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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國弈(10)

2022-06-28 作者:陳年奶泡

 一個月後。

 少女安靜地坐在樹下,坐姿規矩。

 她穿著弈秋棋院的棋服,寬大的袖子挽起,露出白皙的小手臂,左手拿白子,右手執黑子。

 後面一群人看岑渺已經看了許久。

 葉言星扒著樹,小聲問:“師妹這是下了多久棋?”

 “從上午到現在,已經六個小時。”

 “六個小時?”葉言星詫異回頭,“我的乖乖,天賦這麼高都這麼勤奮?”

 白野年忽然湊過來,“我看了下,她上午下的是古式棋,下午下的是新式棋。”

 聞言。

 後面傳來一聲響動。

 白野年看過去,見是司空芷將椅子撂了,她看了岑渺一眼,雙手抱胸,冷哼:“裝模作樣。”

 葉言星撓了撓頭,“沒啊,小師妹古棋下的確實厲害。”

 話剛落。

 白野年就踹了葉言星一腳,葉言星吃痛喊了一句,“幹嘛呢這是!”

 果然,司空芷沒理會兩人,扭頭就走。

 白野年這才說:“司空家是古棋世家,這司空芷又愛較勁,你當她面誇師妹,她能不氣?”

 葉言星也無奈嘆氣,眼睛遠遠看著司空芷的背影。

 “那這也太較勁了。”

 白野年卻不這麼認為,“換你被家裡從小教導要振興古棋,把甚麼擔子都壓她一人肩上,你也輕鬆不了。”

 葉言星這才沉默。

 -

 李永豐和陸景寒站在另一邊的院子,遙遙看去便能一眼看到樹底下乘陰下棋的少女。

 “景寒。”

 李永豐看著樹蔭下的人,臉上帶了笑容,“你20歲就有了棋路,以你看來,岑同學還需要多久?”

 陸景寒想起近日教導岑渺新式棋路時,總是一點就通。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淡聲道:“她比我只會快不會晚。”

 李永豐暗自訝異。

 陸景寒20歲創了一條自己的棋路,當時這新聞可是把華國半壁棋壇都給震開。

 要知道,棋路會有獨成的個人風格,引導後人學習。往往有的人下棋下了一輩子,也一直在追前人步伐,沒有辦法獨創。

 顯然,李永豐沒有想到陸景寒對岑渺的評價會如此之高。

 “你就這麼自信?”

 陸景寒視線收了回來,轉移了話題,“您知道權老師去哪了嗎?”

 “哦,老權啊。”李永豐笑著指了指樹蔭下,“會長之前不是打電話給你外公,讓他務必把這岑同學啊說服了,給人家好好說服到這職業道上來。這不,這事你給辦妥了,今天不就特意請他恩師出去吃頓飯。”

 陸景寒聽到這,輕抬眸,眸底冷淡一片卻又含著笑意,“她不需要任何人說服,職業棋手原本就是她選的路。”

 這邊。

 白野年大大咧咧地坐到了岑渺面前,一把將她面前的棋簍抱過來一個,壞笑道:“師妹,有空嗎?咱們下個棋吧。”

 白野年對上次輸給岑渺的那局棋,始終耿耿於懷。

 所以,他在聽聞陸景寒想要說服岑渺走職業棋手的道路時,他也跟了過去。

 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裡。

 岑渺不斷在學習新式棋法和古棋法融匯貫通。白野年也沒閒著,天天拿著上次的棋局覆盤,儼然間,他的棋力也成長了不少。

 岑渺微一笑:“你這是有信心能夠下過我了?”

 白野年厚顏無恥的擼袖子,將棋盤上的餘子都收拾乾淨,“我可是閉門造車整整一個月,這連你都下不過去,那得多說不過去。”

 “有自信確實是好事。”岑渺拿了白子,右手撐著下頜,肘部磕在桌上。

 白野年儼然沒聽出這話外話,興沖沖地放下黑子。

 兩個小時後。

 白野年放下棋簍,額頭磕在棋簍上,俊朗的臉上滿是大寫的生無可戀。

 “還來嗎?”岑渺的耐心極其好,她將棋盤上的白子,一粒一粒收入棋簍中。

 “還來?我們總共下了4盤棋,你次次都是中盤勝不說,還局局都是指導棋。”白野年從棋簍抬首,憤憤不平,彷彿岑渺對他做了甚麼十惡不赦的大壞事。

 “你簡直就是過分!”

 白野年是華國圍棋壇的新人王,除了陸景寒他是實在下不過外,甚麼時候受過這種折辱?

 岑渺才不過學棋兩月,他是從小就學!卻同樣,盤盤棋被碾壓!

 恥辱,實乃他職業生涯的奇恥大辱!

 棋完。

 葉言星才過來拍了拍白野年的肩膀,“今晚的看棋我們還去不去?要去的話,就要趁早。”

 “甚麼是看棋?”岑渺實在是不懂。

 葉言星便笑著解釋:“就是去外面看其他人下棋。陸老師總教導我們不能夠總侷限於棋院,大部分的時候也要走出去看看百姓的對弈。”

 “哦,原來是這樣。”岑渺站起來,“我去換個衣服,和你們一起去。”

 葉言星開心笑道:“好,我們等你。”

 就在岑渺離開後不久,司空芷就出來了。

 葉言星剛想說話,就被司空芷打斷。

 “我和你們一起去。”

 葉言星:......

 *

 城西的一家小棋室。

 棋子碰撞棋盤的清脆響聲不絕於耳。

 客源滿座,到處都是下棋的人。

 葉言星一行人進來,立刻熟門熟路的找了一個位置站著。

 岑渺也跟著站了過去。

 今天的人格外的多,人們似乎都分外緊張中間的那一臺棋。下棋的人,是一白髮老叟,對手卻是個黑色捲髮的年輕男人。

 老叟明顯被目前的棋勢難倒,他拿著塊帕子不斷擦汗,目光則緊緊盯著棋盤,捏著棋子思考下一步下在哪裡。

 年輕男人臉色明顯不耐煩,他不停地用手指敲擊著檯面,用著不太熟練的華語催促。

 “快點懂嗎?你們華國人都是這樣麼?下棋下這麼慢?”

 老叟被說的不好意思,才放下一子。

 年輕男人看著棋盤,輕蔑的笑了,他看向周圍的人,“這就是你們這棋室最厲害的人?不過如此。”

 棋室的老闆再也忍不下去,“這位阿伯下了十幾年的棋,他的水平確實是我們棋室最高。”

 “但小夥子,有句話我也要勸勸你,你的水平明顯就已經定段。我也不去問你幾段,阿伯他只是業餘愛好,你如果真想要找厲害的人下,那就應該去棋院找,去和定了段的職業選手下,那才叫真正的厲害。”

 這話說完,周圍不少人附和。

 “對啊,你厲害你找職業棋手下棋去。你在我們這業餘的人裡找甚麼存在感!”

 “職業棋手欺負一老人家,你就是不要臉!”

 “啊呸,就你這棋品,我看你也別下圍棋了!”

 棋室老闆和周圍人的一番話,卻沒有氣著年輕男人。

 “有人和我說,華國民間高手如雲。我就特意過來見識見識,你們城西的棋室我已經走了一半,質量不過如此。”

 “還有啊,你這棋路是仿的國手蘇咎安吧?”年輕男人搖頭,指了指老叟的棋,“爛,實在是下的太爛了。”

 老叟被氣得手都在發抖,渾濁的眼底含著淚,“我研究蘇先生的棋法一輩子,就算是爛,那也是我爛,不關蘇先生的事!”

 “當年你們華國有個蘇咎安,下贏了日國的超一流棋聖。這一千多年過去,我們棋聖的棋法得以延續下來,你們這位蘇先生卻徹底銷聲匿跡,就連棋都得需要後人從其他人的對局上找。”

 “蘇咎安爛,你們更爛!華國的圍棋落魄至此,真是可笑。”

 說完,年輕男人便將棋盤上的子全數收進簍裡,“我來華國,還真是來錯了。”

 這時。

 白野年出聲呵斥:“他還沒有認輸,你憑甚麼收子!”

 棋局未輸時卻被對方收子。這是對下棋人士的羞辱!

 果然。

 年輕男人說,“棋局無氣,勝負已定,不用再下了。再說,就算給他下,他能下的過我?”

 白野年氣的想要出去,卻見老叟擺手。

 老叟無力嘆氣。

 華國圍棋不爭當年是事實,他沒有能力還是事實。再氣憤又能怎麼樣,不過是自取其辱。

 “等等。”

 就在這時——

 一道平靜的聲音傳來。

 “等等。”

 眾人視線看去。

 只見一名穿著普通休閒T和直筒褲的女孩,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她先是將老伯扶到一旁。

 白野年見岑渺出頭,即刻明白。他眼疾手快的抽了張椅子,將椅子推前。葉言星扶著老人坐下,又連忙給老伯扇扇子。

 司空芷見岑渺出去,原本藏著的不喜退了兩分,卻再看到那人的棋盤時,秀眉皺起,“這人下的也是古式棋。”

 葉言星焦急問:“能看出是甚麼古式棋麼?”

 司空芷搖頭,卻又道,“看不出是出自哪門哪派,但能看出是日國那邊的流派,這人應該是個日本人。”

 這話說完。

 在場三人都有些擔心。

 眾所周知,現在日國的圍棋世界排名第一,他們長期對華國的棋法有研究,且技術更為先進。

 他們擔心岑渺吃虧。

 果不其然——

 年輕男人看著坐下的女孩,臉上帶著高傲嗤笑:“怎麼,就你還想和我下?”

 女孩雖然看著年紀輕輕,氣度卻異常沉穩。她白皙的臉上容色平靜,絲毫沒有被對方的無禮激怒。

 她將棋簍揭開,輕抬眸。

 “對,我和你下。”

 作者有話要說:祝各位寶貝中秋快樂,闔家幸福。

 這章比昨天只多了一點點,沒有多很多。因為忘記今天是中秋節了(大囧),然後去外婆家吃飯,一直到晚上才有時間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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