武則為33%。
你由衷地感覺到你的朋友很多。
一天的學習很快過去，到了最後一節課時你滿意地看到自己的學習到了236。
太完美了，遊戲第三天你把學習刷到了二百三，這可是遊戲第三天。究竟有沒有人看到這一幕，這絕對是養成遊戲史上前無僅有後無來者的偉業，蟲洞科技應該請你來做遊戲攻略，然後你就可以把日本初三數學考點羅列一下，讓所有玩家都別談戀愛專心學習。
你陶醉在自己的豐功偉績之中。
“那麼，今天的學習就到這裡。”
講臺上，兼任班主任的數學老師收起講義。這個瘦高個的男人沉穩地叫道，“值日生。”
今日的值日生（是個男生）立刻站了起來粗聲粗氣地說：“起立，敬禮。”
……這之後便是放學了。
全體同學解散，你也正收拾著書包打算回家，沒有離開的班主任卻突然開口：
“對了，伏見同學，帶著你的數學習題冊留堂一下，有話和你說。”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澤田，你也是，拿著你的習題冊過來。”
……？
周圍的同學都停止交談，看向你和澤田綱吉兩個。
教室有一瞬間的安靜，不過他們很快又都收回目光，稀稀拉拉地放好桌椅，背起書包，各自拿起籃球、足球或者棒球棒等社團用具，三三兩兩聊著天離開教室。
穿過零落分散的學生，你帶著剛發下來的數學習題冊走到了講臺前。
澤田綱吉也磨磨蹭蹭的跟到你的身後。
班主任伸手拿過你的本子，隨便翻開一個地方，任意瀏覽一番，捻著紙頁的手指鬆開任憑紙頁滑落，嘩啦啦翻動的米白色薄薄紙張上映現出你的鉛筆字跡。
“這些全都是你自己做完的嗎？”
這可是你經過高考磨礪，訓練而出字跡工整、步驟明確、邏輯嚴謹、答案精準，絕對能讓任何一個批改老師從心底產生舒暢愉快和喜愛的標準答案。
這已經不是答案了，這分明是藝術品。
“是的老師。”你視線磊落坦蕩地看著他，語氣沉靜地回答。
“我前兩天在攻克數學，手邊沒有相關的練習，於是沒有聽從老師的教學安排先把練習冊做完了。十分抱歉。”
班主任嗯了一聲，態度很中肯。
“沒必要道歉。我看過了，答案基本全部正確，步驟也沒有問題。――還有今天課上的小考，你的試卷我也已經改完了，成績是滿分。”
說話期間，他終於打破了原本的冷漠臉，鏡片後那張清瘦的面孔露出一絲微笑。
“如果以目前這個水平，高中你可以考慮東京那幾所一流國立和私立高校，甚至雄英高中也可以爭取一下。你現在有具體意向了嗎？”
“暫時還沒有，我想先學習一段時間再考慮。”你答道。
班主任也沒有多強加意志，只是淡淡叮囑了你幾句：
“那就從現在考慮吧，多和父母商量。過段時間期中考完學校會開始三方會談，但我記得你的父母不在身邊，之前幾次也聯絡不到，所以最好早點和他們聯絡溝通一下。”
“好的，我回去以後就和父母商量。”你順從地點頭。
“確定目標後及時告訴我，在一流高中入學考試的推薦這方面，我們學校得到的名額有限，但是我會為你爭取的。”
“謝謝老師，我會慎重考慮。”
“加油吧，你很有希望。”
你按照周圍日本同學們常帶著的，謹小慎微的習俗鞠了個躬。
班主任對你點點頭，又看向你斜後方的澤田綱吉。
“還有澤田，你的情況很不容樂觀。之前幾次作業的錯題，怎麼現在還沒訂正？”
被老師叫到名字的同時，少年僵直豎立的身體肉眼可見地打了個激靈。
這個男孩子黑色秋季制服下的身板單薄瘦弱，自卑成性一般地微微彎著背，聲音也很沒有底氣。
少年緊張地支支吾吾道：“對不起老師，那幾道題我看不懂……”
班主任皺了皺眉，簡潔地點出他的情況。
“關於知識點的基礎學習已經完結了，等到12月，目前針對解題應用能力的訓練也會結束，進入總複習的衝刺階段。如果你還是現在這樣的狀態，恐怕高中直升都有困難。”
“我我我會努力調整的……！”少年連忙附和。
“嗯……。”班主任顯然不怎麼相信他的說法，餘光突然看見了站在旁邊、因為沒有得到批准就沒先離開的你。
“對了，伏見同學，澤田不會的那幾道錯題，週末你幫助他輔導一下吧。”
澤田綱吉驚愕地抬起頭出聲，“――誒？！”
你卻自然地應道：“好的。”
“那就拜託了。週一我要看到正確的訂正。”班主任滿意地點頭，“今天就這樣，你們去做自己的事吧。”
澤田看起來還沉浸在剛才的驚訝裡，但聽到這句話他還是如蒙大赦，鬆下了肩膀：“是……”
你拿起作業本禮貌地說：“好的，今天太感謝老師了。”
“沒事，你們記得早點回家，不要在外逗留太久。”
“會的，老師明天見。”
“明天見。”
………………
教室的人似乎都已經走光了。不知道為甚麼，就連原本應該留下值日的值日生也不見了蹤影。
有著細長金屬腿腳的課桌斜七豎八地遺落在教室裡，一半隱藏在牆壁陰影下，一半在下午三點的陽光下泛著濃金的色澤。從窗戶投入的日光斜射著室內的課桌椅，在映亮的地磚上拉出界線分明的黑色影子。
你回到自己的位置，把桌面書頁攤開的教科書合攏，一本本整齊地塞進書包。
身後的澤田綱吉卻突然悶悶地開口。
“那個……伏見桑。”
少年的音質很清澈，膽怯地在空曠的教室裡迴響，“你忙自己的事情吧…不用在意我也可以。”
你停下手裡動作，不明所以地回過頭看他：“為甚麼，你討厭訂正錯題嗎？”
“不是這個原因……”他眼睛避開你的目光，有點退卻地說。
你振振有詞地訓斥道：“這可不行，澤田君，不正面面對自己錯誤是不可能成長為可靠的大人的，請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氣了。”
“……都說了不是這個原因了啊。”澤田臉上露出“你這人怎麼這樣”的難以言喻的表情。
你想了想。
“你討厭我？”你對著澤田流露出了警覺的神情，“……難道是在針對我麼，澤田君。”
澤田綱吉：“……怎麼可能啦！！話說怎麼會想到這個上！”
這讓你不解了：“那又是為甚麼？”
“……”
澤田綱吉不說話了。
你放下課本等待他開口，一時間教室內寂靜無聲。
過了好一會兒，少年才勉力地握了握拳，依舊不肯抬頭看你。從他腦袋上垂下的棕色額髮軟綿綿地搭在他的鼻尖上，被側面的陽光染成濃郁的金色，顯得那張面龐有點孩子氣。
你看見他緊張地抿了抿唇，聲線有些顫抖地張開口。
“伏見同學……肯定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吧。那個、我的意思是…不用把時間浪費在我這種人身上也可以…。”
澤田綱吉侷促地抓了抓後腦勺翹起的頭髮，生疏的語氣沉入某種無名的低潮。似乎在牴觸排斥著某種東西一般。
儘管弱勢，棕發少年卻固執地試圖同你劃開一段距離。
“錯題的話…如果可以把習題冊借給我，我可以、自己看步驟……看完後我也會馬上還給你…老師那邊也可以交差，不…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聽到他的話，你眉頭漸漸蹙起，屈指握拳把手抵在嘴邊，看著他神色凝重起來。
“那個澤田，怎麼可能想出來這麼完善的措施。你到底是誰？”
“？！”澤田綱吉忍不住張嘴吐槽，“就算物件是我也太過分了吧？”
“果然還是因為討厭我麼。”
“都說了不是了……！！”
“可是我有時間。”你突然說道。
“……誒？”他愣住了。
你垂著眼睛，平淡地說：“我不討厭給你講題，而且教你的話效果會更好。”
“…………”
“真的不想聽我講解嗎？”你又問了一遍。
窗外操場上籃球砰砰的擊打聲和觀眾的喝彩突然高響，一陣輕風攜著嘈雜人聲灌進教室，然後在室內沉默的空氣裡消散殆盡。
少年突然開口：“那個、……”
話語被你清晰地捕捉到。他侷促地移開視線，帶著微微搖晃的渺小的勇氣，聲音很小地說：“我、想……。”
你點頭贊同說道：“果然以澤田君的水平絕對看不懂我的步驟呢。”
澤田綱吉：…………想說的就是這個麼，把我的感動還回來！
他憋紅了臉，最終自暴自棄地出聲：“對不起我就是這麼一個廢柴怎樣啦……！”
你忍不住笑出聲。
棕發少年抬起頭。琥珀眼瞳微微張大，如清透鏡面般訝然看著你。
你自顧自地笑了挺久，最後直起身子正色道：“今天晚上我暫時還有事情，週六或者週日，澤田君有時間嗎？”
“我甚麼時候都可以。”澤田綱吉馬上回道。
“那麼明天上午9點我去你家找你好了。”你斬釘截鐵地決定了，“澤田君家庭地址是哪裡？”
“三丁目12番地11號……”澤田綱吉下意識地回答。說完他才反應過來，一副彷彿受到了驚嚇的樣子：“……噫――等、等等！為甚麼去我家！？”
“因為招待客人和打掃空間很麻煩，所以就交給澤田君了。”你面帶誠懇地說，還特地為他鼓勁道：“請加油澤田君，我相信你。”
“可是……！！！”少年還想辯解。
你疑問地看向他：“？”
“……………――啊啊！”
澤田綱吉低下頭躲開你的視線，滿臉糾結地粗暴抓了抓頭髮。他雙手壓著腦袋沉默了好幾秒，最後沉重地點了點頭：“好、好的……我知道了……”
你善意提醒：“順便一提零食我比較欣賞鹹食派。”
澤田綱吉：“…………”
澤田綱吉虛弱地回答：“好的，伏見桑。”
“那麼，”你從課桌邊提起書包，“我要先回家了。澤田君一起嗎？”
“啊、”少年支支吾吾，“那個……我。我還有點事情……”
“……莫非是做值日嗎。”
“嗚啊啊――、伏見桑怎麼知道！？”他大吃一驚。
從剛才就在想今天的值日生哪去了，想想也知道他是被推諉了工作。
你簡單地說了一句“猜的”，然後上前用雙手抓住旁邊一張課桌的邊緣，“這樣，我先把課桌排整齊，這樣清掃應該會方便些，澤田君先把黑板擦乾淨吧。”
後者手足無措：“可、可是，伏見桑不是有事要忙嗎？我一個人也可以的！！”
你沉默了一下，含糊其辭道：“……畢竟是澤田君啊。”
澤田綱吉：………………在小看我吧，這個絕對是在小看我吧？我可聽到了啊…！
“雖然有事，這點時間還是有的。”你自顧自地搬開了一張桌子，把椅子搭在上面，轉移話題：“而且想要幫朋友一點忙，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澤田綱吉瞬間閉上了嘴。
他一下子變安靜了。
你沒聽到回答奇怪地看向他，才發現這個少年抓著黑板擦，有點狼狽地背過身用力擦起黑板。肩膀僵硬，手臂大幅揮舞著，那頭棕色頭髮下露出的白皙耳垂微微發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